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幅字画,全是各色争艳的花儿,其中牡丹花最多,兰花,菊花等等品种相差无几,占去了这里多半的空间,靠窗位置有一张深红色的大方桌,桌面上一副山水图旖旎锦绣,地面上有红色毯子只延伸到了内阁,外屋布置干净整齐,花瓶莹润,桌窗椅奇形花纹雕刻甚是精致,无不彰显着华丽。
杜峰坐定后小菊和小梅端来美酒佳肴轻轻摆放好便匆匆离开,他看的出两位丫鬟似乎不怎么高兴,从头到尾都是板着一张脸,杜峰倒是纳闷怎会让丫鬟给了冷脸呢?
眼下面前珠帘随着微风轻轻摇动发出轻微的磨砂声,透过珠帘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张古琴,后坐着一人仪态万方,粉红绸衫紧束在身,彰显着曼妙的身姿,长发沉甸甸的落在肩头,迷离人眼。
珠帘相隔自是不能完全看清其容貌,但就这一幕也让杜峰联想丰余。
二楼静悄悄的几乎可闻呼吸声,牡丹坐定十指抚琴,开始轻轻弹奏,琴声袅袅而起,如水与雪慢慢消融沁人心肺,杜峰轻轻的闭上眼睛用心倾听。
优美的旋律开始跌岩起伏,一会汹涌澎湃,一会风平浪静,似乎每一个音符都在欢快的跳跃,传递着无尽的感情,随着音符一个个飘出,连成一串,似乎又在诉说着一段往事。
一楼的人们早已忘记了饮酒,纷纷仰头,这旋律静中动,动中静,恰好符合了今夜意境,静则生慧动则生昏,就是金不换和程英此刻也陶醉其中。
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往事如烟,在生活的无奈中那些琐碎也在这一刻中消迹,脑海随之空旷,万事万物昭然蓬勃,海阔天蓝,眼前一片柳暗花明。
河中早已聚了不少小船,停桨细听,这是一个难得的放松夜晚。
曲目昨日杜峰深夜是听过的,不过今日似乎更入神,听着琴声,到了激昂的旋律感觉气势磅礴,豪气冲天,到了沉郁的旋律感觉暗自神伤,郁郁不乐,但通惯而说却有一种大开大怀之浩然,让人心潮起伏,杜峰端起酒杯轻轻走到了窗户边,眼望十里秦淮河,千船万灯,阡陌交错,构成了一道如梦似幻的亮丽风景线。
杜峰对音乐懂的甚少,但牡丹的琴声盈耳让人陶醉,他情不自禁的赞叹道:“琴声袅袅,不绝于耳,美啊,美。”将手中的醇酒一饮而尽,兀自感觉不痛快,他过去又拿起了酒壶,大口畅饮。
一曲惊天动地的旋律过后,余音回荡绕满整条秦淮河,似轻波小流蜿蜒飘过悠悠远去,那大小船只居然在此聚集了有几十条之多,到此刻也未散去。
牡丹停止了弹奏,杜峰还在回味着无穷尽的余音,透过珠帘牡丹向外匆匆一瞥低声道:“杜神捕今日能来此地牡丹万分高兴,可是牡丹今日身体不适,需要早些歇息,只能为杜神捕独奏一曲,他日定会补上今天的仓促。”
杜峰蓦然回神,只感牡丹的声音轻柔有力,听了甚是舒服,但是她话意明显是要赶他走,虽心有不悦,但也有男子汉气魄,怎可强求与女子,笑道:“牡丹姑娘不舒服,那在下也不会多打扰,只能盼牡丹姑娘早日恢复,为在下再弹一曲弦外之音。”
弦外之音四字脱口牡丹娇躯微微一颤,急问:“杜神捕能听的出这弦外之音么?”
杜峰嘴角上挑了挑,朗声说道:“每一个旋律都能牵动人的心怀,似在诉说无尽心声,若是没有对旋律中寓意有着深彻体会又怎能弹奏出如此美妙的琴声呢?”
牡丹听了欲言又止,兀自昂首心中却也徘徊不定,杜峰的话触动了她的心伤,她心里似乎在矛盾着,不知要不要出去一见杜峰。
杜峰见牡丹没有答话,微感失望,接着道:“在下不多打扰牡丹姑娘,来此有一事相问,问过便走,希望牡丹姑娘能解在下心中疑问。”
牡丹沉吟片刻道:“牡丹今晚愿意与杜神捕小酌,只不过不谈他事,可否?”
峰峰皱眉,暗自想到:今晚她所出几关比试一直都有意在阻拦别人胜出,她这是要隐瞒什么?想了一想认真说道:“在下是一捕快,职责所在,还望牡丹姑娘体谅。”
牡丹忽而冷然的道:“是捕快怎么了?行事难道就能高人一等,强求于人么?”
杜峰脸色微沉,心中想起空尽的话,说道:“众生平等,自是不分高低,只因所走的道有所不同,所站的立场就有了差别,那行事风格也就迥异了。”
牡丹兀自呆了一呆,轻轻的一声叹道:“这就是了,你我平等道却未必相同,那么今夜我喜欢回答你就回答,不喜欢回答你就无权来问了。”
杜峰一时哑口,愣了半晌方道:“可是在下的问题只有牡丹姑娘能够解开。”
牡丹冷道:“小女子只是一红尘女子,怎能入神捕法眼?解开疑问那更就是不可能了,神捕怕是找错人了。”
几句话语均是咄咄逼人,杜峰兀自一阵尴尬,他有心不去惹牡丹生气,可面对案情还是避免不了,此刻顿感为难,心想:今夜莫非要真的与这位还未照面的牡丹翻脸么?纠结一阵心道:“杜峰啊杜峰,你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女子难住。”
随身子一挺拱手说道:“得罪牡丹姑娘之处还请见谅,在下是捕快自是已办案为己任已还人间公道,今日这案子多有不明之处还望牡丹姑娘能告知一二。”
言罢里面安静了下来,牡丹并没有急于开口,她似在考虑,杜峰眼望珠帘只有静静的等着,他听得出今夜牡丹确实心情不太好,这就更不能紧逼她了,不然会适得其反。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么?”牡丹突然冷冷的问道。
杜峰微微一怔,说道:“这话严重了,在下只是向牡丹姑娘请教。”
“请教什么?”牡丹道。
“额”杜峰苦笑,心道:“天下居然有这样不通情理的女子,她是怎么排在秦淮河众多名歌妓的首位的?”
“就是”
“你已说过了,不用再重复,让我想想。”牡丹打住了杜峰的话,似乎她的心里很是烦躁,想说又不想说,这一件事情看来对她来说真的很深刻。
杜峰心中不悦兀自哼了一声,回身坐定闭口不再言语,心中却想:这个牡丹的脾气怎么这么怪诞,让人捉摸不透。
隔了良久良久,牡丹才开口道:“好吧。”就这两个字似乎让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珠帘轻轻一响,牡丹轻盈细步出了珠帘,只见她粉着淡颜,双瞳澈亮,容貌秀丽绝伦,杜峰顿感眼前一亮,就好像是乌云密布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让人惊叹,整个人犹如出尘的仙子,风华绝代,气质傲人。
章十七 不知所措
牡丹从珠帘出来的一瞬间杜峰只感惊艳无比,情不自禁的叹道:“世间怎会有如此丽质的女子,怪不的那么多天下名流都为她所动。”
从香兰到牡丹,杜峰的眼球一次次的被吸引,一次次的发出赞叹,秦淮河的名歌女确实让世间人刮目相看,她们是歌女在众多人眼中地位低下,但凡知者却都觉她们并非歌女般简单,无一不是彩艳惊人之辈。
半晌杜峰认真的道:“牡丹姑娘真是美丽动人,如天女下凡,在下能得一见实是幸运。”
牡丹闻言淡淡的笑了一笑对此话听惯不惯,秋波一扫杜峰,说道:“杜神捕真会夸赞人,先前多有歉意,牡丹为了让神捕谅解,愿和神捕一醉方休。”她虽说的客气但仍旧有着一份冷傲。
杜峰眼望着清丽脱俗的牡丹,再次认真的道:“在下说的是实话,牡丹姑娘的确气质非凡。”
牡丹嫣然一笑轻盈碎步来到桌前,杜峰只感暗香袭人,待得牡丹坐定杜峰方道:“今夜在下愿和牡丹姑娘一醉方休。”
牡丹灵目微动,盯了眼杜峰身后的大刀,说道:“不谈他事,喝酒醉心不醉不归。”
杜峰暗自一愣,忍不住瞄了一眼牡丹,见她姿态端庄,全身上下似有一股初春少女的蓬勃气息,但看那姿态却有着成熟妇女的韵味,着是清纯与成熟并兼,楚楚动人心神,不觉的杜峰也坐的笔直,到是有些放不开自己了。
牡丹心下有了决定出来后言语轻柔不再对杜峰冷言冷语,就这么一瞬间她好像已经消去了之前的一些不快与决绝,免了彼此诸多的尴尬。
圆月当空,夜风清爽,十里秦淮河盼多处船灯早已息灭,唯有那春风楼和醉香阁里面灯火通明,夜晚这里自然是最有春意的地方了。
牡丹香船的二层阁楼两盏油灯忽明忽暗,散发着幽幽的亮光,两个人的身影映照在阁楼的深红地毯上,夜已深,船窗珠帘轻动如水波荡漾,阁楼中意境越发迷蒙,此刻虽然光亮有些暗淡但却遮不住牡丹灵动如星辰般的黑眸,还有精致的五官,那天鹅绒般的黑发自然的披在肩头,韵味十足,真乃是晓露芙蓉,恍若神妃仙子下临凡间。
瞄了一眼娇艳的牡丹,杜峰不觉的心神一荡,心想:此刻问起沈朝卓的事情未免太过急躁折煞此情此景,还是和她熟悉熟悉再问个明白吧!
随也不提来事和牡丹举杯对饮,起初只谈些闲言杂语,随后便论赏一些诗词,从唐开始一直到现在,期间牡丹举杯畅饮极是爽快,说起诗词更是有独到的见解,比起一般的女子思想多了几分开放,丝毫不受任何人事环境的拘束。
一壶美酒下肚,盘中佳肴凌乱,牡丹突然一声轻叹,昂首诵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杜峰忍不住同声和她吟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一首把酒问月诵完,二人举杯对月饮了一杯,各怀心事都是沉默,牡丹放下酒杯遥望窗外明月,眼神迷离而复杂,杜峰看了眼牡丹实在是猜不透她心中想要诉说什么?
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圆月被游云遮去大半弯弯如勾,忽暗忽明,杜峰凝目心中暗自想到:千百年来明月始终如斯,不知送走多少凡尘,而她总是孤落星空难道她从不曾孤单过吗?世人颂明月多有,她的光辉永恒不朽,而人生却是短短即逝,留下光辉的能有几人?
想到此杜峰不禁长叹一声,望了眼沉默的牡丹终是切入了主题,轻声道:“沈朝卓乃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不知牡丹姑娘与他是怎么认识的?”
闻言牡丹暗叹一声,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杯中的酒,低声说道:“杜神捕刚才听出了琴声中的弦外之音,可知道这弦外之音是什么么?”
答非所问,牡丹秋波微转扫了眼杜峰。
杜峰回眸见牡丹面色严肃,一时迟疑,想到:能弹出如泣如诉的旋律说明牡丹也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可是我又怎么知道这故事呢?
“在下虽能听出弦外之音,却猜不透这弦外之音想要诉说的东西。”杜峰如实相告。
牡丹轻轻一笑,眸中有些许伤感之色,她之所以出来一见杜峰,有很大的原因是杜峰说出了琴声中有弦外之音,此刻杜峰并未说出让她意外又或是期待的言语,不由心中一阵落寞,想到:多少名流听过此曲却没有一人向我说过所弹之曲有弦外之音,只有他说了可是也不会知道弦外之音中隐藏的故事,多希望这故事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
“过去的已成云烟,在美好的故事她也不会回到现实中来了,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牡丹似是自语又似有意说给杜峰听。
杜峰皱了皱眉,牡丹这一句话反而加重了他的好奇心,当下他道:“只要是故事总会被人们知道,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牡丹一怔,目光注视着杜峰忽而咯咯的笑道:“你很想知道这琴声中的故事,是不是?”
“是,”杜峰坦然道:“在下愿洗耳恭听。”
牡丹蓦然敛了笑意,冷道:“谁说要告诉你啦,我才不要对你讲。”此时牡丹却也有些小女人的风情。
杜峰木然一呆,脸上颇为尴尬,眼见牡丹扬眉似有生气,暗道:“这女子真是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无奈的道:“是在下自作多情了。”
“这样的人我见过还少么?”牡丹言罢只饮了一杯酒。
不知怎地,牡丹突然间就变了态度,冷漠起来,杜峰被这几句说的面色涨红,幸好喝了酒才掩饰过去了他的窘态,但觉脸颊还是火辣,一时之间到是茫然无措起来。
“堂堂男儿怎能在一女子面前这般狼狈了?”他心中只问自己,一股傲气慢慢升腾,随咳咳两声,朗然道:“我自是我,怎能与姑娘口中之人并论。”他看眼牡丹话锋一转,似有抱怨的道:“本是好意,却变成了冤枉吕洞宾,自找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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