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

    「谁？！」

    苏濛恍然睁开眼，仍是一片漆黑，她用手撑地站起，却粘上了一粒紫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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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小众跑鞋

    时间是凌晨两点。

    躺在沙发上的文承悄悄看着苏濛在防盗门口换上了学生皮鞋，又进了房间，听到一片静谧中响起了传送空洞的嗖嗖声后，便起身离开沙发打开房门。

    事实上，早在一个多小时前，他便陷入了自责，睡不着是必然的，不用悔恨，以他对苏濛的了解，这一刻迟早会发生，便一直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攥着拳头，似乎对自己不够解恨，指甲都掐了进去。

    可苏濛离开之后，文承反而安心了很多，混乱的思绪也全部理清。

    方案清晰的不能再清晰：NSD-79，英灵，军火，这三样里面只有NSD-79才是主线——确定的方式也足够简单，因为即使英灵和军火不存在，机械犬照样会因为丧尸劳工的存在而横行肆虐。

    身为一个男孩，不，男人，节奏却一再被三个女孩带着走，这是不可原谅的。

    温柔乡不过是勇士的暂歇地，而不是归宿。

    男人的斗志只有靠男人自己唤起。

    文承在一片漆黑中打开房门，发现灯已经开了，妹妹刚从床上坐起，小手伸出去勾起脚旁的棒球服，于是文承递给她一个眼神，兄妹俩相视一笑，回过神来小竹已经不见踪影，他循着窗口望去，空中的白色晶片连成一条线，像是驯鹿角上抖下来的雪。

    但总觉得不够放心，一个体力不堪，一个冒冒失失，自己战备空空，跟过去是不合适的，疲惫是当下最大的敌人，文承又拨了苏濛的手机号和李贺通了电话，交代了苏濛的路线后便放下心来。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闹钟设置为七点，手机充电器在书桌上，即便是紧急电话迈过去也可以，不过文承还是从抽屉里取出充电宝连上手机放到枕边，这才放心地躺到床上睡下。

    闹钟是七点，一丝晨曦投在他的脸上后，加上一阵窸窣的鸟鸣，脑中突然充盈起暖暖的东西，万千思绪将他从深海里拉出，所以五点就决然醒来了。

    唔？

    文承打了个哈欠，发现手机并没有通话记录，胸口的灼痛还在，也就是说苏濛她已经平安到达了，这样的情景本身是没有问题，不过他仍拨了电话给柳真。

    嘟，嘟，无人应答。

    大概都在睡觉吧，希望是。

    时间还算足够，文承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从衣柜里翻出了灰色运动外套，又换上了很少穿的一款白色跑鞋，那还是高一时看到柳真跑步时注意到她脚上的那个小众牌子。

    天微微亮，周日的早晨要比周六慵懒一些，五点的街道上还散着清冷的晨雾，呼吸起来很舒适，空空的街道上只有缓缓驶过的洒水车，零散的清洁工，理发店门口几个年轻的制服男女一起喊口号，小学操场上传来的咚咚的踢球声，经过十字路口时文承又撇向一旁的支路，一地的碎玻璃。

    这是他第一次领略晨跑的快感，热衷投入下去，应该也能跑出七八公里吧。所以，呼吸急促无所谓了，腹部隔膜传来的切断感很快令他捂着肚子，他还没有掌握跑步的基础要领，更没有做拉伸，酸痛很快从四面八方袭来，才跑了两公里已经额头直冒虚汗。

    这都还好，要命的是这样的晨跑根本没挑好时机，已经是五点半了，还剩下十八个半小时，虽然心底催促着自己坚持下去，同时却又有另一个不愿意这么想的自己存在着。

    跑步的动力是什么？为了心爱的人变得更强？这是文承交织在脑中的思绪，随着体力不足也渐渐化为空白。

    对于每天能跑10公里并且坚持一年以上的大部分长跑爱好者来说，跑步的动力不是健康、毅力或者其他附加在上面的东西，而是跑步本身。文承自然还没有领悟这一点。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冲动——或许是对自己无能的宣泄。

    总之，他还是忍着羞耻感，穿着一身运动服，一身汗臭味拦下了出租车。

    哎，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呢？会不会又被柳真耻笑了？大概又是一个半吊子了。

    受不了长时间的沉默，文承在虚脱的空白里自言自语地这么呢喃，早饭还没吃，也没有什么反胃的感觉，多喘口气大概就好了吧……

    真气人。

    快到茶园时文承看到了街边一闪而过的红色书店招牌，便匆匆叫停司机后下车，虚脱还没散去，他扶着墙走进书店，原因很简单，身处战争状态的他要买一本讲战争的书籍，对历史涉猎些许的他对战争理论生涩很多，于是很无奈的，他又要开启一条支线了，便是好好学习兵法。

    啊，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个高三学生不好好念书，却试图保护和挽回前女友，还捡了个来自明朝的妹妹，要帮同桌处理城市各处的危机，和四个胡子控老爷爷钻研有着奇怪效果的道具，和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某个帝国望族的长女结成师徒关系，现在又要来学习如何打仗，文承苦笑了一声，迈进了书店。

    他很快被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吸引，不过愣是没看懂，又翻了翻「高卢战记」和「拿破仑文选」，作者用第三人称叙述自己有些令文承不自在，乱七八糟的西方地名是更大的阻碍，「孙子兵法」十三篇大概是极为受用的，不过太过玄乎，最终他还是买了「战争论」，「西方军事学名著提要」，以及一套四卷通俗易懂的素色文选，那是本国的开国者所写的政治和军事文稿。实际上在所有书本里，后者是读起来最顺畅和精要的。

    文承将书本尽数放进背包，跑步后的虚脱很快转为轻松畅快的感觉，离开书店，摸了摸肚子。

    心烦意乱的，哪有心思吃东西啊？更何况自顾自的找地方吃早饭实在太对不起三个女孩了，文承叹了口气，来到包子店买了15个肉包和15个菜包，在身后排队的一行人的鄙视和店员的愕然下扫码付了钱。

    这么大的两个塑料袋令他陷入尴尬，放进背包只会脏了书本，两手拎着又很别扭，可恶，柳真你这个傲娇的家伙，都是因为你乱发脾气，所以才害我两手拎着油腻腻的东西过来的！

    低声这么抱怨着，文承看了一眼朝阳却溢出灿烂的笑，又加快了前往茶园的步伐。

    时间是六点半，还剩下十七个半小时，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喧闹起来，前方的山路一片通明。

    早起的感觉，真好。带着这样的轻松步伐，文承很快来到茶园门口停了下来。

    三道拒马后，一片血泊中是绿色制服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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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威望低谷

    在看到卫兵尸体的一瞬间，文承的双手松了下来，两个塑料袋坠到地上，包子很快从袋口洒出来几个慢慢滚远。

    卫兵是倒扣着倒地的，枪伤有五处，都落在背部，血水还在顺着斜坡流淌，快要溢到文承的脚下。

    文承惊讶的并不在卫兵的死状。

    难道说这里已经失陷了？！他迅速拨了柳真的手机号。

    嘟，嘟，嘟，无人接听。

    可恶，这三个女孩到底怎么样了？倒是接电话啊！

    文承一边责骂自己一边向茶园跑去，临到电梯口时，各个方向都传来脚步声。

    「别动！举起手来！」

    从余光望去，是二三十名西服墨镜举着手枪迈着沉着的步伐慢慢逼近。

    文承缓缓举起手，此时的他仿佛特别在意天空似的，大约是想着上一个轮回的末世美景吧，他朝天空叹了口气。既然是十九局的干员过来救援了，那么只要此时不作任何动作，并且说明缘由想必是不会被为难的。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五秒。

    无论是敌是友，任由你们摆布这种事，怎么可能？！

    文承朝天空瞪出怒火，唤出光纹枪反身扣动扳机，还没反应过来的特工已被细小的魔弹穿透了墨镜，右眼烧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白色灼痕。

    特工摘下碎裂的墨镜，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喊叫，踉跄地退了几步倒下去，身体腾出黑烟。

    果然是敌人！文承朝前开了几枪，又立刻回头电梯口方向急速奔跑，一边跑一边射击，一时间耳边子弹纷飞。

    一颗铜制子弹从右后腰刺入，旋出一个血色螺旋后将肚子炸裂出一个杯盖大小的洞口。

    文承只是死死咬了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始终将目光落在电梯口，估算着剩余的十几米，朝后甩了几枪，这样的反击自然是徒劳的。

    早知道昨晚就应该过来了……文承捂着腹部的伤口苦笑，血水从指缝中溢出，而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身后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散着热气。

    初晨的茶田清香沁人，一阵狂风伴着子弹过耳，再加上一片迷乱的紫沙，文承回头望去，敌人被卷的无影无踪。

    再加上失血造成的晕厥，文承只觉得眼前一片迷糊，慢慢坐下来，听到诗人的脚步和浑厚的嗓音后才安下心来。

    「长吉……」文承坐在地上看着一片茫然，眼球慢慢回神。

    「文承，你先别动。」紫衣诗人走过来，浑厚的声线和他的主人一样有着令人安宁的奇异效果。

    李贺单膝跪到文承面前，将紫燕飞搁在一旁的水泥地面，任长发落到肩前，将文承的运动服拉链拉开，又扯开他腹部的T恤。

    「苏濛……」文承发出虚弱的声音。

    「小主人她很安全。」

    李贺接着从左手手掌中唤出透着薰衣草香的一捧紫沙，先是用右手捻了些许洒在血糊的伤口上，这令面色发白的文承面露痛苦。

    文承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而是咬了咬牙继续喃喃道，「柳……」

    「文承，」诗人朝他笑，「鄙人刚从地下出来，混乱只发生在最上面几层，柳真她们那里暂时没什么动静。」

    李贺凝视文承的面孔，待他面色舒缓了些，适应了腹部的痛感后再一层层撒上，最后用手轻轻按了按，将他的运动服拉链拉上。

    「抱歉文承，鄙人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文承睁开恍惚的眼睛，神色慢慢恢复，发现诗人挽着长剑看着远处的天空，晨风将他的紫袍似旌旗般招展，而文承的脚边已放好了两袋包子。

    「长吉，谢谢你……」文承捂着腹部缓缓站起。

    「文承，该说谢谢的是鄙人，」诗人回头露出暖暖的笑，「不过鄙人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加油。」

    明知道眼前的男孩伤得如此重，诗人还是朝他投向坚定的微笑。

    唤回生气的文承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长吉。」文承对他的背影伸出手。

    「怎么了？」

    「早饭……吃了么……」文承咬着牙发出愧疚的声音。

    「没吃，这些留给她们吧，」李贺走回茶园门口捡起地上的一个沾灰的包子，用袖口擦了擦，一口咬了下去并满意地点头，「嗯，味道还不错。」诗人摆了摆手背过身去，「那么，就这样了。」

    文承抿了抿自责的嘴唇，而自责的原因并不是过去。

    「长吉……」文承再一次叫住他。

    「说吧，文承。」

    「如果可以的话，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文承低下头沉吟。

    「请交给鄙人。」诗人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文承送走了紫色的背影，接着快速走进电梯取出访客卡刷下，不多时来到地下122层。

    地下走廊倒更像是战时避难所一般挤满了人，理所当然有着昏暗的一闪一闪的照明系统，楼上的枪声平息很多，时不时传来隆隆的震颤。通风系统似乎完好，但体内的伤口却让他额头发烧，加上胸口的痛觉残留以及沉闷拥挤的穿梭着的人群，文承很快汗流浃背。

    文承所用的茶园入口不过是偌大的地下堡垒的通道之一，通常是留给魔法使专用的，从这点可以推断出针对柳真的袭击仍然存在。文承熟悉这股地下走廊里藏着的黑暗的味道，他迈着沉着的步伐掠过沿途的审视目光。

    隐藏的敌人就在他们中间，用冷冷的眼神，他反过来用眼神拷问他们。

    这样的怀疑，在文承走到柳真房间门口时越加剧烈。

    「别动，举起手。」为首的特工举枪朝文承喊。

    「我是柳真的同学，是来送早饭的。」文承抖了抖两个塑料袋，说着这么哭笑不得的事实。

    「举起手来！」特工朝他吼，门口的特工纷纷举枪指向文承。

    他们是敌人的概率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