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点点头，目送文承离开。

    文承出了校门罕见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在车里快速咀嚼面包一路注视着被楼群阻挡的烂尾楼，脑补着里面正在发生的战斗，这座一共有十几层楼的巨型商厦半成品面积巨大，既然到了傍晚都没有看到柳真回来，敌人的数量可想而知。

    文承下了车来到烂尾楼，忍着全身的酸痛翻爬过围墙。

    此时斜阳已坠，天色逐渐幽黑下来，远处的天际交织着残留的深蓝。

    文承来到一楼，一片空旷，干沽的油漆桶斜躺在毛坯承重柱上，「轰轰轰」的声音一阵一阵从天花板传来，脚下不住震颤，一阵阵红光从楼梯间溢出，反射传递到一楼。

    「柳真！」他来到楼梯间，朝上面大喊。

    轰隆隆的声音继续作响，见楼上没有回应，文承匆忙爬上楼。

    毕竟是文弱的体质，爬到七楼时已经气喘吁吁，好在七楼的红光最为炙烈。

    眼前是层层叠叠焦黑的机器残骸，零件洒落一地，留给文承的仅仅是狭窄的通道，忍着浓烈的焦味和腐臭，喘着气走出楼梯间，擦了擦汗水抬起头，终于看到了红色毛衣的背影！

    「柳真！」他匆忙跑过去才发现，眼前如潮水般的机械犬将两人围的水泻不通。

    「咯咯咯咯」的声音响个不停，像是有无数鼓槌环绕着作响。

    红色的少女满脸是汗，全身虚弱，撑在膝盖上弓着身躯喘气。

    文承匆忙跑过去扶稳少女，发现柳真全身烧的炙热无比，眼神无力地飘离开。

    「笨蛋……」少女虚弱地朝文承苦笑，「都是你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啊……」

    说完的一瞬间，少女倾倒了下去，文承慌忙接住她，将柳真落在自己怀里。

    「对不起，柳真……」他注视着红色的眼眸说，「我来晚了……」

    女孩伸出手摸着文承的脸庞，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男孩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笨蛋……」她这样说，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柳真说完这句话，像折断的玫瑰一般垂下了手。

    身后，一只机械犬扑向文承的后颈，男孩也跟着离开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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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深空回环

    时空之轮向前拨动两格，这已是第五次循环，时间是中午。

    下课铃刚刚敲完，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一时间喧闹起来，文承从昏睡中醒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发现柳真哀婉地朝着窗外长叹了一口气，手指缠绕着落在肩前的长发。

    柳真的座位是挨着窗台的，出去的唯一通道就是请文承让开，按照一贯的作风，她会尖锐地咳两声，男孩便会悻悻然地站起身，毫无疑问这样耐着性子等待文承醒来的场景是极其罕见的。

    「啊……」她像小老虎一样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没醒透的样子耷拉着肩膀，用手腕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纤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起来。

    教室前方的黑板上写着「倒计时99天」。

    「没睡好吗？」文承拍了拍柳真的肩膀。

    「没，」柳真头也不回地答，「可以让开了吗，我要去烂尾楼。」

    文承站起身来，用担忧的眼神注视即将离开的柳真。

    「柳真，」苏濛拉住她的毛衣袖口，「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吧，吃完饭再去不好吗？」

    「才不要跟这个笨蛋吃饭。」柳真环抱双臂白了一眼文承说。

    苏濛和文承不语，柳真悄悄落下嘴角。

    「也好，你们俩吃吧，我也不是很饿，只是脖子有些酸，就在这里趴一会。」文承摸了摸脖子笑。

    十秒钟的沉默，柳真突然回过头来用惊慌的眼神看苏濛，苏濛用认真的眼神示意点头。

    「脖子酸？」柳真接着问文承。

    「是啊。」文承。

    「快说，具体位置在哪？」柳真走近一些问。

    「脖子后面吧，」文承捏了捏后颈，「可能是昨晚熬夜太厉害了。」

    柳真松了口气，白了文承一眼，「倒也是啊……」

    过了一会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一起吃吧。」悄悄瞥了一眼文承，她接着说，「正好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边吃边说。」

    说完这些，柳真径自甩过头发匆匆离开教室，将文承和苏濛远远落在后面。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上红色的背影，漫步在教学楼通往食堂的长廊上，被一片初春的青葱包围，天气不算冷，太阳照得肩膀暖暖的。

    「对了，苏濛。」他一边走在路上一边问，「为什么我刚刚脖子酸的时候柳真反应会那么奇怪啊？」

    「嗯……」苏濛抿了抿嘴，将头发拨到耳后，「你确定要知道吗？」

    「确定。」文承点头。

    「其实我们处于时空循环中……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呢……」苏濛将手并拢在裙摆前整理措辞。

    「怪不得！」文承打断她说，「苏濛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管是柳真朝窗外叹了口气还是我和你一起去食堂，这个场景总觉得很罕见，而且总觉得发生过似的。」

    「原来你也有察觉到啊……那就好办了，」蓝色的眼眸明亮起来，「我先来说你脖子酸的事吧，文承，你确定你是脖子酸还是脖子痛？」

    「啊……呵呵，其实还是挺痛的。」男孩摸着后颈苦笑。

    「哎，」苏濛伸出手帮他揉了揉后颈，「这个是痛觉残留，想必是上一次的死因。」

    「原来如此，」文承说，「不过苏濛，为什么我们会处在时空循环里呢？」

    「是一个大型时空法术，」苏濛竖起手指轻声说，她又指了指天空，「文承，你能看到天上有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吗？」

    「莫比乌斯环？」文承看着天上摇摇头。

    「是一个六边形截面的透明的莫比乌斯环，不过可以捕捉到轮廓，」苏濛说，「其实柳真也看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或许是我钻研了空间系法术的原因吧。」她顿了顿说，「初步估算这个回环应该是在近地轨道，大小正好覆盖整个钱唐市。」

    「你是说？！」文承惊到「整个钱唐市都被困在了这个时空法术里？」

    「是呢，」苏濛歪头苦笑，「而且这么庞大的时空法术毫无疑问是由地核法源驱使，核源的部分频段已经被占用了，就算柳真是大魔法使，也不能轻易贯通核源了，否则会出现时空紊乱。」

    「到底是谁释放的呢？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文承将手指按在唇上苦思。

    「这么庞大的时空法术，毫无疑问只有贯通核源的大魔法使才能做到。」苏濛快速答。

    「难道是……」文承大惊。

    「不会是柳真的，」苏濛苦笑，「她最近为了解决回环和机械犬的问题正忙得焦头烂额呢，更何况她不会时空法术。」

    「也是啊，」他突然转向苏濛，「对了苏濛。」

    「嗯，你说。」

    「如果是时空循环的话，但为什么上一次的记忆却模糊不清了？」

    「嗯，」苏濛点头，「时空法术是超越时间维度的，但毋庸置疑我们仍然处在一维时间线上，因此上一次循环只能回想起同一个时间点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且上一次的记忆是最鲜活的。」

    「不过……」文承皱眉，「我脖子上的痛觉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应该是发生在这个时间点之后吧……」

    「其实这就是线索了，就像一个密码锁一样，你不断的尝试后虽然数字清零了，但是毫无疑问是留下摩擦和扭转的痕迹的，痛觉残留大致如此。」苏濛用温暖的小手贴上他的后颈，「这样可以推断上次可能的失败原因，还有啊，也可以通过法力残渣推断上次战斗的激烈程度。」

    「法力残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时空重启了，但是法力是毫无疑问消耗掉了？」文承一边点头一边问。

    「没错，」苏濛满意地点头，「其实还有一个主动破局的方法，就是设置锚点。」

    「锚点？」文承不解。

    苏濛认真地推了推眼镜，「只要遇到极其罕见的事情都可以设置锚点，比如柳真和你一起趴在桌上睡觉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所以我刻在桌上的第五个锚点就触发了，锚点的作用是触发警觉和判断次数，根据前几次不同的回忆来推测即将发生什么。」她接着说，「锚点一般刻在物体上，在刻下的那一瞬间和之后的同一时间点锚点就会触发发出亮光，其他时间锚点会作为法力残骸发着黯淡的晶光。」

    文承懵然咽了口水，苏濛笑着补充，「作为她的家纹，柳真的锚点是暗红色和黑色交接的太极图案，当然只有她自己看得到。」

    「苏濛，你的锚点呢？」

    「文承你也知道……我谈不上什么魔法世家吧……」苏濛苦笑，「所以我没有什么家纹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锚点是一个五芒星。」

    「等等，我是不是理解为，锚点不是自己画的，而是天生的符号？」

    「是这样的，锚点其实是和基因绑定的，正因如此也只有自己可以看到，」苏濛点头，「文承，锚点程式有些复杂，我想等你掌握基础法术后再教你。」

    「也好，我现在毕竟什么都不懂吧，呵呵。」

    「文承，不急，慢慢来，现在无论是机械犬还是回环都有柳真在前面顶着，你只需要慢慢跟上就可以。」

    「嗯！」文承点头。

    不知不觉已到食堂门口，两人发现柳真早早占了座，饭菜已经整齐地摆好，露出意图不明的微笑。

    「她这是怎么了……」文承愣住。

    「文承，那个……」苏濛苦笑，「你还记得柳真说有事要跟你商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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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生涯否决

    「匠师？！」食堂内，文承猛地咽下一口米饭张大嘴巴。

    「是啊，」柳真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说，「如果说是能在短时间内起到帮助的话，我想匠师方向或许会适合你。」她喝了一口汤坐直了身体接着说，「当然咯，前面的路都是一样的，首先要做学徒，然后从纹路师开始做。」

    「等等！」文承伸出手，「我是不是理解为制作道具这样子的职业。」

    「没错。」柳真淡然点头。

    这不就是打回重来吗？

    奇怪，为什么会说打回重来这个词？明明连魔法都还不会吧……

    「不，我不同意。」文承皱着眉说。

    「为什么啊？」柳真撅起嘴，「如果是魔法使这条路，你的资质真的不行啊，回路光是梳理好就要花上好几年。」

    「不，」文承说，「柳真，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成为魔法使。」他接着说，「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和道具打交道。」

    「我不明白，」柳真说，「匠师也可以通过做出很厉害的东西来作战啊，施展空间更大，而且资质优秀的匠师可以做出和灵魂一体的魂器出来，等于是藏在体内的无穷财富。」她指了指自己的腰枝。

    「我不是那个意思，」文承看着柳真说，「如果是制作道具不是要投入更多时间了不是吗？」

    「作为一个男人，你要学会耐得住性子。」柳真冷淡地答。

    「但是……」文承不甘心地补充，「毕竟是辅助职业，正面作战还是要靠魔法使啊。」

    「看你怎么理解了，」柳真皱了皱眉说，「虽然大部分匠师都是制作道具卖给魔法使用，但也有一些匠师自己提着武器上战场的，」她伸出手扬起头发挑起轻松的眉毛，「而且呢，其实匠师的施展空间比魔法使要高很多的，可以通过很多道具和陷阱的组合来作战。」

    「太复杂了，」文承用力摇头，「我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顶在前面。」

    「哟……」柳真带着复杂的笑看向一旁，「想不到你还有点大男子主义。」

    「我不是这个意思。」文承语气松弛下来。

    「既然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你这个直男癌，」柳真凑近了一些凛然地看着男孩，「说出你的理由，为什么要成为魔法使？」

    「我……」文承欲言又止。想必不说，说出来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吧……

    「哈，果然说不出来了吧，」柳真带着轻蔑地注视了男孩一眼，「我看啊，无非是追求实力而已，还不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的浮躁家伙。」

    「不是的。」文承看着柳真摇头。

    「那你倒是爽快地说出来啊？！」柳真带着一丝愠怒瞪着文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