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夹里多一颗子弹的人。（——《步兵攻击》埃尔温·隆美尔）

    正面交给柳真，文承居后掌控全局，这已经是两人的默契了，但情况毫不乐观。

    市局、省厅对今晚的事态都有高度一致的结论，因此多少派出了合适的支援，军方要负责另一个战场。

    敌人的进攻很可能发生在两个时间段。

    一是七点左右会议入场时，二是十点会议散场时。

    战斗无法避免，一方面敌人要凭借最后的NSD-79拼个鱼死网破，对于我方来说，则可以用市长作为诱饵让敌人全部暴露出来，进而在事态明朗化之前将之一举消灭。

    最大的困难就在胡队长展开进攻时，触发敌人反扑的那几分钟。

    为了将敌人的阵脚打乱，我方选择提前进攻，六点五十进攻财富大厦地下室，一举擒获冷链车，同时楼上的小组突击东星制药办公楼层。

    同时，地铁立刻停运疏散，当然在此之前为免打草惊蛇，一切都是秩序井然的样子。

    我方后手在文承这里。

    狙击枪还在Echo送来的路上，小竹摸都没摸过，更不用说要狙杀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了。

    文承撕开一块肉松三明治的包装递到小竹嘴前，小竹接下低头小口咬起来。

    文承拍了拍小竹的肩膀，然后将头探出女儿墙外扫视广场。

    下午六点，天色渐渐沉下去。四处的高楼纷纷点起灯火。

    他又将目光落在一处处楼顶，那个狙击手会在哪里呢？

    其实所有楼顶都被警队狙击手占领了，压根不需要担心，但仍旧不够。

    各个楼中的窗口都是合适的狙击位，我方也没有这个能力把所有大楼扫一遍。

    为了聚焦目标，文承只好不断重复。

    因为我方队友足够强力，所以我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解决那个狙击手。

    解决那个狙击手。

    解决那个狙击手。

    命中率是关键，一发失手，那么战场就有崩盘的风险。

    距离行动开始还剩五十分钟，文承用拳头在女儿墙上捶击起来，灰尘在有力的节奏中脱离墙体。

    最大的问题在索敌，似乎只能牺牲一个大人物了，而对方又有消音装置，怎么发现他呢？

    在咚咚咚的声音中，文承看向天空，突然用力一掌按在墙上。

    有了！

    ◇

    “预警机已经起飞，同时跟了一架运9改炮艇机，上面交给你了。”

    凛冽而快速的声音从柳真的嘴里托出。

    预警机虽然大材小用，不过红外探测设备加上低空巡航使得稳定监视战场成为可能，相比于直升机不易被击落。

    至于炮艇是空军附赠的礼物，虽然滞空时间和输出稳定性都好于战斗机，不过城市上空还是有些拘谨，因此只是和预警机一样提供侦查服务，并改用小口径曳光弹链提供火力支援，万一广场出现尸变可以第一时间倾泻火力。

    “嗯，你也小心。”耳机里的声音欲言又止。

    柳真不再接话，看向胡队长。

    战场有两处。

    敌人的右钩拳挥向广场，而我方的右钩拳挥向东星制药。

    文承负责狙击手，柳真负责打出这个右钩拳，从下而上地打穿。

    出乎意料的事，柳真突然感觉到了李陵的气息，隐隐约约就在附近，毫无疑问作为敌人的最强战力，李陵也和今晚的决战有关。

    于是柳真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发现并杀死李陵。

    不过由于省厅的委托，她只能先处理冷链车。

    柳真和胡队长两人此时埋伏在财富大厦地下室的一辆面包车后，和他们一样的有十余名警员，分别藏在各个角落。

    胡队长已经向她说明了情由，并拜托她来对付非人类的敌人。

    至于十几名警员的计划便是拿下冷链车和司机，从装货通道潜入东星公司，再等外围进攻开始时里应外合。

    两人交换目光后一起注视停车场一角的橙色卡车，这辆卡车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有启动过，而是不停地吞下一箱箱药剂。

    这里离广场很近，要释放病毒直接派人就可以，犯不着用卡车。

    于是一个满载病毒的卡车会去哪，可能性有三种：

    一、送到阿斯莫各个爪牙处分散保存。

    二、撤离以寻找更安全的地方。

    三、寻找人群密集的地方，当晚释放。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至于迟迟不发车，装卸未完成不至于，等高峰期也不太像，最大的可能性是在等待固定的出发时间。

    根据大楼提供的监控录像，这辆卡车总是会挑晚上七点整出发，不管怎样我们提前了十分钟，一定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是六点半，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呲……嗡嗡嗡……卡车突然亮起车灯。

    来不及了！不能放它走！

    柳真看向胡队长，胡队长举起对讲机大喊，“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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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战前礼仪

    “柳真，你那里已经行动了？！”

    文承对着耳机关切地问。

    “情况有变，必须提前了！”

    情况有变？文承顿觉心头一空，难道说已经暴露了？

    此刻想什么都不顶用，说完想说的话之后，柳真大步走出面包车，快速跑到卡车面前，而各警员已经将卡车团团围住。

    原本只是负责对付后来出现的敌人，但已经缓慢行驶起来的卡车更为紧要。

    一定要拦住！

    刺眼的车灯照着柳真，她瞪着双眼对卡车比出响指的手势。

    卡车突然熄火，车灯熄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透过挡风玻璃，映在面前的只有空无一人的驾驶座。

    那一瞬间柳真的神色浮现一股疑惑，又很快转为惊诧。

    几名警员趁势来到车后搭上车厢的门把手开始用力。

    糟糕！

    “别开门！”柳真喊。

    厢门还是开了，刺耳的吱呀声中，车厢内的气压急剧上升，还发出嘀嘀嘀的声音，看来是触发了某个自动装置。

    地下停车场被耀眼的闪光吞没，密闭空间使爆炸威力成倍剧增。

    柳真受到的痛苦只有一瞬间，卡车头被肢解成无数碎片，在看到一片白光后，她已被冲击波掀到焦黑的承重柱旁，脸上和衣服尽是碎玻璃和交错流淌的朱红。

    可……恶……

    柳真用漠不关心的口吻喃喃自语，吐出一口掺着灰的血，咬着牙站起，用左手拔去额头和脸颊的碎玻璃和铁片。

    车旁的几名警察断成各式尸块落在地面，胡队长和另外几名警察被冲击波掀飞到停车场各个角落，重伤昏迷，连呼叫支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没缓过神来，红衣少女已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因为剧烈的脑震荡，柳真此刻还看不见任何东西，嘴巴里尽是火焰和浓烟的味道，这样熟悉的痛楚让她紧蹙眉头。

    救下她的是火焰本身，但身体已经面目全非，焦黑的毛衣、千疮百孔的皮肤自不必说，肺部遭到重度烧伤也无所谓，要命的是右臂骨折，根本使唤不起来，眼睛处于失明状态。

    柳真咳出几口烟后站稳，只听到纷涌而至的手枪上膛声。

    “看来大名鼎鼎的柳真女士也不过如此了。”

    为首的一名男子冷笑一声，将枪口顶向少女的额头。

    大魔法使和废人无疑，处决起来轻而易举。

    真的吗？

    男子正欲扣动扳机，却看到少女的短发伴着越来越密集的红色光粒悬浮起来。

    眼球被空中噼里啪啦的火团炸瞎，脚下又响起一连串凄厉的爆炸声，焦黑的停车场突然被炼狱撕裂和吞没。

    以少女为中心，半径二十米的地表突然漫出越来越厚的岩浆。

    岩浆不断涂抹，赤红一层层地转为黑色的晶状物，起伏不均，零乱的气孔喷出白雾。

    靴子伴着逐渐垒高的岩浆徐徐上升，而一群黑衣人只能惨叫着捂着流血的双眼，任双脚和腿被岩浆吞没，身体烧成一团。

    岩浆一直上升到半人高，除了远处的几名重伤警察外，柳真周围已无活人。触到岩浆的车辆原地爆炸，碎片像火球一样四处迸裂，停车场里充斥着铁块灼烧的异味。

    扑通一声，瞬时的虚脱涌来，少女向后仰落在火山灰上。

    ◇

    “柳真！”文承对着耳机不断大喊。

    脚下的震动是确实的，连下方的人群也惊慌起来。

    只能通过耳机里杂乱的爆炸声判断事态。

    “没……事……”

    短短的二十秒，却像是做了一场遥遥无际的长梦。

    意识逐渐苏醒的少女仰望黑暗的天花板，嗓音哑了很多，伴着粗重的喘息声。

    “我现在过来！”文承起身，高楼的风像冰一般刺着脖子。

    “别碍事……守好你的岗位……”

    文承对这个命令无法反驳，他只好挥拳砸向地面。

    地下室的日光灯全部炸坏，休息片刻后，柳真在一片黑暗中挣扎起身，挥出一道火苗后确认自己的视觉得到恢复，角落里，腿部只剩下两股血溪的胡队长扔下坏了的对讲机，取枪瞄准，不断射杀远处扑来的几名黑衣人。

    进攻计划泄露了……内鬼到底是谁？！

    满脸是血的柳真捂着右臂拖着身躯走向楼梯间。

    在胡队长眼前只是一个全身烧焦的少女而已，他惊讶地朝柳真大吼，却哑的说不出话来。

    火焰杀不死我。

    在恍惚的意识里，柳真对自己苦笑。

    少女突然停下脚步。

    两臂的神经像是被切断一样，突然垂落下来。

    在渐渐变暗的视线里，意识逐渐模糊。

    难以为继的呼吸令人体会渐进的死亡。

    “笨蛋……”

    “在！我已经呼叫救援了，无论如何等一会！”

    “有……新的……”

    柳真转身，看向停车场的入口处。

    微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板甲身影。

    “……英灵。”

    铿铿铿铿，板甲的主人一顿一顿逼近。

    “气息判断，中阶，双手剑。”柳真晃过神来，一边辨认接近的身影一边说。

    “柳真，你别管了，快撤！”

    “给我冷静下来！”柳真落寞地站稳身体。

    “……遵命！”

    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板甲的主人缓缓举剑。

    “别过来，听着就行，守好你的岗位。”柳真干涩地咳了几声。

    至少不要让我白死。

    “…………是！”

    柳真转身朝板甲的身影踏步，心脏却越来越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错觉吗？

    英灵的气息……还有一个？！左后方角落，敌意！

    不知为何，后方藏着的英灵虽然有敌意，但没有采取行动。

    “柳真，快撤，救援马上到，我现在就……”

    “坚守你的位置！”柳真对着空气大吼，又看向角落，试图叫胡队长撤退，但坐在墙边的队长两眼无神，已在一片血泊中，将墙壁越染越红。

    柳真的眼神黯淡下去，直愣愣看着前方的地面。

    都死了吗？

    还剩五米，高大的板甲骑士突然伫立，巨剑的剑锋闪过一道白光。

    并不是进攻动作，而是将剑指向柳真，一动不动。

    哼，还讲战前礼仪吗？

    既然讲战前礼仪，又何必如此缄默？

    也好……

    满身伤痕的少女用袖口擦去脸上的血污，渐渐挺直身体，肢体神经尽数恢复连接，咯哒咯哒，血液和赤红法源鞭打着各处骨骼拼接起来。

    好久没有杀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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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普鲁士鹰

    地下室归于一片黑暗，气味焦灼而血腥，微光中，板甲的主人渐渐显出身影。

    高大的身躯被包裹在厚重的铠甲中，铠甲中央是白底黑色的斯堪的纳维亚十字，中央是一只普鲁士鹰。（斯堪的纳维亚十字：十字中心用于军旗时偏左，用于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