眉,不高兴的呵斥着:“别哭了。”
王夫人哭声一顿,回过头来看他。又赶忙的问着:“大夫如何说?瑞儿可要紧?”
广平伯的一双浓眉皱的越发的紧了:“大夫说他胸口断了三条肋骨。虽然已经接好了,但近两三个月还是要卧床,不能轻易动弹。再有,先前他吐血是因为伤及内脏了,总要后面慢慢的调理才能好。不过他肺经受伤严重,往后若遇阴雨大风天气,只怕少不了要咳嗽的。”
王夫人听了,又是震惊,又是心痛,眼泪水滚珠似的落了下来:“瑞儿竟然伤成了这样?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个李修尧一脚就将他踢成了这个样子?若再重一些,是不是瑞儿就没救了?”
“我哪里知道这逆子到底做了什么?”一说起这个,广平伯就满脸的不高兴,语气也有了几分不耐烦起来,“李修尧说这逆子意图行刺他。又有沈承璋在旁边作证,说确实亲眼看到这逆子袖子里有一把匕首。人证物证俱在,若按李修尧的意思,原是想要直接送这逆子去刑部过堂的。还是我丢了我这张老脸不要,只说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等这逆子醒过来我必然细问他,求李修尧饶恕了这逆子一条狗命。就这样他都没有答应,只沉默不语,叫先抬回来医治,并没有说不再追究之类的话。不然若那会儿就送了这逆子直接去刑部过堂,依着李修尧现如今手里的权势,白的说成黑的,坐实行刺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我们整个广平伯府都要给这逆子陪葬了。”
说着,他又埋怨王夫人:“平日我总跟你说,不要过于宠爱他,可你总是不听,但凡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做错了事,我要打,你就拦在头里。现在好了,这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待会儿我少不得的还要拿一份厚礼去见李修尧,再求一求他,请他高抬贵手,饶恕了这逆子。若他真不饶恕,说不得,我也只能推了这逆子出去,任由他处置。不然真要叫我整个广平伯府给这逆子陪葬不成?”
王夫人一听,那眼泪水往外流的就越发的狠了。
“我就知道你心中巴不得他死。”她原也是个娴静温和的人,可这会儿听了广平伯说的这几句话,由不得的就气的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广平伯就骂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嫌弃我人老珠黄,心中宠爱的是孙姨娘,还有她生的儿子。孙姨娘自然也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子做世子,往后好袭爵的。这样瑞儿不是挡了她儿子的路?她心中就巴不得瑞儿死了。你宠爱着她,心中定然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骂到这里,她忽然回身紧紧的抱住了王信瑞,又哭道:“我就只有瑞儿这一个命根子,若他死了,我也不会活。但即便我们娘儿两个死了,临死也要拉了孙姨娘和她儿子陪葬,绝不会如了她的意。”
广平伯只气的不住的伸手拍桌子,桌面上放着的碗碟跳起又落下,哗啷啷的一片响。屋子里的丫鬟和仆妇低着头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广平伯是个武人,性子原就暴躁,这会儿被王夫人这样几句话一冲,简直就要暴跳如雷了,“我何时有过这样的心思?你这胡乱说的都是些什么?”
越想心中越怒,最后索性是起身站了起来,一脚将旁边放着的一张绣墩踢倒,然后气冲冲的转身走出了屋子。
王夫人见了,那眼泪水就流的越发的狠了。一众丫鬟婆子见广平伯走了,这才从地上站起来,赶过来解劝王夫人。王夫人这才渐渐的将眼泪水收住了,但依然不敢离开这里,只守着王信瑞。
直至天明的时候,王夫人才听得哎呦一声叫唤。忙抬眼看时,就见王信瑞睁开眼醒了过来。
王夫人忍不住落下泪来。又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王信瑞,哭道:“儿啊,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若再不醒,娘可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说着,又想起昨儿晚上广平伯说的王信瑞意图行刺李修尧的事来,她就哭着骂道:“你这逆子,平日做什么事我都由得你,可你好好儿的怎么要去行刺李修尧?那李修尧是何等人?他现在是都督同知,你父亲还要受他的管。他长姐也是宫里生了二皇子的李淑妃,一家子正得皇上看重。你去行刺他,是要陪上这整个广平伯府么?”
王信瑞懵了。随后他就用手用力的捶着床板,大喊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我行刺李修尧了?分明是他一脚将我踢成了这个样子。娘,你快去衙门里告他。”
捶的狠了,牵动了身上刚刚才接好的那三根肋骨,只痛的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更是面色煞白,唇色乌紫。还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王夫人见了,心中也着了慌。忙一叠声的叫丫鬟倒水来,扶着他的脖子给他喝了几口水,又用手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待他不咳嗽了,这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修尧口口声声的说你手里拿了一把刀子意图行刺他。沈大人也说他是亲眼看到你袖子里有一把匕首的,如何你现在又这样说?快告诉娘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信瑞待要开口说出昨日的事来,忽然就听到他爹浑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是说世子醒了?”
紧接着门口吊着的绣花软帘一掀,就见广平伯阔步的走了进来。
王信瑞一见,心里就打了一个哆嗦,刚刚要说出口的话立时就原路咽了下去。
若教父亲知道他昨儿在沈府里调戏女子,怕不是这会儿就会拿马鞭子活活的抽死他?所以他眼睛一转,就换了一套说辞。只说昨儿他是在屋子里待的无聊了,便想要出去走一走。不晓得怎么就碰到了李修尧,然后李修尧无缘无故的重重的踢了他一脚,他就晕了过去。
最后他又对广平伯喊道:“父亲,我冤枉啊。您是知道的,我是个胆子小的人,怎么会做出刺杀人的事来?而且我和那李修尧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我好好儿的刺杀他做什么?倒是他无缘无语的踢了我一脚,踢了我这样的一身重伤出来,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不就是一个都督同知,有什么了不起的?您快去衙门里告他。不行就告诉长姐,让她在皇上面前说一说。我必定要这李修尧死了,才能解我这心头之恨。”
第99章 婚事初定
广平伯心中原就不大相信自己的这个废物儿子能做得出刺杀人这样的大事来,这会儿听王信瑞这样一说,他心中就越发的信了几分。
不过他也不信王信瑞说的李修尧会好好儿的无缘无故的踢了王信瑞一脚的话。实则是略去了中间沈沅的这一节,广平伯只以为李修尧并不认识王信瑞。如王信瑞所说,他们两个人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李修尧何必要故意这样对王信瑞?
那一脚险些不曾踢死了王信瑞,当时李修尧心中到底是有多气愤?
广平伯想了想,然后就骂王信瑞:“必然是你平日目中无人骄横惯了,又没有见过李修尧,见到他的时候倨傲无礼,且你袖子里又放了匕首,教他看见了。他是个武人,战场上流过血,刀枪中滚过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自然较一般人敏感,看到你揣着一把匕首,又对他那个无礼的样子,他必然心中以为你是刺杀他的人,又怎么不会对你动手?”
“我衣袖里没有匕首。”王信瑞忙喊冤,“沈承璋说的话怎么能信?”
广平伯瞪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李修尧故意为难你,看到你就无缘无故的踢了你一脚,然后还说你意图刺杀他?而沈承璋也帮着李修尧一起污蔑你?据我所知,这沈承璋也是个看不起武臣的文人,他心中未必就看得上李修尧,只怕还和他不对付。不过是面上和气罢了。他有什么理由要帮着李修尧一起污蔑你?”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连王夫人都信了。心中一面责怪王信瑞做事莽撞,可一面又不甘。
她就看着广平伯说道:“可再怎么说,瑞儿被李修尧那一脚给伤的这么重,难不成咱们就要将这件事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去?还要拿着厚礼去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求李修尧高抬贵手放过瑞儿不成?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广平伯面上的神情很不耐烦,“且不说这事原就是这逆子做差了,教人怀疑他意图刺杀,只说现在李修尧是都督同知,很快又会是大都督。他的长姐是宫里的淑妃,膝下又有一个二皇子,整个李家现在都甚得皇上看重,你拿什么去和他争?投效永昌侯和宋皇后?你也知道我虽然有个爵位,但也只是个虚爵,在五军营里的差事还是托了人才找到的。永昌侯原就心中看不上武夫,你以为他会稀罕我去投效他?我还能怎么样?为着这逆子得罪李修尧?往后他随随便便的找点事,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王夫人没有言语。王信瑞则是不敢言语。
他爹是个暴躁的性子,若惹火了他,管他什么儿子不儿子的,是会直接拿马鞭子抽的。
广平伯又开始说王信瑞:“你也不小了,也该给我争点气了。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可也要给我消消停停的,别整日的给我惹祸。若这样的事再有第二次,我就直接将你打死,也省得以后害了我这整个广平伯府。”
王信瑞听了,全身颤如颠筛。
王夫人不忍心,想了想,就对广平伯说道:“瑞儿大了,也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男人么,等成了亲,有了家室,心性自然就会日渐的沉稳起来。”
广平伯也想了想,随后便道:“既如此,你便留意看看可有合适的姑娘。家世固然重要,性情更重要。毕竟是我广平伯府的世子夫人。”
“我心中早就已经看中一位姑娘了。”王夫人也没有要避着王信瑞的意思,立时就说道,“便是沈承璋沈大人的嫡长女。那姑娘我见过两次,相貌生的实在是好。难得是性情平和沉稳,做事再细致不过。”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忧起来:“只不过这沈承璋刚刚升任了三品的工部右侍郎,他又是个自恃清高的文人,只怕心中是瞧不上咱们的,不愿意跟咱们家结这门亲事。倒要怎么样呢?”
“我不要娶那位沈姑娘。”王信瑞这时却忽然叫喊了起来,“我……”
一语未了,就被广平伯给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自来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轮得到你说要不要?”
说着,又转头去看王夫人:“这事好办。你进宫去找咱们女儿,将这事对她说一说,让她出面找个媒人去沈家提亲。若我们找人去提亲,只怕沈承璋不会给我们面子,当场就会拒绝,但安嫔娘娘找的人上门提亲,他还敢拒绝?除非他不要他的仕途了。”
王夫人想了想,便道:“既如此,我明儿一早就让人递牌子进宫,去见见女儿,同她说一说这事。”
广平伯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就起身走了。
等他走了,王信瑞就伸手拉住了王夫人的衣袖子,叫道:“娘,沈承璋这样的诬陷我,我若娶了他的女儿,他必定对我不好。我不要娶他的女儿。”
王夫人就哄劝着他:“你若成了沈承璋的女婿,往后他爱护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对你不好?而且那位沈姑娘你是没有见过,相貌端的是生的明艳大气,跟天上的仙女儿一样。娘也算活了这么几十年了,也是头一次见到相貌生的这样好的姑娘。比你大姐的相貌都要生的好。”
王信瑞的长姐便是因着相貌出众,所以入宫之后就极得圣宠。虽然一直无所出,可竟然也升到了嫔位。
王信瑞听说那位沈姑娘比他长姐的相貌都要生的好,便没有再反对。不过心中还在想着,倒不知道有没有他昨儿在沈家后花园子见到的那位姑娘生的美?想必是没有的。
又想着,若那位姑娘便是沈姑娘该有多好,那便是让他去对沈承璋那个老匹夫磕头求娶他都是愿意的。
次日一早王夫人便往宫里递了牌子,后日上午她便入宫去见了自己的女儿。
能与三品大员结为儿女亲家,安嫔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应允的。于是过不了两日,她就亲自找了个官媒,带着厚礼到沈家去提亲。
如广平伯所说的那样,若是广平伯府遣人上门给儿子提亲,沈承璋必然是会回绝的,但是现在是安嫔遣人上门给自己的弟弟提亲……
安嫔毕竟是皇上的嫔妃,若回绝了她,这事往小了说,是让安嫔没脸,但若往大了说,就是让皇上没脸。且若是安嫔在皇上跟前闹一闹,只怕自己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于是沈承璋想了想,虽然心中百般不愿,可最后还是将这门亲事给应承了下来。
不过他心中始终还是觉得这件事对不住沈沅的很。
若王信瑞是个知道上进的人也还罢了,这门亲事也还算得不错,毕竟沈沅嫁过去就是广平伯世子夫人。但沈承璋听说王信瑞是个纨绔,而且前几日才刚在他家发生刺杀李修尧的事。虽然其后广平伯备了厚礼去见李修尧,再三解释王信瑞绝不敢做出那样的事来,只是一场误会,听得说李修尧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但想必李修尧心中多少对广平伯一家都会有些不满的。
沈承璋想来想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想了想,就让人去叫了沈沅过来。
都说春困秋乏,沈沅才刚刚用过午膳,正坐在临窗木榻上看书,正觉神思困倦,想要抛下书歇息一会儿,忽然就见沈承璋书房里的一个丫鬟过来请她过去,她只得从榻上起身,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裙,带着采薇往前院走。
等到了外书房,丫鬟打起了门口吊着的盘花软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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