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手臂看向左前方的角落，倒数第二排走道边空着的座位，座位旁边是一个及腰红发，穿着红色毛衣的女孩，和满教室的深蓝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孩漠然地看了看讲台上的男孩，很快别过头去，撑着下巴望着窗外。

    仅仅是一瞥，文承也意识到这是他见过最耀眼的女孩了，可为什么孤身一人坐在角落里呢？

    他对着别过头去的女孩远远地点了点头，却发现一旁有个短发的眼镜女孩含笑注视着他。

    和全班学生对他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截然不同，短发女孩像是期待很久一样微启嘴唇明亮地看过来。

    男孩朝短发女孩礼貌的点头，接着踩着凉鞋迈下讲台，雨后的泥水令他在走道上留下了污迹的脚印，无论走到哪里都开始被嫌弃鄙夷的眼神包围。

    他一边抱歉地向沿途的同学点头，一边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

    坐定之后，他发现自己忘了把书本带过来，甚至连拿来装模作样的笔和纸都没有，他悔恨地叹了口气，看向右边的女孩，试图借点什么。

    加上之前漠然而带有不屑的眼神，他对少女产生了一些好奇式的畏惧。

    「那个，可不可以借我一张纸和笔什么的……」他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毛衣肩膀。

    15岁的柳真正带着不屑和无聊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皱紧眉头，挪远了些。

    男孩失落地低下头看向桌面，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支黑色中性笔，笔上传递着一股沁人的幽香，接着他看向左侧，发现一直纤弱白皙的小手递来一叠纸，似乎是用尺子细心而整齐地裁下来的。

    短发女孩朝他抿着嘴微笑。

    「看看这些够不够用。」

    充满着阳光般的笑容。

    「谢谢，麻烦你了，那个，我会还你的……」男孩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还我？」女孩指着纸张，很吃惊地眨眼。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同样撕下几页纸还你的……」男孩笑，「总之，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对了，我可以叫你文承吗？」

    「可以可以，你叫？」

    「我叫苏濛，苏小小的苏，濛濛细雨的濛。」

    苏濛一面温柔地说着，一面将短发拨到耳后。

    带着幽暗、又带着很多温馨的深蓝的短发。

    老实说，如果不是那老旧的眼镜，真是个美人。

    如果摘下眼镜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秒。

    不知为何，正在文承盯着苏濛的小脸如此忖度的时候，苏濛突然露出迟疑的面容。

    「那个……」像是在回应男孩一样，苏濛忽然缓缓开口。

    我可以摘下眼镜看看你吗。

    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这句话。

    如果真的是命运的安排，那又在顾忌什么呢？

    「怎么了？」文承问。

    没等文承茫然地眨起眼，苏濛痛苦地思忖片刻，最后决然地摘下了眼镜。

    真的摘眼镜了？！难道我有什么超能力不成？

    不经意的举动过后，呈现在文承眼前的是赏心悦目的小脸。

    准确的说，只用美来形容是低估了眼前的女子。

    看着她那小脸和忽闪着秋波的眼眸，就像置身烟雨下的江南，泛着轻舟穿过桥洞一般，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仅仅是这样一瞥就会传来的暖意，即是千年之呼唤、空想之思念所牵引的心灵波动。

    呼吸停止了。

    将世界和我一分为二的光，正从眼前的美人眼中传来。

    那却不是什么炽热的能量，而是带着美丽的哀愁。

    就这样伴随着无数穿梭而过的念想，文承捂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和苏濛对视起来。

    令人诧异的是……

    为什么她也在吃惊地看我啊！

    两人同时捂着心跳凝视着对方，像是整个教室都消失了一般。

    文承受到出人意料的礼物而面红耳赤起来。

    苏濛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开始捂着心口颤抖起来，对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地张开嘴。

    除了多年前的那个叔叔和柳真以外，眼前的男孩也……

    美人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泪，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文承不知道女孩为什么在他写下名字时就会那样注视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摘下眼镜，更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落泪。

    「苏濛，你怎么了？」文承伸出手。

    「没，没什么……」

    随着女孩重新戴上眼镜，那样的风姿转瞬即逝。

    不过那错愕带泪的女孩面容却永恒地刻在心头。

    或许那就是命运吧，真的好想一直拥在怀里。

    在那一刻起，文承有了理想。

    ◇

    这样的回忆仿佛是摇曳的飞机上做了一场梦。

    早晨六点，文承在圣心堂的石台上睁开双眼。

    （距离「夜色凝然」开启还剩18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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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梦初醒

    在石台上睁开眼睛时，文承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引力紊乱导致头重脚轻，站到木地板上都感觉地板开始倾斜和变软。

    身体被冰冷的小手扶住。

    就像是睡了一觉而已，丝毫不觉困意，但那个世界的记忆却异常清晰，无论是内政大臣、三皇子还是黑发天使的身影，又或者是遥远的浮空大陆。

    奇怪的是，难道这样的穿行不受物理法则束缚吗？那么遥远的距离就算是光速也该穿行好几十年吧……

    算了算了，文承按了按眉头，既然都能用魔法了，时空错乱也有，想必很多现有的物理理论都解释不清了吧……

    陪师父回娘家的约定算是完成了，收集了太多重磅情报，那么接下来该好好整理思路了。

    除了完善敌我情报系统和建设真之组的方案外，还要帮助小竹制定训练计划，剑术先找李贺聊聊吧，有机会再请教扶苏公主，体能的话，干脆和她一起培养起晨练的习惯，至于贪吃的毛病就不管了。

    接下来是枪械的研究，警方的枪械火力不足，而军方那里还没什么人脉，四位匠师对枪械似乎都不擅长，所以先不管了。

    还有这把凝之剑需要疏通回路，于是资质测试还要做一遍，得抽空去趟委员会。

    果然作为真之组的组长，接下来有好多事情啊，如果能有个助理就好了。

    文承将目光撇向妹妹，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

    助理最好的人选自然是苏濛了，不过她身体太弱，加班这种事还是不能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大战过后的喘息时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机会和苏濛好好一起呆过。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命的事情。

    刚刚用小萝莉的身体做了好多奇怪的事吧！

    糟糕糟糕！师父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唔，师父呢？」文承发现另一座石台上空无一人。

    「凯瑟琳姐姐醒来就上楼去了，」小竹在一旁好奇地问，「怎么啦哥哥，在那里发生什么啦？」

    「没，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嗯。」

    「是吗？」小竹注视着文承的脸忍俊不禁。

    不是吧，难道师父真的说什么了？

    「咳咳！」文承故作镇定地放低声音说，「小竹，休息得还好吗？」

    「嗯，还好。」小竹说完，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接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一晚上都没睡吗？」

    果然是个认真的孩子啊。

    「嗯，一直看着哥哥。」小竹对着哥哥笑。

    「不是吧小竹！」文承后退半步，「这个躯壳应该和死人一样吧，看着不会慎得慌吗。」

    「没有啊。」小竹笑着摇头。

    不过小竹一直盯着我到底笑什么？

    英灵真的对主人动心了？不行，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行啊小竹，你可千万不要对哥哥有什么想法！

    文承下意识地捂住膝盖。

    「哥哥，嘻嘻，有件事能不能原谅我？」小竹又凑过来，在文承怀里吐了吐舌头。

    「什么事？」

    「因为……」小竹低头点起手指，「一晚上看着哥哥觉得无聊，所以就……」

    文承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惊。

    你不会亲我了吧！

    「所以就在哥哥脸上画画了……」

    小竹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只马克笔摊开。

    文承跳了几下眉毛后，脸上出现了吃惊而愤怒的表情。

    话说她到底画了什么？

    问题不是这个啊！

    「老实交代，这马克笔你哪弄来的！」

    「唔……」小竹点着手指，「在电视台的药剂箱子那里拿的。」

    还好没拿NSD-79！

    不是啊，问题是你拿马克笔干什么啊！这偷偷摸摸的毛病啥时候能改啊！

    「你这冒失孩子！」文承无奈地拍了一下小竹的后脑。

    小竹委屈地吐着舌头。

    文承慌不择路地跑上楼，不管怎样得立刻洗掉才行！

    凯瑟琳的卧室空无一人，随着文承下意识地旋开卫生间的门把手，糟糕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是正在擦拭身体的金发美人。

    师父你也太讲究了吧，一天要洗两次澡吗？！

    文承立刻掩上门。

    「哟，徒儿，这么猴急干嘛？」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我，我洗个脸就走。」文承在门外说。

    「没事啊，进来呗。」

    「算了，我等等……」

    换了男人的身躯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楼下也有洗手间吧……用圣水觉得好奇怪，算了还是等等吧。

    文承正背着墙思忖着，卫生间门被推开，热气笼罩着出浴的美人腾出来。

    文承立刻钻进卫生间，却听得凯瑟琳不满地把着门说，

    「徒儿，就这么不敢看我吗？」

    明明在那个世界和姐姐我那样地亲密接触了，怎么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没有，师父……」

    「师——父？」凯瑟琳放慢了语气说。

    「凯瑟琳姐姐！」文承用力说，唤起一丝勇气注视镜子里的金发美人，「我……」

    刚准备整理陈词，却听得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镜子里的文承脸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猫啊狗啊小兔子。

    话说小竹画的还挺不错的……这都是什么啊！

    「好啦徒儿，用水洗不掉的……」凯瑟琳披上白色睡袍，从卧室柜子里取出一个矮瓶Patron龙舌兰，倒进小号樽杯里抿了一口，接着走进卫生间用手指沾起酒水涂在文承脸上，慢慢擦拭。

    「谢谢凯瑟琳姐姐。」

    突然有想叫她凯蒂的冲动哎，捉弄一下也好，不过说不定会被她反撩，还是算了。

    「好了，我也该睡个回笼觉了。」凯瑟琳做完这些，自顾自地钻进被窝，「不送了哦徒儿。」

    「嗯……」

    接着文承气冲冲地下楼。

    「小……竹！」

    小竹缩着肩膀在门口等着，等到文承靠近时却突然一把扑到他怀里。

    怀里的小脸上是可怜巴巴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样的一瞬间，什么怒气都化解了。

    「那个呢，哥哥，我以后不乱在你脸上画了，原谅我好不好？」

    所以你以后还会有别的方式捉弄我吗？

    「算了算了……」摸了摸小竹的头。

    文承这样含着愠怒拉着小竹离开圣心堂。

    毫无疑问是第二天清晨。

    文承合上铁门，抬头望了望朝阳，背后传来雏鸟的鸣叫，这个时间还是很凉爽。

    无论是早晨还是刚刚回到自己的世界，总有大梦初醒的感觉。

    「唔──嗯」，他伸了个懒腰，看着远方的道路。

    搞不好柳真和苏濛刚出门呢，满怀期待地看向西方的天空。

    不过时间不怎么够的样子了，这样的上班高峰打车是无济于事的，不如先乘坐地铁。

    往旁边看了看，小竹站在身边歪着头一起看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