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柳真不带意图地以笑容回应，“还有李广大叔，你确认要在披萨店里讨论这个问题吗？”

    桌旁，男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说，“将，将军，您，您要的面条……”

    摇摇欲坠的托盘，面条跟着发出不规律的振动。

    李广接过盘子，用力地搁在桌上，然后在桌面推给刘沁。

    男服务员吞咽了口水说，“还有，我们还有半小时就……”

    “我知道！”李广捶桌子，眼角的杀意令服务员夺路而逃。

    柳真突然说，

    “你再说一遍？”

    “哪一句？”李广迷惘地眨了眨眼。

    柳真朝李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耳朵。

    “柳真，我都听到了，”耳机里说，“刘沁是想帮我们的，我的方案是避开争斗，让他们先行解决内部问题。”

    听到这句话，柳真看向低头小口嘬着面条的刘沁，刘沁苦笑了一下，看到两人交换眼神后，李广朝刘沁怒瞪。

    希德嘉倚在门口环抱臂膀，从远处不动声色地注视三人。

    情况要比想象中复杂的多得多。

    以市长、李陵和柳真为三核心，已经出现了各种动机的人士。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夜晚，任何时候都会出现出人意料的事态。

    为了减少意外发生，仅有的盟友一定要把握好。她用担忧的眼神望向商场远处渐渐扑来的黑暗，又看回柳真。

    “知道。”柳真对耳机说。

    “需要我来吗？”黑暗中的文承凭借手机屏幕的光望向凝然，凝然点了点头。

    “不必。”柳真对着耳机说完后又看向李广，“好，赤霄的问题，嗯……”

    李广一直牢牢地盯着真公主，捕捉她一丝一毫的面部表情。

    如果说从见面到现在柳真的镇定超出他的意料的话，那么下一个动作令他吓了一跳。

    “飞将军，这一片还没动过，吃吧。”

    柳真用孩童式的笑将一片披萨递到李广嘴边。

    “卑职……不饿。”李广烧红了脸避开视线。

    还没说完，柳真用力将披萨塞进李广微张的嘴里。

    李广缓缓嚼起披萨。柳真又叫来服务员，“再打包一份。”说完这句，她又对刘沁微笑，“带给你爷爷。”

    李广一边嚼着一边微微抽动脸颊的皱纹。

    奇了怪了，这个女孩从过往的履历来分析都是个臭脾气的大小姐，可见到真人为什么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一定是想拉拢我，不，绝不能迷惑，嗯。

    更何况七王之乱时的教训还在，绝对不能和这个对手暧昧不清。

    “喂，飞将军？”柳真伸手晃了晃，让李广的视觉清晰起来。

    “是，在。”

    “条件。”柳真歪着头注视李广。

    可能是自己咄咄逼人了吧，一直就没想过条件，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要不……

    “请真公主说。”

    “那么我就说了，”柳真起身，在桌旁背着手踱步，“今天的情况很复杂，说不定李陵也被安排了任务，你们爷孙两个怎么叙旧都可以，他要杀我我也不在乎，但你要确保他今晚不作恶。”

    “交给卑职。”李广拍了拍胸膛。

    “如果办不到呢？”柳真停下脚步，扫描射线一般的视线注视李广。

    “卑职以死谢罪。”李广一字一顿地说。

    或许是这个短语触动了她的心吧，柳真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不用，珍惜你的生命，刘家也不容易。”

    “那么，赤霄的问题……”李广看了看手上残留的面粉屑，又捂了捂肚子，“以后再算。”

    终有一战吗？

    柳真回头，两人交换眼神，倒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好，那么就此别过，”李广起身，接过服务员的打包袋，“还有谢谢你的肉馅饼，卑职会还的。”

    刘沁朝柳真微微点头后转身跟李广离开。

    目送二人离开后，柳真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买单。”

    “刚刚这位女士已经买好了。”服务员指向希德嘉。

    柳真回头，希德嘉微笑。

    “柳真！”耳机里传来文承的声音。

    还没挂？！

    “你当我电量无限的吗？！”柳真朝耳机斥。

    “紧急情况！”

    “说。”

    “附近的十几座大楼出来的……全是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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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沉默呼唤

    “马上到。”

    在柳真说完这句话后，眼前一闪，瞬时的眩晕令她一个踉跄。

    痛觉残留随着时间点的到来越发清晰，故作轻松的她不得不被希德嘉扶住咬紧牙关。

    时代大厦楼顶。

    一眼望下去，到处是丧尸汇聚起来的下班洪流，可以代表各种精神状态的白领制服、清洁工、保安制服的黑压压的身影用扭曲而迅捷的步伐胡乱扑向广场的人类，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少数警队把守的会议中心俨然成了孤岛，而广场西侧威严而圆融的环形建筑——市民中心像一座纪念碑一样一动不动等待蚁群般的尸海涌来。

    已经管不着为什么敌人会提前行动了，所有的计划也全部作废。

    文承平复惊愕的心跳，将目光投向西侧。

    从广场到达市民中心还有三个阻碍。

    第一道是地铁站K出口和L出口，部分丧尸正凭借熟悉的下班记忆扑向那里。

    第二道是地面的三座小桥，桥下潺潺流淌着临江河。

    第三道是车灯熙来攘往的春福路。

    这些景象在文承眼中一览无余。

    朝西的一股丧尸流渐渐汇聚粗壮，即将涌向地铁口，另外几股快要触到三座桥头。

    如果丧尸潮穿过春福路涌向市民中心，市政系统将遭遇灭顶之灾。

    距离炮艇到达还有10分钟，柳真还在地下商场。

    怎么办？

    文承拨了电话。

    “范师长。”（空八十二师师长）

    “小谷讲。”坐在茧桥机场指挥大厅的师长说。

    “巡航的战机在吗？”

    “有两架，要炸桥是吗？”

    “……是。”

    师长和坐在一旁的许团长对视后点头，“3分钟到。”

    接下来就时间配合不配合了。

    作为真之组的组长，此刻的文承更接近于临时守护者的职位，他明白自己不能轻易上前线，但地铁站K出口已经涌进无数丧尸了。

    “柳真？”

    “到了。”

    到了？在哪呢？

    看到K出口涌出来的一阵阵红光后，文承恍然大悟。

    另一个L出口则爆出一阵阵金白交接的光。

    太好了！

    至少在市局的支援来临前，可以维持这样的平衡。可让柳真顶在前线还是很不甘心！

    尽管知道自己没什么指挥权限，但文承选择继续拨电话。

    “张局长？”

    “马上到，不要催。”张局长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地面的枪声和硝烟在数秒内响起，卷起了阵阵声波。

    伴着红蓝交闪的警笛声层层叠叠地响彻天际，随着纷涌而至的刹车声，上百辆警车一辆辆头尾相连，春福路形成三道两百米的警车防线。

    接着是轰隆隆的呼啸声，两架铁鸟呼啸而过，两枚导弹挂着尾焰砸向南北两座桥，伴随着卷起的巨大热浪和火团，桥上的丧尸和碎石块纷纷坠入水中腾起水花。

    大地在震颤。

    两架铁鸟飞向远处，开始用大半径回旋准备第二轮进攻。

    市民中心的东侧平移大门从两头缓缓合拢，市民从西侧大门有序撤离。

    但有一个人对此不满意。

    “你们在干什么？！”出现在大门口的叶市长走向张局长。

    “保护您的安全。”张局长站在市长低两个台阶的地方敬礼后说。

    虽然实权不多，但市长毕竟是钱唐市的最高行政长官。

    “不要管我，把你的人派到那座桥！”

    市长指向中央未断的桥，那里还有大批平民逃散而来。

    局长一动不动，垂下的双拳紧握，他顿了顿朝对讲机说，“二组去桥头，李处长通知地铁停运。”

    “一个组就行了？！”

    一向儒雅的叶市长劈头盖脸地对张局长训起来。

    “市长，桥马上就要炸了！”

    “不要跟我讲这些废话！”市长指着局长，用压抑些许的愤怒说，“只要桥那头还有一个市民，就不要放弃！”

    张局长被训得一愣，但警察毕竟不是丧尸的对手，便默不作声地注视市长。

    即便是一时的游移不决，就局长放下对讲机的动作，已经让市长十分不满。

    此刻他才理解，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正义对于文官来说是多么可笑。

    那好。

    这是他当时的表情。

    那是，对自己信奉数十年的理想从未动摇的表情。

    叶市长开始朝前迈步，用力推开一名又一名警察的阻拦，用手挡住收拢到一半的平移门，从车与车的夹缝中穿过三道防线，任无数惊慌的平民在身旁穿梭而过，来到中央的大桥。

    “各队注意，把防线前移！”张局长甩下这句话后，振作了精神走到叶市长身后。

    对这个结果实在不能接受的文承用力地捶向地面。

    而两架战机已经不受文承的约束，径自在上空盘旋起来等待指令。

    炮艇还没到，唯一的防线缺口正在用一个又一个警察的生命在填。

    在文承眼中，一个警察的意义要超过十个平民。而对叶市长来说，完全相反。

    丧尸潮越来越近，而叶市长和张局长前已经形成了三排警察组成的人墙，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四起。

    “砰！”的一声巨响划过楼群，桥后方腾起一阵黑雾。

    狙击手！

    “哥哥，发现了，开枪吗？”

    “小竹，你不要动。”

    还没等文承说完，站在广场一角的警车引擎盖上的吕副厅长拿着望远镜举起对讲机说，“各自索敌，自由射击。”

    省厅的狙击小组开始反击。

    比刚才更沉重的、撕裂空气的巨大枪声在昏黄的天际响起。

    可我方还是少了一张牌。

    在刚刚腾起的黑雾中，几个市民很快泛起浑浊的眼球，朝叶市长和张局长的后背扑去。

    “保护市长！”张局长立刻回头开枪，可附近已没有警察可调。

    丧尸即将吞没二人。

    “铿。”文承的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凝然的手指扣动，拉枪栓。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文承的望远镜里，叶市长身后的丧尸被命中额头，后脑迸出一股血柱倒地。

    “铿。”

    凝然再次扣动扳机，拉枪栓。

    这才是我守在这里的目的。

    “铿。”

    “铿。”

    “铿。”

    每一下都是她沉默已久的呼唤。

    “铿！铿！铿！铿！”

    凝然不住地扣动扳机，换弹速度越来越快，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却完全没有停息下来的迹象。

    “铿！铿！铿！铿！”

    发烫的弹壳一个个散着白烟滚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文承按住她的手。

    “市长安全了。”

    文承将视线投向广场，那里丧尸越聚越多，而且不断朝地铁口和桥头扑去。

    两个地铁口都不是问题，可桥头的战况不容乐观。

    疲惫和弹药告罄的警察被替换下来，即便是这样，丧尸仍旧越涌越多，狙击枪杯水车薪。

    文承抓着望远镜的手开始用力，这时候天空传来沉沉的低吟，抬头望去，两架钢铁巨兽呼啸而来。

    “炮艇已到达战场，请下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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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面对现实

    “大家注意，敌人出动了炮艇！”

    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

    李陵坐在墙角，一束黄昏光洒在面前的地板上。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