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唐师伯跟空明大师他们都去了王家,赵绝五人不愿意去,最后安排他们住进了狮子楼。萧潇师弟去见圣君了,之前无厌被关在圣君那儿,圣君的人好像从无厌嘴里问出了什么。”
孟七七点头,“大比呢?”
“叩仙榜头名是一念大师,再是沈大哥、小山师兄,排在第四的是王宁,接下去就是蕊珠宫的那位徐师姐。因为小山师兄第一天的时候第一轮就被沈大哥淘汰啦,所以他又往下挪了一名。”
闻言,孟七七挑眉看向沈青崖,“你没得魁首?”
沈青崖摇头,“我们天姥山一贯不爱出风头。”
孟七七不予置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眸中忽而闪过一道寒芒,“现在王敬废了,王常林必定会趁机把长老堂攥在手里,王家迟早会变成他的一言堂。但是王常林此人,野心甚大,心眼有多,为了维护自己的美名,他不可能真的把王敬的手下全部铲除,这就必然会给日后埋下隐患。不过这个隐患埋伏的时间太长了,小玉儿,你去告诉你萧潇师弟,让他把北斗门的夜心放回去,再偷偷传消息给他,就说王常林杀了蒋斜。”
孟七七虽面色苍白,眉宇间缭绕着一股孱弱病色,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但语气坚定,坐也坐得笔直。
小玉儿点点头,“可是师父,那个于尧不见啦,北斗门的人不会恨我们吗?”
孟七七道:“那就把于尧也算到王常林头上,你们散布一点小道消息,就说于尧也是王常林为了嫁祸给我,派人暗害的。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闻言,沈青崖忍不住劝道:“王子灵在王宛南那里养伤,有王宛南庇护,只要他自己争气,日后必能和王常林父子一较长短。王家的这局棋你已经下完了,就别再管了,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这还只是个开始罢了。”孟七七却摇头,“王常林想成为新的仙门领袖,所以选了式微的剑阁当垫脚石,我为了巩固剑阁的地位,又选了王家当试金石。表面上看,不过都是利益驱使,不过……王家掌握的秘密远比我们知道的多,甚至有些秘密,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晓。”
说着,孟七七感觉到喉咙里有一丝痒意,正欲喝口茶润润嗓子,一杯茶就恰好出现在他面前。他抬头,目光顺着端茶的手与陈伯衍相会。
陈伯衍道:“小师叔喝茶。”
孟七七实在没力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道:“王家与周自横的失踪有关,王敬这么急着杀我,恰好佐证了这一点。今日我废了王敬,恐怕他不久就会在王家“暴病身亡”,我们得想办法把人偷出来,从他嘴里套出真相。”
“此事就交给我来办吧。”陈伯衍道。
孟七七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现在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鬼罗罗来了,我们必须在被他缠上之前,立刻离开金陵。”
“我也看到他了。”沈青崖蹙眉。当年他们三人一同遇见的鬼罗罗,鬼罗罗却只对孟七七一人感兴趣。那人性情乖张,又心狠手辣,若是再让他缠上孟七七,难免招来横祸。
思及此,沈青崖很快有了定论,“我去会一会他,探探他的口风。”
“不行。”孟七七说得太急,体内气血翻涌,脸颊上顿时泛起异样的红晕。恰在此时,一股温热的元力自他背后涌入,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让他缓过气来。
是陈伯衍。
他就站在孟七七身后,沉稳如山岳般牢牢托住了他的身体。
孟七七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眼郑重地盯着沈青崖,“你不准去找他,那太危险了,听见没有?”
“好,我不去,你放心。”沈青崖的心中,温暖又苦涩。他的这位友人,本该是一个一壶酒一把剑就能自在闯天涯的风流人物,当年的那根傲骨还在,可他身上的伤太多了,走得也太艰难了。
孟七七靠着陈伯衍,略略好受了些,道:“鬼罗罗之事,我自有分寸。当务之急仍是王敬,把他抓过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虚弱的孟七七,也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孟七七。
陈伯衍却忽然抓住他的手,入手的冰凉让他眉头微蹙,“小师叔,你该休息了。”
孟七七却不答应,“我是你长辈,让你站着你便站着,不准多言。”
陈伯衍道:“晚辈不敢,但小师叔可还记得上次你遣我去找金满时,曾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七七忘了,是真忘了,所以他打算赖账。
可陈伯衍的账并不好赖,他抓住孟七七的手腕,目光冷冷地看向沈青崖,道:“我家小师叔要休息了,请沈兄回吧。”
沈青崖倒乐见其成,走时留下了几瓶药,顺便还带走了小玉儿。小玉儿本不愿走,但他相信大师兄无所不能,一定可以照顾好师父,于是风风火火地跑去完成孟七七交代他的任务,头也没回。
孟七七冷着脸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走得快,抬眼扫向陈伯衍,道:“不尊长辈,擅作主张,大师侄好能耐,等着回孤山领罚吧。”
“小师叔若想罚我,怎样罚都可以。”陈伯衍扶着他站起来,欲扶他回床上休息。
孟七七此刻打不过他,便也歇了反抗的心思,只是他不满地往屏风后瞧了一眼,道:“我要沐浴更衣。”
今日连战几场,身上出了汗,孟七七可不愿就这么睡下。
陈伯衍无法,只好依着他来。所幸热水已经备下,他又从须弥戒中取了些具有温养经脉之效的草药放入水中,伺候孟七七泡澡。
半个时辰后,孟七七终于消停下来,沉沉睡去。
陈伯衍直接用令符传讯叫来陈战,吩咐他去把王敬掳来。陈战从不质疑少主人的任何命令,只是不小心瞥见床上纱帘后睡着的人,有些疑惑。
什么时候少主已经温和到允许别人睡在他的床上了?
“战叔。”陈伯衍语气稍重。
陈战连忙收回视线,再不多看,之后他把今日在城外山上碰见鬼罗罗一事毫无保留地说给陈伯衍听。
陈伯衍略作思忖,道:“你再带人去试探试探鬼罗罗,无需隐瞒身份。”
不隐瞒?陈战心中讶异,又听陈伯衍问:“伯兮呢?”
“回少主,二少爷先一步回陈家了。”
“为何?”在陈伯衍看来,陈伯兮好不容易从家中出来,怎会急着回去?
“属下不知,只知道二少爷收到家中来信,便带着几个人先行离开。临行前他说此行只为见大哥一面,目的达成,便无需再特意辞行,还吩咐我不要打搅您,以免误了大比。”
陈伯衍沉声:“确定是家中来信?”
“确定,那信上有陈家特有的暗纹。”陈战很笃定。
闻言,陈伯衍略略放下心来。陈家的儿郎都是自幼在刀口上舔血的,陈伯兮虽然年幼,却也不是鲁莽之人,况且身边有人跟着,应当没有大碍。
不多时,陈战领命而去,陈伯衍则继续为孟七七守夜。
万万没想到的是,天将破晓之时,陈战没有为他带来王敬,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王敬死了,被人暗杀在床上,床边还放着一个镶着宝珠的小木匣子,匣子里有几盒胭脂以及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赠小疯狗。
第二卷:鲜衣怒马少年郎
第63章 天涯路
王子灵从昏迷中苏醒时, 已经是叩仙大会结束后的清晨。他是被饿醒的, 饿得头重脚轻差点从床上一头栽下来。
直到他一连吃了三大海碗的面,迟钝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柴叔回来了。
整个金陵城, 也变天了。
“大长老死了?!”王子灵的声音陡然拔高, 虽说他总咒人家死,可人家真死了, 他却又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咒了十几年都没咒死的人, 怎么轻而易举就被人杀了呢?
他仔细听着大比上的一系列变故,惊讶得嘴巴就没闭拢过, 待听到王常林希望他回王家跟他一起处理族内事务时, 王子灵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不去!我不回去!王敬死了他下一个肯定要搞我,我才不回去!”
王子灵仿佛被雷劈通了任督二脉,不光修为涨了,人也机灵了。他飞奔去缠花楼找孟七七, 却被告知孤山剑阁的人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离开。
王家人并不知道小疯狗是谁, 但有人认出了那个曾被鬼罗罗抓在手中的匣子, 于是正在全城搜捕鬼罗罗,并未对剑阁的离去有所阻拦。
王子灵躲在人群中与王家派出来搜捕的人擦肩而过,原本因为没见到孟七七而有些茫然的心一下子坚定起来——他必须得再次离开金陵了,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样,他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思及此, 王子灵转身朝狮子楼撒腿狂奔。
与此同时,城外一处驿站中,唐礼正带着几位师侄与金满辞行。金满仍是那身红衣似火的打扮,目光扫过剑阁诸弟子,道:“孟七七呢,他怎么不自己来见我?莫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不敢出来了吧。”
唐礼无奈,“金侯爷勿怪,我家小师弟就爱乱跑,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我也没办法。”
金满可不欲与他打太极,收起折扇背在身后,人已经带着姚关扬长而去,只余一句话从风中悠悠飘来,“告诉孟七七,那对母子我送走了,此事终了,我与他两不相欠……”
“那对母子?”唐礼疑惑地看向萧潇。
萧潇解释道:“是无厌强抢的一位女子和她生下的孩子,无厌虽作恶多端,但他们是无辜的。”
唐礼点点头,复又苦笑着问:“萧潇啊,你是最后一个看见你师父的,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萧潇摇头,“师伯,师父只说与我们兵分两路走,他还是会回孤山的。况且有大师兄跟着他,师伯尽管放心。”
唐礼怎么能放心哟,好不容易露面的小师弟又跑了,他回去该如何与师兄交待?难道要告诉他,小师弟不光跑了,还带走了你徒弟?
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玉儿抬头望着萧潇,道:“师父会很快回来找我吗?”
“会的,小玉儿师兄。”萧潇摸摸他的头,温和地笑了笑。
此时此刻,孟七七正与陈伯衍一同站在他的无妄剑上,御剑临空望着脚下的金陵城。猎猎的风吹着陈伯衍为他寻来的一件素色斗篷,孟七七还残存着一丝苍白的脸被兜帽遮了一半,显得格外娇小。
圣君已在一柱香前从西门离开,走得悄无声息。那条长长的官道上,她一人打马而行,顾叔同远远地跟着,却不敢靠近。
此时金满也走了,剑阁的弟子们亦踏上了归程。孟七七的目光落向远方的狮子楼,看见王子灵急吼吼地背着个小布包裹钻进门口的马车里,后面跟着的王宛南似乎攒了一肚子火气,上去就给了他肥厚的大屁股一脚。
“下来!坐什么马车,给我一路跑出城去!”话音刚落,王子灵就从马车上被踢了下来。他揉着屁股,一脸苦涩,可这次连柴叔都不帮他了,马儿喷了他一脸鼻息,仿佛也在表达对他的嘲讽。
王宛南恶霸似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一个第三层都没有达到的修士,一碗蛋羹都做不出来的厨子,不配做个胖子!”
语毕,马车飞也似地跑起来,眨眼间便把王子灵甩在后面。王子灵急忙跟上,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北门。
从五湖四海聚集而来的修士们,也都慢慢散了。偌大的金陵城好似还与半月前一样,纸醉金迷、风光旖旎,可又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喧嚣的风里,仿佛还残留着莫愁湖上的剑气。
“走吧。”孟七七淡然地伸出一只手抓住陈伯衍的衣服,他还在抓紧时间恢复,便干脆让陈伯衍带着他,省些力气。
陈伯衍扫过他抓着自己的手,眸光微暗,“小师叔抓紧了。”
孟七七挑眉,“我还能掉下去不成?”
陈伯衍薄唇微抿,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却并未再说什么。无妄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他们远去,破开风、破开云,顺着春光,一路往西行去。
不多时,孟七七与陈伯衍已不见了踪影,剑阁的弟子们却在行出几里路时,被人拦下,而且拦下了两次。
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鬼罗罗。
鬼罗罗要找小疯狗叙旧,不谙旧事的唐礼一头雾水。得了孟七七叮嘱的萧潇上前道:“我家师父云游去了。”
鬼罗罗不信,可他怎么都找不到小疯狗,遂拂袖而去。
可剑阁所有人都知道他留了人暗中监视,只是大家都当作不知道。
第二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陈无咎。
巧的是,这也是来找孟七七的。唐礼又是一头雾水,萧潇上前道:“我家师父云游去了。”
陈无咎不信,但他没有再派人监视,而是光明正大地加入了剑阁的队伍,说要去孤山拜访。
半日后,两人遍寻不到的孟七七与陈伯衍出现在与他们完全不同的方向,寻了一处荒村野店落脚。
推开破旧的客栈木门,干瘦的小二从柜台后探出头来观望,却没有前来招呼客人的意思。
两人毫不在意地在寻了窗边一处桌椅落座,细碎的阳光恰好透过破败纸窗洒落桌面,这唯一的一抹亮色,让孟七七心喜。
于是那些在春光中飞舞的尘埃,看起来也顺眼许多。
待陈伯衍将桌椅擦干净,孟七七迤迤然落座,心情甚好,还伸出手去在那缕阳光中舒展着自己的纤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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