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侯府的人在追杀他。
楼内可不止王子灵一个王氏子弟,见状立刻出手阻拦,“住手!”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最先把两人拦下来的是孟七七。孟七七捡了两条断裂在地的桌腿,一边一个将两人撂倒,与此同时,金满也到了。
红衣从朱窗掠入,待来夜风阵阵。
金满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扫楼内的情形便知道不妙。他与孟七七飞快交换一个眼神,随即率先施压,“孟七七,你拦我的人做甚?是想与本侯为敌么?”
孟七七慢悠悠地甩掉两根桌腿,道:“是你的人进来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什么雅兴不雅兴,我在追捕无厌道人,你快让开。”金满沉声。
两人一搭一唱飞快地把事情定了个基调,人群中几个王氏子弟急于开口,却直到现在才抢到话头,“金满,你休要胡说!这人明明是我族叔王木,你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无厌道人!”
“是啊,你先是栽赃我们三长老是无厌,致使三长老失踪。后又派人去府上大闹一场,诬陷我们对你下手,现在更是堂而皇之的追杀我王氏子弟,你到底是何居心!”
可是金满在追捕的,明明是无厌,他就算化成灰,金满也不可能认错。除非……他戴着一张属于无厌的人皮面具,而现在,这张面具已经摘下来了。
这是一个局,王家的报复终于来了。
第36章 楚歌声
金满已经多久没被人这样算计过了?他自己也记不清。此时一丝新鲜之感自愤怒中生, 诸多感受混合杂糅, 竟叫他笑了出来。
美人一笑,着实赏心悦目。
只是那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金满盯着那被叫作“王木”的玄衣男子, 不确定这是不是方才他追捕的那一个。或许王家早有准备, 在中途进行了替换也未可知。
但这都无关紧要了,金满讥笑反问:“我金满看起来很蠢么?闯进修士云集的狮子楼, 只为杀一个无名小卒?”
几位王氏子弟愣住, 王木则沉稳许多,回道:“是金侯爷一路追杀我至此, 你为何要这样做得问你自己, 不是吗?”
此时一直守在门口的王子谦走了进来, 拱手道:“金侯爷,各位,我想此事应该有些误会,不如让子谦禀明父亲, 大家同去王府开诚布公地谈, 也好省去一些麻烦。”
“王公子说的是。”一位小门派的弟子出言附和。
王子谦并未咄咄逼人, 反而愿意给金满台阶下,这让不少人都暗自点头。不管怎么说,狮子宴还未结束,最后一道大菜都没上呢,谁也不想横生枝节。
可金满怎能任由王常林来处理此事,“想要我跟你们谈也可以, 把无厌交出来,我就跟你们谈。”
“金侯爷,先不说三长老究竟是不是无厌道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前日三长老与您一战后便失去了踪影,我们尚且找不到他,又怎能把他交给你?”王子谦言词真切,说罢,他又鞠躬恳请道:“还请金侯爷回府一叙,还我王家一个清白。”
王木亦排众而出,“请金侯爷还我王家一个清白!我王木是生是死都无关紧要,可王家的清誉不可有失,若金侯爷还是认定三长老便是无厌道人,大可与我王家当堂对峙!”
“请金侯爷移步!”又是数人站出来,齐齐高呼,一时间竟营造出四面楚歌之感。
金满怒极,也失望至极。
他还一直在想王家会想什么办法来对付他,可算被他等到了。这办法好是好,颇有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可那是王家啊,千百年来代有才人出的王家,涌现过多少英雄豪杰,创下过多少佳话,可如今面对他区区一个金满,竟只能想出如此手段。
可悲,可叹啊。
见金满不说话,王木上前一步,再次朗声道:“请金侯爷移步!”
“且慢!”忽然,门外又闯进来一个人——惊波剑陆云亭。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传闻中与金满不和的陆云亭,此时却挡在了金满面前,“他不能跟你们走。”
王子谦错愕,忙问:“陆前辈,这是为何?”
金满也略有诧异,“陆大牛,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陆云亭额上青筋暴起,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想打金满的冲动,道:“我没有。”说罢,他转头看向王子谦,道:“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等到我与他打完,你就能带他走了。”
王子谦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逻辑?什么叫等他们打完?据他所知这两位都快打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打完!
其余的修士们却是被金满对陆云亭的称呼勾起了回忆,各个忍俊不禁、面色古怪。话说多年前,年少的陆云亭还在乡野间放牧时,他确实是叫陆大牛。后来他机缘巧合拜入仙门,师父嫌弃他名字太俗,便给他重取了一个名字,叫陆云亭。
于是一代剑修陆云亭横空出世,与岭南的顾叔同齐名。两人修为皆已步入第三层大境界,更在剑道上傲视群雄,被视为周自横之后最有希望臻至剑道大成的剑修,素有“南顾北陆”之称。
这样的陆云亭很不喜欢别人叫他的本名,仙门中也没有人愿意去触他的逆鳞,除了金满。
二十年前,仍是在叩仙大会上,最后一日大比,金满与陆云亭狭路相逢。那时顾叔同还未崭露头角,同代之中唯金满与陆云亭争锋,而就在那时,金满一声石破天惊的“陆大牛”,成功让陆云亭的剑偏了三分。
陆云亭虽然最终还是胜了,可这梁子结到今天,依然稳如泰山。
王子谦虽然年幼,可也知道这段奇闻逸事。在他看来金满喊的一点都没错,陆云亭可不就是牛脾气,犟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可王子谦不能贸然得罪陆云亭,只好劝道:“陆前辈,不如您跟我们一道回王家,我们答应您,绝不让金侯爷离开您的视线。”
闻言,陆云亭似有意动,金满连忙插嘴,“不如现在就打。”
“好。”陆云亭拔剑,动作快得王子谦眼前一花。
金满计谋得逞,心中一喜,他只要把陆云亭引出狮子楼,再借机摆脱他,就能解今晚困局了。至于王家怎么在事后编排他,他都无所谓,总比被困在王府好。
然而王子谦见势不妙,反应也极快,他倏然从腰间抽出一块令牌,大声喊道:“陈家的前辈已经在府中等候,请金侯爷移步!”
陈家?!
陆云亭和金满齐齐停下来,孟七七则霍然抬眸,只见那漆黑的令牌中央一道银色剑痕,与陈伯衍眉心处的一模一样。
事情出乎了孟七七的预料,按照他事先打探到的消息,陈家人会在大比最后一天才现身,可现在整整提前了两天。
莫非是王常林搞的鬼?以王家和陈家的关系,写信请他们提早过来也无不可。现在最让孟七七担忧的是——陈家这次派来的是谁?
这个人,会否是当年带走陈伯衍的几人之一?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张脸?
相比起孟七七的心思深重,楼内其余修士的反应则直观得多。他们纷纷望向了已经走到孟七七身边的陈伯衍,这位陈家的嫡长子。
陈伯衍此刻心中也不平静,陈家人已经到了,却没有第一时间来通知他,这很能说明问题。
“陈大哥,几位前辈舟车劳顿,暮时才入城,此时正在府中歇息。方才前来通报的家丁说,几位前辈对您甚是挂念,嘱咐我定要请您一同过去,您看……”王子谦对陈伯衍很是恭敬,双眸中一如既往地闪烁着崇敬的神光。
陈伯衍的眸中却平静无波,“既然舟车劳顿,那便让他们先歇着吧,明日再见不迟。”
王子谦微怔,没料到他会拒绝。他拿不定陈伯衍的意思,干脆不再多言。此时陆云亭已被陈家的名头镇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金侯爷,诸位。”王子谦大大方方地扫过众人,道:“为了证明我王家的清白,家父特地请陈家的前辈作见证,希望能早日解决此事。现在几位前辈就在府中等候,相信明日大比开始之前,就能给大家、给金侯爷一个交代。金侯爷,还请您看在几位前辈的面子上,移步王府。”
王子谦说到这份上,又搬出了陈家这座大山,金满想不去也不行了。他本就是个洒脱之人,嬉笑怒骂全凭心意,既然无法拒绝,那便大大方方地去。
于是当金满随王子谦、王木等人离开时,像个被请去赴宴的客人,嘴角甚至还挂着笑。王子灵大约能猜到金满和孟七七是一伙的,有心想做点什么,可却被孟七七拦下。
孟七七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王子灵便只得按捺下来,转身招呼大家继续未完的酒宴。可经过刚才那一出,众人心中难以平静,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谈着,神色各有不同。
王子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他与孟七七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孟七七从未失过手。可今晚他却连同金满一起被摆了一道,这让王子灵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危机感。
可金满入网,孟七七心中又何尝不心急,只是他能忍,也忍得。最后小声叮嘱了王子灵一句“紧跟王宛南”,他便带着小玉儿离开了狮子楼。
陈伯衍当然也跟着,三人走了没多远,小玉儿就仰起头好奇地问陈伯衍,“大师兄,你们家真的那么厉害吗?为什么小满哥哥就这么去了呀?”
小玉儿问得如此直白,反叫陈伯衍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孟七七善解人意地摸摸小玉儿的头,接过了话茬,“小玉儿知道王家的长老堂吗?”
“知道啊。”小玉儿点头。
“陈家对于整个仙门来说,就相当于地位超然的长老堂。他们世代镇守阴山,按照祖训从不收受任何外姓弟子,本族子弟也基本不在世间行走,但是相对的,他们也因此拥有了其他名门大派难以企及的威望和尊敬。”
“为什么呀?阴山这个地方很重要吗?”小玉儿不是很明白。
“很重要。”回答他的是陈伯衍。
“那大师兄你以后也会回去吗?”小玉儿再问。
陈伯衍却又沉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孟七七。两人的视线在月色中交汇,被岁月深埋的情意于眼底暗涌,却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第37章 群英会
陈伯衍最终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有些事情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比如陈家的事,比如他与孟七七。
孟七七也没有多问, 目下最重要的还是金满。很快, 萧潇就出现了, 他从前面一处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刚去找姚关问过了, 他们一开始追捕的确实是无厌道人, 只是中间不知道是两人掉了包还是那个王木带了面具,这才出了差错。”萧潇答道。
孟七七蹙眉, “无厌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五侯府的门生报上来的, 金满没怀疑, 就带人去追了。师父可是怀疑此人是王家的暗桩?”
“五侯府的门生太多,也太杂了,里面藏了些暗桩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我在想,前后两个假无厌, 究竟两个都是王家的手笔, 还是王家通过暗桩得知了第一个假无厌的消息, 然后如法炮制了第二个假无厌引金满上钩?”
事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而无论是哪种猜测,孟七七都没有足够的证据佐证。好在孟七七从不托大,这世上聪明人多得是,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晚辈,盼望着事事顺遂本就是不可能的。
“继续搜寻无厌的下落,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今晚想要把金满弄出来是不可能的了,孟七七决定另辟蹊径。
萧潇道:“姚关说,金侯爷事先叮嘱过他,若他出了事,姚关可暂时听师父调遣。”
孟七七点点头,“关外来的商队可到了?”
“大约明日上午便能到,有圣君的人手护送,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注意保护他们的安全,千万不能再出差错。”寒霜渐渐攀上孟七七的眸子,“告诉姚关,金满暂时不会有事,让他们安心准备大比。”
末了,孟七七从戒子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裹,“把这个匿名送给王家大长老,也不用做得太隐蔽,他看过之后就会知道是我送的了。”
小布包裹包得很好,谁也看不出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萧潇对孟七七的命令从不多问,接过便罢,却是孟七七自己看着包裹的目光幽深,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但往事不可追,孟七七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道:“明日大比才是重头戏,是成是败,自见分晓。”
大比,叩仙大会绝对的重中之重。如果说秘境之行只是为一众年轻修士提供历练的机会,并不分输赢,那么之后的大比才是真正的硝烟之战。
谁才是仙门中年轻一代真正的翘楚,只有比过才知道。无论是当初的周自横,还是现今的陆云亭、顾叔同、金满,甚至是已经羽化登仙的缠花仙子,都曾在大比上大放异彩。
孤山剑阁堂堂剑道正宗,已经缺席了上一次叩仙大会,饱受质疑。若此次不能在大比中拔得头筹,恐怕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因为唯有孤山剑阁是几大名门中唯一一个公认的青黄不接的门派,周自横在时它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尴尬。甚至于现任阁主,孟七七的大师兄,在剑道一途上也没有什么惊人之处,再加上几位同样中规中矩的阁老,偌大一个剑阁,竟无一人撑得起门面。
不过撑门面这种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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