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动了,不过回去后就让她们爹揍了,以后再不敢了。”下山的路上,张村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没关系的,不知者不为罪,知道了以后不做就好。”崔瑛没放在心上,随口应道。
“嗯,不知者不罪。”吕蒙正没等张村长道谢就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在“不知”二字上重重地咬了一下音,让张村长心惊肉跳,连连保证。
张村长之前生活在南唐,县下吏治非常乱,破家县令,灭门府尹绝不是说着玩儿的,他的腰弯地更深了。
“别起坏心。”吕蒙正趁崔瑛和陈柱子在一边嘀咕和肥料、嫁接之类事情的时候,对张村长说了一句:“尽心做事对你有好处。”
吕蒙正看出来今天这老村长对崔瑛是有所求的,但不知求什么,便先打一个底。他看得出来,崔瑛会的东西很多,但人情世故上并没有经过很好的历练,单纯的实在不像在流民堆里生活了一年多的人。但他将这归结为崔瑛的先生教得好,让崔瑛始终初心不乱,所以他也不希望这个孩子受到无谓的伤害。
“哥,咱家遭贼了哩。”刚刚走进村里,打算吃点东西再去田地里看一看的一行人,就听到陈石头在哪儿嚷嚷。
张村长和陈柱子脸色都是一变,崔瑛倒无所谓,这里就几个抚孤院的大孩子轮流晚上住这儿,有两床铺盖一瓮粗粮而已,卖粉丝和纸的钱都在自己那个小院的库房放着,他们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可损失。
“石头别瞎嚷嚷,好好说话,什么东西丢了?”陈柱子先开口,“确定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丢的?”
“石头好好说,老汉一会儿帮你在村里问问。”张村长也赶紧接话。
“哥,瑛哥儿让我们存的肥料,少了一截呢。”石头用手比了一尺多长,心疼地说:“够五亩地用的了。”
“什么!”崔瑛和陈柱子还没说什么,张村长就先惊叫道:“神农土被偷了,什么时候?”
“什么神农土?什么肥料?”吕蒙正蒙了,盯着崔瑛问。
“我知道肥料是什么,但真没听过神农土。”崔瑛也有点晕。
“就是先生你让柱子他们每天一清早运了粪尿填的那几个坑。”张村长也有点脸红,“大家伙儿都是流民,这头一年开荒,老汉算是有成算的,连窝棚都没搭先垦了地种了豆,豆子养地,这田地还算调理好了一点,其他几家可就不行了,开春种的稻秧子一点儿劲儿都没有,软爬爬的,年中能打一石粮都是老天开眼。”
“流民分的都是荒地,用心调理几年就好了。”这个基本的农业知识吕蒙正是知道的,土地贫瘠,庄稼长的也不好,这也是国家对垦荒有三年免税五年半税政策的原因。也就是说一块荒地至少五到八年才能调理成一块普通的能纳税的地。
“可崔先生的地不一样啊!”张村长说,“崔先生的地也是咱们帮着侍弄的,可那秧长得快,硬扎,一看就是好苗子,能打粮。”
吕蒙正眉头挑了起来,都是村民侍弄的,不可能侍弄崔瑛的地比侍弄自家地更用心。
“和你说的神农土有关?”吕蒙正问。
“嗯,崔先生得了地都快过年了,也就让咱们把地平平,把石头什么的挑出来。然后就在田边挖了个粪坑,日日倒腌臜东西进去,要不是那群娃娃倒一回腌臜就填一层土,没啥味儿,大家伙儿估计是不干的。可开春前,柱子他们把那坑挖开,您猜怎么着?什么腌臜东西也没有,就是肥土,往地里一铺,这苗‘噌噌噌’地往出蹿,这不是神农土是什么?”
吕蒙正一听也顾不得休息,拉着崔瑛就往他的田地里去。
此时正是春播的时候,一家两口子都卷了裤脚走在水田里,妇人在前面牵牛,汉子在后头扶犁,官府新发的江东犁挂在一头犍牛身后,在田地里拉出一条浊线,又复归平静。
田垄的另一侧,几天前栽种的秧苗则更明显,崔家的地与另一家的就像是一个壮小子和一个病秧子的区别。
“这就是神农土的作用了?”吕蒙正惊异地问。
“是施肥还有育秧的共同作用,我献给官家的农书上有写。”崔瑛简单解释了一下肥料的腐熟过程,然后说:“直接用粪尿淋在苗上容易烧苗,而且一些害虫卵没有杀死会影响收成,味道也让人难以忍受。但腐熟后的肥料没有味道,不会烧苗,害虫卵也会被腐熟过程中的热量杀死,这就足以提高粮食产量了。”
事实上原来的历史上直到南宋中期,有机肥还是以烧桔杆获得的草木灰和直接淋兑了水的人畜排泄物来施肥,亩产三石左右,也就是一百五十公斤。而在出现杂交水稻前,农民靠化肥、农药和精耕细作已经能将亩产量提升到四百公斤了。杂交水稻产量则是从一开始的五百公斤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单季亩产八百公斤以上,彻底解决了中国人的粮食问题。
所以崔瑛在找不到水稻雄性不育株前,要做的就是通过肥料与农药将粮食亩产量提升到一个相对高度。就算弄出了杂交水稻,肥水跟不上,粮食产量也不会尽如人意。
“你这田地预计能收多少?”吕蒙正连忙问道。
“水肥跟得上的话,四五石吧。”崔瑛不确实他弄的土农药能不能搞定病虫害,给了一个二百多公斤的保守数字。
“你怎么不早说!”吕蒙正有点气急败坏,“本官回去就下令存肥,赶着下一季用上。”
“大令别急,”崔瑛笑道:“您要是听小子空口白牙地一说就叫乡亲们挖坑埋粪,怕是要被人骂脑子有坑的,但我这儿庄稼长得好了,肥不就有人惦记了?这才是风行草偃、润物无声呢。”
崔瑛不是很把那几担肥放在心上,事实上他本身就不是很计较的人,小时候跟妈妈在学校里,大家在他面前都非常有风度,非常谦逊,他也就有样学样。大学几年光念书学习各种技能以遗忘丧亲之痛了,与别人也没什么冲突。等工作了,又是在以前的学校,学校的老师们宠他比自家儿子还厉害,基本上合理要求都能满足,他根本就没缺过什么,也没争过什么。
但其他人可不会认为那土没什么,张村长给崔瑛的话一提醒,立马就要叫自己儿子召集全村的人,非要揪出那个偷土的人不可。
“张爷爷,不用了,不过是几担肥料。”崔瑛不想小题大作,流民刚刚安顿下来,急切地希望调理好土地,多收获粮食,这心理崔瑛是理解的。他不希望揪出盗贼来,让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村子再起波澜。
“确实不用,”吕蒙正看了一圈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村民,嘴角一勾:“石头,肥是今天丢的吧?”
“是,早上还好好的,刚才就丢了一大块。”
“今天有没有外村的人来?”
“没,昨天刚抓了一个江洋大盗,这几天没人敢过来的。”
“那就很容易了,过几天到田地里看看,谁家苗长得好就是了。”吕蒙正宽厚可不是滥好人,“阿瑛不要心软,五亩地,一亩少三石粮,那就是十五石,够流刑的了。”
“崔先生,你年轻心软,不是老汉说你,这回不揪出这偷儿来,往后他还得祸害村子。”
“阿瑛,若有村民来讨要肥料,你给是不给?”
“几担肥料有何不可?肯定给的。”崔瑛回答吕蒙正的问话。
“不问自取是偷,不向你要就偷是觉得你不会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的小人你若宽容他,他便只觉得你可欺了。”吕蒙正教导道。
皇帝柴荣曾经写信交待吕蒙正好好教导崔瑛,别让他恃才傲物,走错了路。可吕蒙正发现崔瑛性格实在是太和善不争了,皇帝赏的钱他用来改善抚孤院的生活,皇帝赏了地,他雇抚孤院的同伴和村长推荐的人,据说造纸的方子也都告诉给了陈柱子与陈石头。
幸好这两兄弟性子还算忠厚,没让他吃亏,但要是进了官场,谁都能把他给吃了。自从察觉到这崔瑛的性格,吕蒙正的教导方向就从君子往“小人”方向发展了。
虽然历史评价吕蒙正宽厚正直,但一个能三次担任帝国丞相的人,显然不会是什么包子货色。
“过三日本官再来看吧。”吕蒙正一边说一边向村民脸上打量过去。
“不就是些腌臜东西嘛,说不得里面还有俺家阿虎屙的呢。”一个妇人忍不住对旁边人说了一句。
“娘!”王虎低低地惊叫道。
第10章 立志
“您这是为什么?”王虎简直惊讶极了!他的母亲,一直教导他要尊重先生,就是在逃难路上都本本分分的娘亲,居然会主动动先生的东西。
“不过是粪尿而已。”王虎的娘亲低低的咕哝着,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她红着脸,却犹自强硬地表现她没有做错什么事。
“李氏,你向来可都是个本分人,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张村长严厉地问,既向吕蒙正与崔瑛表明他和村里人是不知情的,也要表明以往李氏是本分的,没有防犯是正常的,可不能让人把竹山村当了贼窝。
“我能怎么办?我家又没有个男人,”王虎的娘哭泣道:“我们孤儿寡母的,人少体弱,累死了也就只能种五亩地,连我们娘俩的肚皮都填不饱,更别说供虎子念书了。”
她跪在地上,眼中甚至有些怨恨地问道:“先生既然有神农土,为什么不给我们穷苦人一点儿的?您是读书人,又不靠地里的庄稼活命。”
“娘,先生有再多的东西那也是先生的,不眼红别人的财物这不是您教我的吗?”王虎有些崩溃地喊道。
“可这东西只是粪尿秸杆啊?为什么您不告诉我们?”
“李氏,你还偷看了?”张村长脸都气白了。
“村长爷爷别恼,我觉得现在还是先把大娘地里的肥土起出来的为好,不然今年的收成可玄。”崔瑛见李氏跪在地上一身狼狈,张村长又在生气,赶快接口道:“肥料这事没告诉乡邻倒不是我藏私,而是这法子我只在先生收集的农书里看过,据说埋的时间太短,腐熟不够是会烧苗的,施肥的量和法子也是有讲究的。不试一试就贸然推广要是减损了收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崔瑛指着自己那块地,对吕蒙正还有村民们说:“我专门嘱咐了柱子哥,取了不同时间的肥料施放。”
陈柱子接口道:“按东家说的,十日一个小坑,都做好标记,一小陇地放一个小坑里的肥,在一陇里定点放肥,观察庄稼长势。现在看起来,好像只要堆了一个月左右的的好像都能用。”
“不对,”崔瑛否认道:“柱子哥你看,三个月左右的和十来的天区别很明显,”崔瑛指着一处边缘已经发黄的苗子说:“这已经明显烧苗了。”
“基肥之外,追肥不能贴苗太近,要离一指远,”崔瑛蹲在田边观察了一会儿又说道:“远了苗吃不到,近了也烧苗。还要再观察一下,肥料堆到四五月再看看。”
崔瑛站起来对已经傻了的王虎娘说:“大娘,好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鸡子是好东西,月子里的娃娃可不能吃。您说的对,我是读书人,不靠田地活,所以我才敢拿田地去试。你们就看着这苗壮,还没瞧见后面有没有虫害、会不会只长苗不结穗,这就下手去追肥,您不觉得太莽撞了吗?”
“那……那怎么办?”李氏已经慌了,她原本是觉得走投无路了,一人侍弄五亩地,就是没有税收和徭役,也只够娘儿俩吃半饱的,更别提王虎快到半大小子的年纪了,这才偷了崔瑛的肥料,想着好歹今年多收些粮食让孩子糊弄住肚子。
“自作自受,还能怎么办?”边上一个村民没好气地说。
“娘,孩儿不去先生那里念书了,明天就和您一块儿下地,咱们多垦几亩地就是了。”王虎的两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无力地哆嗦着,他的脸胀得通红,声音也有些抖。
“然后呢,和你爹一样当个睁眼瞎,被人哄去支苦役死路上?”李氏的声音尖厉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光来。
村长低声和吕蒙正、崔瑛说了王家的事,大概就是王虎他爹是个本分人,家里老人生病用钱,本来是想把地租了的,结果被人骗了,成了卖,亏了一大笔。然后就想当个船工挣点苦力钱,结果又被订契约的人哄了,成了往前线送粮的,死在了半道儿。南唐又投了降,连点抚恤都没有,家里老人气急攻心死了,孤儿寡母的在家乡实在没法呆了,才出来逃灾的。
王虎他娘对五虎读书认字已经快要执念了,据说上回张雷得了奖,王虎没得,他娘就狠揍了他一回,搞得王虎对张雷都有些怨气了。
崔瑛轻轻按了按又气又急地王虎,和声道:“先解决你家地里的肥料吧,你娘取的好像是最近新埋的肥,还没腐熟,恐怕是要烧苗的。其他的先押后吧,总不能让这娘儿俩颗粒无收。”
张村长一听,虽然还拉着个脸,却还是叫了儿子媳妇还有几个乡邻去王家田里把肥料给起了起来。还好放的不久,又是和崔瑛地里学的隔几步放一堆,倒不是很难起,只是有些累人罢了。
围观的乡邻不好袖手旁观,骂骂咧咧地却帮忙了,李氏却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府,李氏虽是偷盗,但到底情有可原……”张村长在一旁期期艾艾地说。他可怕吕蒙正为了维护崔瑛,真按律罚了李氏,一旦张榜布告,其他村子一定会以为竹山村的流民都是贼,那可就麻烦了。
“既然劳动全村人替你捡肥,本官便罚你为全村舂米一年吧,望你谨守本分,不要再犯。”吕蒙正略一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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