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对手。
陈旭恨,恨他陈东!恨他为什么总是把讨来的窝窝头分一大半给自己,恨他陈东为什么不去和眼前的黑狼拼命。
挥着瘦骨嶙峋的小胳膊,雨点般捶打在陈旭的胸前。泪水顺着满是灰尘的脸向下淌,就像下过雨的路面一样泥泞。
陈东也恨,恨老天爷不公平,恨老天爷为什么给了他报仇的的机会,却不给他报仇的能力!
理解弟弟陈旭的心思,陈东也看清了所处的境地。
想要报仇就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最起码也要让自己强壮起来。可是有了目标和设想又有什么用?依然,没有能够改变自己和弟弟的条件。
心里窝着火,肚子忍着饿,陈东在毫无遮拦的野地里病倒了。从未如此严重的高烧,陈旭趴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炙热的高烧。
慌了神的陈旭,认识的不认识的山草药,都嚼烂了往陈东嘴里塞。可是,仍然于事无补。
陈旭又哭了,手足无措的哭,无能为力的哭。
哭着告诉陈东,不该打哥哥,更不应该恨哥哥。要哥哥赶快好起来,要不,剩下自己一个人可怎么办?
陈东听在耳里,何止是心酸,简直就是刀绞一般的疼痛!
听着陈旭说,要把自己找户人家卖了,找个郎中给哥哥抓些草药把病治好。
陈东也哭了,一个二十一岁的汉子哭了。听着弟弟的话,就连转动一下脑袋,就连使劲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再次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
当陈东艰难的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好像马车的顶棚。从未坐过马车,感觉上的颠簸和以往的印象,这应该就是一辆马车。
“哥哥,你可醒了。”陈旭的声音就在耳边,艰难的转过头,陈旭满脸的泪花。怎么脸也洗干净了,还有头发,还有干净的衣服?
“你真把自己给卖了?你……”陈东感觉自己声音的很微弱很细小。
“没来得急,就被姓刘的一个公子救了我俩。他真是一个好人,这是他的马车。”陈旭难掩激动的心情,说:“那天,你昏了过去。我正哭得大声,被路过的刘公子听到,就把你救了。给你买了药,还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哥哥。”
陈东心里想着,自己躺在这马车上赶路,恩人就没得坐了,弟弟怎么这么不懂事。心里一着急,又昏了过去。
潜意识里陈东感觉轻松了很多,也不知轻松在哪,为什么轻松。
也许,最关键是知道了弟弟还在,自己没有死。
再次醒来的陈东,在刘公子善意的劝说下,忐忑不安地在马车上养着伤。
当能够起身时,再怎么劝说也是不肯呆在马车上,艰难着爬出马车。把车夫吓了一跳,说道:“这刚把病养好,可别再摔着了。刘公子为人很好!病好了,将来好好报答刘公子就是了。”
刘公子就是现在的刘大将军,刘尚武!
陈东现如今想着往事里的刘公子,脸上终于有了深深笑意。直到现在,每当想起这段经历,心里都会涌现对大将军的满满敬重之意,以及感恩之情。即使后来在战场上救过大将军一命,也没有抵消半丝对大将军的感情。
陈东记得,跟随大将军参军,还费了好大力气劝说陈旭。
自己告诉弟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告诉弟弟,要报仇先要自己强大起来。又告诉弟弟,要有一颗感恩的心。
第二十五章 谁是谁非
想到参军时陈旭的不情不愿,陈东有些无奈。
当时,陈旭真的不愿意马上就去参军,理由也不牵强,就是要为父亲报仇。
哥俩都知道,报仇的心愿已经是深入到骨髓里了,已经成为了哥俩活下去的坚强信念。虽然,目标并不高远也不高尚,但当时就是小哥俩那整个生命的支撑。
在那以前,陈东要求弟弟做点什么,弟弟都会顺着陈东的意愿。
说好了决不偷任何人的颗粮片缕,就算是饿得头昏眼花腿酸肚子痛,就是在庄稼地边,也绝不不掰一颗玉米不扒一块地瓜。
多少次,哥俩目光热烈地看着庄稼直咽口水。
多少次,陈东为躺在地上的弟弟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所有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无不历历在目。
陈旭不愿意马上就当兵,是怕误了报杀父大仇。报不了仇,父亲的冤屈和这几年哥俩所受的苦难,从哪里发泄?怎么和在家孤苦伶仃望眼欲穿的母亲交代?
是陈旭太执着吗?
是自己委曲求全吗?
陈东现在也弄不明白,心里也不是特别地清楚。当时,只记得要把自己变强壮变强大,才能为父亲报仇。
依然清楚得记得,陈旭眼含泪花希望自己能够回心转意。
好在,陈旭最终同意了和自己一同参军,一同和刘尚武驰骋在疆场,一同杀敌,一同立功,一同接受朝廷的论功行赏。
哥俩意气风发,每人领了自己两队兵士返回浙州,带着战场浸染未消的腾腾杀气,定要把黑狼挫骨扬灰!那时,哥俩彼此都可以见到各自眼中的神采飞扬。
是老天报应不爽,还是哥俩不够诚心诚意,那就是老天故意戏弄自己哥俩?
黑狼被浙州观察使于献民灭了,连同整个狼帮无一幸免地被灭了。
陈东和弟弟彼此对视着,明显可以看到弟弟眼中升腾起来的怒火。当时自己真的希望,弟弟和以前那样挥舞拳头打自己一顿,决不在意弟弟已经是身高体壮。
什么也没有做,除了眼里喷射出来的怒火,陈旭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翻身上马,直奔霍州老家。
当自己草行露宿赶回家见到母亲,却没有看到陈旭的影子。
当自己像弟弟一样跪在父亲坟前时,依然没有听到弟弟的只字片语,只有沙哑的哭泣声。
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陈东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很多年来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一时有些不适应,而更多的感觉却是如坐针毡。
有一次哥俩喝酒,酒后的陈旭说,他心里现在最恨的人是大将军刘尚武。
和一切无关,就是因为刘尚武,从而耽误了为父报仇雪恨的大事。
陈旭还说,想起没了头颅的父亲,就像有尖刀在扎自己的心。想起那些年遭受的苦难,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心。
想着往事,陈东想哭的心都有。
想要怨谁,白狼、父亲、黑狼、刘尚武、还有最后覆灭狼帮的于献民?陈东多年前就想找出,那个自己应该怨恨的人,却已经无论如何也怨恨不起来了。
是自己错了吗?陈东坚信,自己所有这些决定都不是错误的理由。
是大将军刘尚武错了吗?陈东同样坚信,他帮哥俩所做的事情也不是错误的理由。包括大将军写信给观察使于献民,希望于献民能帮陈东哥俩报仇。
可是,即便这是陈旭认定的错误理由,毕竟大将军去信之前,观察使于献民已经早一年就剿灭了狼帮。那时候,于献民还不是刘尚武的姐夫。
陈东无法理喻,陈旭会记恨大将军刘尚武。
更无法理喻,陈旭会出卖大将军,出卖大将军的生命!
椅子上的陈东,使劲向椅子深处挪了挪身子,他感觉到自己很无助。他以往最信任最要好的两个人,现在都不能够帮助自己。
……
大将军刘尚武,也在营帐里和祚晨讲述着同样的故事。
刘尚武也不理解,陈旭为什么会恨之入骨地想要他死。不理解,为什么患难与共驰骋疆场的战友会反目成仇。更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年的友情会烟消云散?
想杀他刘尚武的人有很多,边关对面的蛮人、京都里急待着上位的权贵,就是没想到还有出生入死的好战友、好兄弟。
刘尚武看着对面的儿子,并不期望小屁孩能给予自己答案或是见解。
“剥夺!你是在无意间剥夺陈旭复仇愿望的人,陈东也是剥夺陈旭复仇愿望的人。之所以他记恨你,不去记恨陈东,是因为陈东是他亲哥哥。”祚晨说道。
对视着父亲的眼睛,以为他想要听到自己的见解。哪里想得到父亲并没有期望,自己会给他以见解。
刘尚武摇摇脑袋,他想清醒清醒。不带这么玩的,一个小屁孩有这么深的见解?
“不是?那你说是怎么回事?”祚晨疑惑地问道。显然,误解了老子摇头的动作。
“不是你说的不是……”刘尚武说着,发现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于是,在眼前挥了挥手。
“肯定是!在战场上你也是受过伤,阴雨天、风寒天是不是会感觉到疼痛?兵器是死物,你不会去记恨,就像死了的黑狼。拿兵器伤到你的敌人是活着的,你就会记恨,就像现在的你。不对吗?”祚晨辩解着说道。
刘尚武也没时间和儿子解释,是自己错误的表达,积极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回军营就来杀我?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他不自己亲自动手?”
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刘尚武才是一个无知的孩子。
“积累!当疼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或是发泄。不找到发泄对象,不解决掉发泄对象,他就无法解决疼痛根源。”祚晨看到父亲点着头,继续说道:“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是当时杀你,而又等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刘尚武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就像已经吃饱还在强撑着进食的鸡,有一下没一下的啄食。
“我整天都在军营里,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也不用路途遥远,假借旁人之手。”刘尚武问道。
祚辉一副不屑的表情,心想你真不知道还是在考我?悠然地回答道:“因为他根本没有丧失最起码的良知!简单的说,除去这件事情的表现,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扶着自己的额头,刘尚武说道:“和我想象的没有出入,你说的更深刻简单、明了。”看着祚晨的眼睛,又说:“可是,这些见解你从那知道的?别告诉我,又是你脑子里就有的!”
“确实是!就是脑子里本来就有的,怎么了?”挑起一只眉毛,祚晨说着。心里说,我脑子就有,你不服啊?
第二十六章 谁是谁非2
大将军刘尚武有时候真的有点怀疑,祚晨是不真的就是个妖孽?
要不,怎么脑子里那么多东西?怎么对事物有那么深刻的认识?其实,刘尚武也就是那么想想,有这样一个儿子自己还是相当的高兴。
这不是?看着祚晨嚣张的表情,仍然是笑呵呵地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
“你说说看,就现在这处境,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刘尚武问祚晨。
“我记得,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陈旭对家人的爱太深,反作用对你的恨就越深。也许,亲情是他最好的解药。”祚晨说道。
刘尚武心里明白,能够放弃出身入死的感情经历,能够放弃患难与共的过往,亲情对于陈旭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难道,真的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刘尚武说道。
一脸怅然若失的大将军,真的不想失去同生共死过的好兄弟,即使这位兄弟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看着父亲难过的样子,祚晨心里更是难受,因为自己真的不能帮上什么忙。这,也不是自己现在能够解决的事情。
“把陈将军喊过来,听听他的看法?”祚晨问父亲。
“他能有什么解决的好办法?我了解陈东,他是一个忠义之人,估计现在更是一筹莫展,哭的心都有。指望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刘尚武闷闷不乐得说道。
正如刘尚武所言,陈东的确是一筹莫展,紧锁着眉头疙瘩在营帐里唉声叹气!
陈东担心,自己的弟弟这一次会不会葬送了性命,以前大将军没有追究,没有治他的罪,并不代表仍然一意孤行的弟弟不会被处死。
手足之情不能不顾,多年与共的兄弟情分也是不可不顾。陈东悲哀得想,自己就像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不是两头受气,而是两头都没有出路。
大将军刘尚武回京都复命,是板上钉钉子的事,绝无更改!陈旭呢?他会没有动作?陈东发现,自己想要找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原来是这么难!
思虑再三,也是实在没法,只好又重新步入大将军的军帐。
“末将参见大将军!”陈东恭敬的行礼。
“唉!十多年了。说过你多少次,没有其他人在就不要这么拘谨,你就是不听。”刘尚武说着,对陈东摆了摆手。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怎么能对大将军失了礼数。”陈东依然恭敬着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刘尚武无奈地说道。
落下座,陈东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一脸肃然的刘尚武心中也无定计,也不知怎么说才好。彼此沉默着,彼此尴尬着。
祚晨看着俩人都成了闭嘴葫芦,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说道:“陈伯,侄儿给你添茶。"说着,抱起茶壶走了过去。
陈东知道,这是打破尴尬处境的好时机,高兴地说:“多谢小公子,快把茶壶给陈伯伯,可别烫着了。”接过茶壶,又说道:“陈旭要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祚晨心里说,你这哪跟哪啊?不管怎样,终是开口了就好。
接着陈东的话语,刘尚武说道:“陈旭不是不懂事,而是心里的疙瘩始终解不开,不是吗?”
“就是,就是。大将军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我是真的没辙了,思虑再三,也许你有办法。”陈东真诚地说道。
“说句实在话,我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还得陈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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