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不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柳真指了指后方冲天的红光。

    “其他人呢？”如梅问。

    “在各处牵制等我们到达的信号弹，这里没有对讲机，所以一切必须按照计划进行。”

    如梅点头，不再追问。

    说到这里，柳真朝杨登山点头，杨登山快马加鞭直接冲向午门方向，而柳真引着如梅在长安街向左转奔向西华门。

    不走正门吗？如梅这么迟疑了一会。

    说实话这个策划也很匆忙，尽管计划被凝然安排周详，可还是出了变故。

    长安街上，刑部尚书萧大亨率领百余骑兵严阵以待。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猛人，戌边多年不表，最近又把倭寇赶下海，如今明面上领刑部尚书，其实兵部也是他在管。

    本来被突然出现的如梅一惊，准备发动同情军方的文官们奏本解救如梅，可如梅自己说不是大明的，这下可没辙了。

    他的日常花销不多，去真如客栈和老板娘喝杯茶却是每逢假日必做的事情。

    其实和老板娘聊天是假，萧大亨早就觉得那个政坛新星卢文竹和背后的小团体有些问题，尤其是传闻这些女子都在妙龄，但统统不嫁而是悄悄守护着一个沉睡的男子。

    因此自己亲自探听虚实不说，又命刑部侍郎和她们常来往，因此她们的小九九早就被萧大亨发现了。

    “退下，柳老板，现在退下的话还可以原谅你。”

    “退什么？我晚上遛马不行吗，”柳真突然伤感地抓起手绢擦了擦眼角，“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令人寒心啊……萧郎。”

    “你！”萧大亨大怒，“不要庇护朝廷钦犯，也不要故弄玄虚，我萧某人……”

    话题又扯到奇怪的地方上去了，萧大亨赶紧说，“现在不退下的话，再也不能回头了！”

    “就不，”柳真更加伤感地看着南方的夜空，“还有啊萧郎，你不是说你厌倦党争了吗？等着一切结束，就带我去海边你都忘了吗。”

    萧大亨被柳真搅得眼冒金星，当着神枢营的总兵面前也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退下！柳真！”

    “你收声！”柳真突然换了副凶狠的脸，“你就没发现吗这个世界连个镜子都没有！”

    镜子，镜子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新奇的发明吗？众骑兵面面相觑。

    而总兵突然大惊失色。

    柳真叹了口气，和这个世界线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请允许我牵制。”如梅策马来到柳真前方。

    “要救的就是你啊，好了时间不多了，”柳真说，“一起过去，我就不信了这家伙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红袍女士和穿着现代制服的女子漫不经心地靠近。

    “这么不给面子吗？如梅将军。为了救你我可是得罪不少人了。”萧大亨抬起手。

    党争什么的……如梅突然笑了笑。

    “一两次还能忍受，可是如今我更喜欢纯粹的组织。”

    就算被别人冷眼说是洗脑也好，只要核心团队能够团结在一起就行。

    “你能看到你的死亡吗萧大人？”柳真正色看过去，赤色的瞳孔突然瞪出火焰。

    萧大亨突然捂住心口，身体像是把脊椎骨敲开一样蹭蹭蹭地断开连接，又在一瞬间被岩浆灌注一般灼烧起来，和他所经历的征战完全不同，这是灵魂都被捕获一样的绝望。

    “你们……到底是……谁？”萧大亨捂着心口掉落马下。

    时任神枢营总兵、兼任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骆尚志也本是援朝抗倭的猛将，抗倭圈子很小本来也比较同情如梅，但见此一幕也无可奈何。

    骆尚志挥了挥手，与此同时骑兵们开始发起冲锋。

    不过，他是真实英灵，听到柳真提到没有镜子时方才觉醒。

    但还没理清头绪的他选择旁观。

    神枢营的骑兵们发起了整体的冲锋，地砖在他们的铁蹄下发出清脆整齐的响声，卷起一条金色巨龙贯穿长安街上。高大、刚猛、气势汹汹地冲来时，柳真开始犯难。

    这些马匹和蒙古骑兵全被重甲包裹，多为长矛甚至有些举起马上铳开始点火，而如梅一边拉弓放箭一边斜向冲了过去，一方面不能用大范围爆破误伤如梅不谈，如果这样被冲到，如梅的马……

    如梅坠马了，柳真察觉这一幕时为时已晚。

    这可怎么办？如梅呼唤出三眼铳继续顽抗，毕竟是英灵之身，骑兵们的枪尖始终触不到她。

    不一会儿金甲尸横遍野。然后如梅大喊了一声，

    “青云！”

    一匹威风凛凛的金甲马出现在如梅胯下。如梅开始一边策马游走一边放箭。

    如梅到底发生了什么？！柳真对这一幕震惊不已，一开始的气息还没那么强烈，但遇到同僚们就这么主动出击了？连命令都还没说，那些蒙古骑兵来说也是可怜，大多被如梅的落日一击命中额头坠落马下。

    后方神枢营的几个参将都开始乱套了，萧大亨醒来后才发觉柳真仅仅是把他的血液沸腾了一番，于是他慢慢爬起来。仔细一衡量，这个老板娘和这个陌生的如梅将军真不是他们派出去的骑兵海能对付得了的。

    皇城街道上开始敲锣打鼓，京城三大营的主力开始朝这里汇聚。

    这就是这条世界线的万历二十六年，冬天的京城发生剧变。另外这一年丰臣秀吉去世、李舜臣、邓子龙阵亡，与此同时，小竹的男朋友，真如客栈的房客，二十五岁的赵秉忠高中状元。

    为什么会说赵秉忠，因为科举制度时间长达近1300年，有据可考的文武状元770余人，但能让后人目睹状元卷的，唯有赵秉忠这一份。

    话说回来，面对柳真和如梅的开挂，众将还是犯难。凡人哪是解决方案？派谁去都是送死的料。

    众参将面色惨白，此时他们多少有点意识到传闻中的卢大人的哥哥到底是什么背景了，手底下尽是些超人类，他们的人海在这个敢对同胞大开杀戒的小团队面前是多么无力。

    “我们的人都不行，五军营的人不是更送死？”有参将如此质疑着望着骆尚志，结果骆尚志淡淡地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世界不一样。”

    骆尚志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骆尚志这才想起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历二十一年，骆尚志还是神机营副总兵时在平壤城下率军登城，时任主帅李如松亲自策马到城下鼓励士兵，在如松的鼓励下骆尚志一举爬上城楼……然后……

    胸口中弹，坠落城下死亡。

    而英灵骆尚志也落到了第九层，余潇从天劈下一道闪电，让他的灵核和自己的尸体融为一体，又驱使馆中魔力直接维系骆尚志的法源。

    于是，骆尚志在这个世界线重生了。

    他一跃而起，冒着炮林弹雨，再次手持长戟从含球门攀堞而上，胸部又被铅子击中，血流殷踵，但英灵之躯不再顾忌这点伤害，愈战愈勇。主将如此，何况士卒？他部下的六百南兵无不以一当百，前仆后继，成为攻下第二个城门的部队。

    可事不如愿。

    李如松却出于派系原因，加意偏袒北军，将先登破城首功全记在杨元、李如柏头上。骆尚志仅得赏银二十两，加副总兵职衔。

    事已至此，信仰破碎的英灵骆尚志心灰意冷，再也无意争功，倒是交了个朝鲜好朋友柳成龙，一起研究练兵和军事学，之后带着他的五百南兵转展全罗、南原、庆州、处州、光阳、尚州、顺天等处备御战守，风餐露宿，辛苦最久，倍出诸营。万历二十二年撤还回国驻扎蓟州，后独自回都转入神枢营和左军都督府。

    回到京城的他仍旧厌倦官场，只想当一个好好先生，于是专心研习剑术和军事理论。仍然有流连的理由吧，但党争派系伤透了默默付出的人。深夜无法入眠，总会为那四个字的噩梦而惊醒。

    直到柳真的那句话让他恍然大悟，这才回想起自己本是去真之组面试的，但看到如松的妹妹后便悄悄离开。

    而经过这么多年，又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一切过节都放下了。

    因为……这个真之组竟然为了救如梅，不惜和整个大明作对。

    渐渐地渐渐地，骆尚志的眼眸恢复明亮，再次唤起战斗欲望。

    “对不起了兄弟们，”

    骆尚志立刻挥剑斩了身旁两员参将，接着在萧大亨和众人的惊愕眼神中策马缓缓向前，朝如梅拱手，

    “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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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意念体

    “骆总兵？”如梅一下子认出了他。

    这个变动实在太不一样了，而柳真也判断出了尚志的低阶英灵气息。也不免暗暗感叹了一下。

    每次遇到厉害的英灵，放到历史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无奈人家就是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

    除了一路拼杀，根本就不好意思和人说出去我们是一群没人要的英灵。

    幽冷的长安街上，神枢营的一波骑兵死的死伤的伤，七零八落地跑回几个参将后重新列阵，就这还没完，因为如梅刚刚把尚志抛给了柳真后，自顾自开始追杀，这追杀简直是一箭一个人头。

    可以……收留我吗？我会唤起百倍千倍的斗志的。尚志抬头注视柳真。

    “那我只有两个问题。”柳真问尚志。

    “都没问题。”尚志似乎有些冲动地跃下马，单膝跪下，并不再补充。

    萧大亨则在后面怒斥，“骆总兵，连你也要反吗？！”

    看到这一幕，余潇很识趣地断了骆尚志的法源连接。也就是说随你柳真要不要了，我对他信仰的兴趣已经结束。

    对于周身卷起的光粒，尚志沉默不答，而是低下头等待命运的判决。

    我被拉扯到新的纷争中，也明白什么上辈子的我到底需要什么。

    我要回到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把目光锁定在如梅的背影。

    “尚志，”柳真问，“你确定你家人都不要了吗？”

    尚志露出一丝迟疑，又突然起身离开柳真，心情突然很糟。

    为什么，结果总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昨天晚上也在做这个反叛的梦。

    不过是在朝堂上，和李如松一样跪在地上承受朝臣的责骂，尚志还试图为如松辩驳两句，如松只能低下头表达愧疚，但在怒气越来越盛的文官面前，尚志突然站起来做出拔刀的姿势，却发现自己没有刀。

    法场上刽子手正磨着刀，一个太监突然远远地搭话了。

    “真是顽强啊骆将军，你现在脸色很苍白，还行吗？”

    “我只是失望。”

    “失望吗？”太监笑了笑，“失望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修罗场是吧，失望没有痛痛快快地战死沙场是吧。”

    “不，我失望的是，为什么我还会这么忠心。”

    刽子手大踏步走过来，将尚志的头颅砍下。

    尚志跟着惊醒。

    ◇

    一点点违逆就会身死吗？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吧。

    回过神来，在这么短暂的决策面前，尚志并没有露出一丝迟疑。

    这些都不再重要，我找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组织。尽管他们人很少。

    又或者是可以对如松、对以前的自己交代些什么。

    他突然回头看向萧大亨，二话不讲上马冲锋。

    信仰，反。

    正在他舍身冲锋的同时，马头上突然落下一个针筒。

    就在这时，第二波神枢营的骑兵从西侧聚集起来，从萧大亨的背后整齐地迈步前进，队伍井然有序，正迎上逃命的一两个骑兵，这些骑兵一看这阵势明白自己将面临军法，一下子不知道是进是退，只一秒被身后飞来的金箭扎透。

    李如梅的仇恨此时有些混乱，因为她与尚志卷入同样的矛盾，就是家人将要被牵连。可她的答案也一致。

    这个王朝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刚屠戮了几个人，一看视野里还有目标便毫不犹豫剑锋一转，朝着第二波骑兵席卷而去。

    青云的马蹄声响彻夜空，不知何时，尚志已经在如梅身旁并驾齐驱，两人一笑泯恩仇，而对面，雨点般的子弹和箭矢朝他们击打而来。

    又被一团火焰在半空中烧尽。

    萧大亨对着柳老板的超能力实在不解，却被身后的一个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