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脸上被烟薰得乌漆麻黑,急忙淘米做饭。第一顿饭做下来,半焦半生,煮的菜也是缺油少盐,夹生难吃。谢烟客大怒,一脚踢去,将他踢得滚出数丈,不许吃饭。
此后石中玉宛如泡在苦水中过日,挨打挨踢,那已是家常便饭。总算他聪明过人,十数次夹生饭做下来,摸到一点门道,居然渐渐地也煮得出象模象样的饭菜了。
谢烟客赞道:“你这狗杂种,倒也学得快。虽然还比不上从前那个狗杂种,只不过做起饭来,也还马马虎虎。”石中玉听了,唯有苦笑。
自从石中玉学会烧火做饭,身上挨的拳脚便少得多了。谢烟客平日里也不来跟他说话,他却有一搭没一搭去和谢烟客搭讪,只不过见谢烟客不大理他,老是白眼相向,便也不再去自寻没趣。
这样的日子,过去数月。他虽记挂叮叮当当,却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上不了摩天崖,也就死了这份心。却不知他固然度日如年,谢烟客每日里见到他,也如芒刺在背。
忽有一日,谢烟客远远看着石中玉,想起这小子长得和狗杂种一模一样,害得自己几乎为他所用,去剿灭什么雪山派。又平白无故遇上石破天,给自己出了这个难题。越想越是恼怒,心道:“我答应过狗杂种,要*这小子。这小子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变成好人。却又打杀不得,终不成叫老子每日里就这样瞧着他生气不成?有了,当年我教狗杂种‘炎炎’功,若不是他屡有奇遇,早死多时了。何不重施故伎,这小子花花心肠,一旦学了‘炎炎’功,轻而易举就送了性命。妙哉,妙哉,就是这个法子。”
当下便把石中玉叫来,说道:“你这小子,武功太差,将来如何在江湖上混?狗杂种把你托付给我,不传点功夫给你,未免说不过去。如果你不好好学,老子每天抽你一百鞭子。”
石中玉悚然受教。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在这摩天崖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除了老老实实听谢烟客摆布,还有什么法子?
当下谢烟客开始传授石中玉内功心法。仍是先从足少阴肾经练起,此后循序渐进,又传授他“足厥阴肝经”、“手厥阴心包经”等六阴经脉,接下又是“阴维”和“阳蹻”两脉。
石中玉虽然查觉谢烟客传功之时,神情中总有嘲弄之意,只不过依着他所教的法门练功,却又没什么异样。石中玉聪颖过人,领悟起来可比石破天快得多了。谢烟客只要说一遍,他便能立时记住,然后下去慢慢习练。
谢烟客面带微笑,看着他练功,心道:“这小子和狗杂种一样,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嘿嘿,只是可惜了,谁叫你小子命薄,不能做我真正的弟子?”
修习内功,除了领悟心法义旨之外,更要屏除一切杂念,否则极是凶险。好在摩天崖上,整日面对松柏鸣鸟,石中玉虽然是浮浪子弟,但既然没有惑人耳目的声*惑,倒也能潜心练功。
转眼之间,便是两年过去了。石中玉原本内功就有根基,如今又得了鼎鼎大名的摩天居士真传,内功修为自是突飞猛进。却不知谢烟客只教他练阴蹻诸脉,体内阴气大盛,阴盛而阳衰,已是十分凶险,功力每增一分,离鬼门关就近了一分。
谢烟客心道:“狗杂种心思单纯,不易走火入魔,因此上才又教他练’阳蹻’脉上的心法。令水火不能既济,阴阳无法相通,自相冲撞而死。若非狗杂种福泽深厚,早死了七八十遍了。眼下这小子却是无行浪子,只须带他到花花世界走一趟,不用一天,就送了他性命,哈哈,此计妙不可言。”
当下略略收拾一下,说道:“你这狗杂种,在山中已有两年了吧?明天咱们就下山,老子也闷了,要到处走走。”
石中玉一听之下,半信半疑,问道:“谢先生,您老人家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吧?”谢烟客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哈哈。”石中玉听他笑得古怪,不禁打了个寒战。
两人下了摩天崖,来到最近的一座小城。绕了几条市集,到了城中最繁华的所在,这里颇多酒家、客店、银号,自然也有许多青楼。
谢烟客站在大街上,倒背双手,说道:“你这小子,不是贪花好色么,这里有家妓院,里面美女如云,你怎么却不进去?”
石中玉望着那家怡红楼,见上面有许多浓妆艳抹的风*子,正向他招手微笑,不由得嘴里咕噜咽了口水。却又料想必是谢烟客故意试探自己,当下摇了摇头,说道:“谢前辈,我早已改邪归正了,这种地方,今后是再不会去了。”
谢烟客倒是一呆,他生性冷淡,向来不喜多话,当下哼了一声,板着脸,转身便走。石中玉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急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
当晚却在一间客栈里歇息,谢烟客故意要两间房,心想这小子见了那些青楼女子,必定心猿意马,说不定当晚就偷偷跑去花天酒地,自是送了卿卿性命。
石中玉却觉谢烟客行为古怪,他决不会无缘无故待自己这样好,一定是设法试探,只要一旦做出什么事来,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惩罚落在自己头上。
睡到半夜,忽听窗子剥逐有声,他一惊之下,立时醒来。却见窗子轻轻推开,一个轻盈的身影飘身而入。
石中玉瞪着眼睛,大是惊讶,想要点灯,那人却轻声道:“天哥,是你么?”语气轻柔,十分甜美好听,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石中玉一呆之下,这声音无时或忘,鼻中同时闻到一股兰花般的香气,登时叫了起来:“叮叮当当,是你么?”
那女子喜极而泣,道:“天哥,是我,我是叮叮当当。天哥,你想不想我?唉,这两年,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石中玉颤声道:“想啊,我天天想,夜夜想,吃饭想,睡觉也想。要不是那老贼带我下山来,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只不过,你怎么找到我的?”
丁珰低声道:“天哥,今天你们一下摩天崖,我就跟了来。我怕那老贼发觉,只好远远地看着。后来见你们住店了,好不容易等到半夜,料想那老贼睡了,这才来见你。”
石中玉一呆之下,甚是感动,道:“丁珰,难道这些年来,你都守在摩天崖下,等我下来?”丁珰语气悲凄,道:“是啊,天哥,我一直在等你。”石中玉情不自禁,将丁珰搂到怀中。意乱情迷之下,便要向她樱唇吻去。
丁珰脸一红,却伸手轻轻挡开,低声道:“现在还不行,天哥,你快跟我来。”石中玉一怔,丁珰却拉了他的手,悄悄出了屋子,来到院墙边上,纵身上墙,沿着客栈外的小路,往城外跑去。
石中玉这才明白,丁珰要带自己逃走,不禁心中犹豫,说道:“叮叮当当,那老贼十分利害,只怕咱们跑不多远,就被他抓回去了。要是落在他手中,那我可就惨了。”
丁珰一面快步而行,一面说道:“不用担心,我早就安排好的。这一次,咱们跑得远远的,那老贼追不到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忽听后面有人冷笑一声,说道:“想的不错,跑的远远的,嘿嘿,如果打断这小子的腿,也不知还能不能跑?”
石中玉大惊失色,叫道:“不好了,谢先生追来了!”
丁珰急道:“别理他,快跑。”
两人没命地往前跑去,身后一条人影却冉冉飘来,快得出奇,青色长袍张开来,形如鬼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转眼之间,谢烟客面带冷笑,已自站在两人身前。
石中玉心口怦怦直跳,勉强笑道:“谢先生,您老人家怎么不睡觉,半夜跑出来?”谢烟客笑道:“你这小子,胆子不小。见了漂亮女娃儿,就连命都不要了。”
石中玉笑道:“这个么……嘿嘿,我和叮叮当当是闹着玩的,天亮以前就回去。”
谢烟客哼了一声,说道:“不用等天亮了,现在就跟我走。”上前一步,伸手便来抓他手腕。以他身手,那还不是如老鹰抓小鸡,手到擒来?
忽然之间,一件软绵绵、冷冰冰、滑腻腻之物,从他头顶的树枝当中,落了下来,正好缠在谢烟客手腕上。
谢烟客一呆之下,低头一看,却见那竟是一条青色小蛇。蛇头呈七彩三角,显然是一条毒蛇。他一惊之下,护体神功油然而生,那条小青蛇正待张嘴要咬,忽然在他内力激荡之下,血肉横飞,竟然“炸”成数十百块碎片。
丁珰拉住石中玉的手腕,只说了一个字:“跑。”两人趁着谢烟客心神微分,转身又往树后狂奔。
谢烟客气往上冲,心想就凭这两个小娃娃,也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摩天居士的名头那就白叫了。正要展开身法,随后去追。不料忽听簌簌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跟着树尖之上,传来如同风笛一般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一个青衣女子,坐在树上,双脚*,手拿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呜呜吹响。
谢烟客抬眼睥睨,心道:“这个女娃子,倒有点鬼门道。”
那青衣女子秀发束在脑后,围着一束五彩花环,耳轮上挂了一对又宽又大的银耳环。身上服饰也甚是奇异,绣有许多各色图案,又缀有数不清的银饰。短袖齐肘,裤脚也只到膝下。光着两只脚丫,在树枒上一荡一荡。
随着她吹响树叶,从地里、草中,钻出无数条大大小的蛇来,蜿蜒游走,身上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时之间,群蛇毕聚,将谢烟客围在当中。
那青衣女子所吹腔调忽然拔高,的溜溜几声尖啸,群蛇犹如疯了一般,都是全身一跳,忽然向谢烟客扑来。
谢烟客微微冷笑,双臂忽然缓缓提起,他袍袖之中,竟渐渐鼓荡起来。突见双掌挥舞,却是他在摩天崖顶悟出的绝学“碧针清掌”,掌力雄浑沛然,一股形如圆弧的真气,由内向外散开,初起时如波底暗涌,待到后劲催发时,竟如怒涛狂潮,势不可挡。
群蛇狂攒而至,忽然撞到他掌力,便如狂风卷落叶一般,纷纷向后激射而出。不少蛇被这股力道震得皮破血流,在空中就炸了开来,于是腥臭之气大作,闻之欲呕。
谢烟客大怒,他闻到群蛇的腥臭之气,头脑中竟有一丝昏眩,知是有巨毒。但他内力深厚,早已将内息布走全身,毒气不侵。喝道:“哪里来的妖女,敢来寻老夫的晦气?”纵身而起,伸手向树上青衣女子抓去。
那女子却莞尔一笑,露出编贝也似洁白的牙齿。面白唇红,在月光下说不出的妖艳妩媚。眼看谢烟客便要抓到她身上,忽然树干之中,一物疾蹿而出,又黑又粗,竟然缠到谢烟客身上。他出奇不意,啊哟一声,从半空坠了下地。原来竟是一条黑色的巨蟒,有一尺来粗,紧紧卷住他身子,一点缝隙也不留。
谢烟客大惊,只是身子被缠住了,双手无从发力,越挣越是缠得紧。那女子格格直笑,说道:“谢先生,怎么样,巨蟒缠身的滋味可不好受吧。”语气娇媚,却不是中原口音。
谢烟客哼了一声,运气于臂,猛然向外一崩。那巨蟒颇有弹性,虽然身子被这股力道崩开数尺,却仍是紧紧箍在他身上。
那女子叹道:“唉,你越是使劲,阿黑缠得越是紧。”
谢烟客瞪着她,喝道:“小丫头,你是谁,竟敢对老夫无礼,为什么要帮那小子?”那女子笑道:“我叫青儿,是云南五毒教的,嘻嘻,谢先生,云南给去过了,好玩得很呢。”
谢烟客冷笑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区区一条蟒蛇就困得住老夫了?哼哼,不知死活!”他适才一撑之下,双手已有间隙,当下双掌忽然向蟒身插去。以他神功,一双肉掌布满真气,比寻常刀剑还要锋利。蟒身虽厚,却仍是抵挡不住,立时洞穿。巨蟒吃痛,全身一紧。谢烟客却已发出掌刀,只见血肉横飞,巨蟒身子竟被斩为几截。
青儿大惊,叫道:“啊哟,你杀了我的阿黑,我要你赔!”手中亮出一付银钩,疾向谢烟客头顶勾去。
谢烟客微微冷笑,大袖拂去。青儿只感一股巨力冲到,坐立不稳,登时从树枝上跌了下来。但她身子灵便,却是双脚落地。谢烟客脸色微变,又待出掌。青儿玉手一扬,忽然一股五彩烟雾散开,阻在两人之间。
谢烟客知道她全身均有巨毒,却也不敢冒然进犯。却听青儿远远地笑道:“谢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要去了,你家就莫要送了。”
谢烟客吃了她几个哑巴亏,却又奈何她不得,甚是恼怒。连连挥袖,驱散烟雾,但青儿早已去得远了。
丁珰拉了石中玉,向城外一条河边跑去。却见前面垂柳之下,月亮映在水中,水面上泊着一只小船。两人跃上船去,丁珰亲自撑船,长竿伸入水中,便将月影搅乱,变作一圈圈的涟漪,四下散开。
小河悠长,渐渐离城越来越远。丁珰这才松了口气,叹道:“好啦,那老贼一时之间,不会追到咱们了。”
石中玉走将过来,忽然从背后抱住丁珰细腰,脸贴在她脸上,柔声道:“叮叮当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丁珰被他一抱之下,全身都软了,腻声道:“天哥,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不知多久?”石中玉一听,更是把持不住,伸嘴便去吻她耳垂。丁珰嘴里呢喃作声,娇喘吁吁。此时身在长河当中,又是夜半无人,两人自是肆无忌惮。
石中玉从背后抱住丁珰,双手上下游走。两人心中都已动情,何况数年不得相见,今日重逢,如鱼得水,哪里还能克制得住?正要宽衣解带,忽听岸上有人格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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