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人家的躯体重生，继承了人家的记忆，背负起对方的责任并不为过。

    而这一个苏断，在轮回的碾磨下，只剩下那一份对于妹妹无尽的宠爱，所有的记忆，所有人格，所有存在的意义在转世的瞬间就已经泯灭。

    千年间，那一朵名为“苏断”，源为“大日如来”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终于在第十次绽放之时，结出了道果。

    可他终究不再是曾经的那一朵花！

    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他只是一个“欺世盗名”，占据某个位格，霸占了某个身份的征服者，亦或是入侵者！

    “小骨！”苏断略带犹豫的轻唤一声。

    被打断了回忆的苏轻骨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擦拭眼睛，抬起头展现出一个美丽的笑靥：“嗯！哥哥，小骨在听，你说！”

    “很抱歉。或许这很残忍，但是”苏断毫不避讳的直视苏轻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哥哥，真的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三百年！”

    “师兄！”陈玄奘下意识的发出一声略带责怪的惊呼，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苏断为何要打碎如此可怜的一个女子的梦。

    只是在他身旁的孙悟空死死的扯了他一把，才让他晃过神来：

    是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善，不，苏轻骨姑娘与师兄之间必定有着什么关系，不论是以师兄远胜于我的智慧，还是以我外人的身份，都没有资格插手其中！

    只希望小善……苏轻骨姑娘最后能够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吧！

    “是的，你没有猜错，师傅赐我法号‘释迦’，而我的俗家本名确实唤作‘苏断’”苏断无视陈玄奘的惊呼，凝视苏轻骨的双眼，不急不缓的阐述道：“或许还与你的哥哥模样相似，甚至一模一样，但是”

    “我真的不是你的哥哥！”

    “可是哥哥你明明记得小骨的名字！”苏轻骨不死心的执拗道，望着苏断的眼中流露出祈求的神色，祈求苏断不要，不要否认。

    然而，

    “不，那些只是你哥哥对你的执念，正如你因为对你哥哥的执念而化身妖魔一般，他对你的宠爱，深厚到连轮回亦无法磨灭。”

    苏断以坚决冷血的语气残忍的将一切都剖开，让苏轻骨的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他仅仅只是我的前世，而我，对他，甚至连到底是前一世？前二世？还是前三世都不知道！”

    “世间花开又花谢，一年复一年，或许曾经有两朵相似的花，但是它永远也不可能再是以往的那一朵！”

    苏断的话语犹如一道道利箭刺穿苏轻骨那一颗炽热的心脏，让她在一瞬间感受彻骨的冰寒袭上四肢百骸，不敢置信，不愿相信的摇晃着脑袋，疯狂的摇着头，拒绝去相信，去认识所有真相。

    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不断的从眼眶中溢出，将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模糊。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却在转身的瞬间被苏断紧紧的扣住肩膀，颤抖着听着耳畔响起的那一道残忍的声音：

    “我希望你记住，你的哥哥，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释迦！”

    “不——不会的，哥哥！哥哥，哥哥……”苏轻骨发狂似的大喊大叫起来，那一种绝望中遇见希望却发现深入了更深层的绝望，让她彻底崩溃，整个世界似乎都失去了色彩，

    下一瞬，一道亮光猛地划破所有的暗淡，为她的世界再次注入生机：

    “但是，你同样记住，释迦依然愿意成为你的哥哥！”

    只是，说出这一句话的苏断根本不知道在诸天万界之中，“苏断”和“苏轻骨”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之间有着怎样不可分割的亲缘。


第一百一十四章 算总账

    “哥哥！”

    苏轻骨破啼为笑。

    原本一脸沉重的陈玄奘等人脸上的阴郁同样一扫而空，露出欣喜之色。

    只有苏断依然一脸严肃的凝实这苏轻骨的脸庞，缓缓抬起像是记忆中的那样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让苏轻骨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我希望你能够记住，对于你来说，对你哥哥来说，我只是一个偷盗了记忆的窃贼！”

    “嗯嗯，小骨会听哥哥的话，记在心里！”苏轻骨在苏断的面前就仿佛一个五岁的小丫头一般，幼稚、古灵精怪，犹如没有主见的应声虫。

    可是在她的心中却是响彻与那喜悦完全不同的坚决：

    不！

    哥哥，小骨绝对不会把你认错，就是你，就是你啊！

    没有关系的，哥哥！

    小骨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拥有血脉上的亲缘！

    “恭喜师兄！”陈玄奘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轻声恭贺道，接着话锋一转道：“只是不知道轻骨姑娘你既然能够延世三百年，又怎么会沦为比丘国的一介歌姬呢？”

    “而且哪怕姑娘明言，为何小僧依然无法从你的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妖气？”

    “三藏法师无需客气，还是唤我小善罢！”

    苏轻骨摇了摇头，示意陈玄奘不需要因为自己的身份变化而对自己客套，接着才解释起来：“我为了完成哥哥愿望在世间寻觅了无数年，恍然之后，便一直枯守在白虎岭上。”

    “直到不久前，九宫真人忽然找到我，她对我说，只要我帮她做事，她就能让我再一次见到我的哥哥！”

    “九宫真人！？”陈玄奘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扭头望向孙悟空，发现他一点儿也不惊讶，显然早已知晓九宫真人有问题。

    “对，九宫真人，她的实力十分的强大，举止之间就能轻易将我镇压！”

    “我原本并不相信她的话语，只是心中依然有着念想，再加上九宫真人的实力非我所能抗衡，所以就答应了她！”

    “只是，只是不曾想过，真的能够再让我见到……”苏轻骨说着偷偷瞥了一眼苏断，脸上露出喜悦的甜蜜笑意：

    “而且不仅仅是我，仗着强大的实力，九宫真人收拢了许多妖魔为她服务，之前的红孩儿就是她的手下之一！”

    “红孩儿是九宫真人的手下！？”陈玄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那岂不是说昨天的一切都是九宫真人的阴谋？”

    而在他的话音落下，身旁的孙悟空眼中兀得闪过一抹凶戾：

    是了！俺老孙怎么没想到？

    该死的九宫，昨夜你倒是说的好听，却让俺老孙不曾想到那红孩儿一直都受你指使，竟敢让小和尚，八戒，沙师弟还有俺老孙下跪，当真该死！

    之后更是蒙蔽俺老孙，挑拨离间俺老孙与小和尚的关系，更加该死！

    “至于我为何身上妖气不显，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的本体，或许是因为我化妖之时不同于其他妖魔的怨恨成魔，而是思念成魔，又或许是其他缘故吧！”

    苏轻骨说到“思念”之时居然又偷偷的瞥了一眼苏断，让后者无奈在心中摇了摇头：

    完了！

    这个姑娘大喜大悲，再大喜之下，怕是石乐志（失了智）了！

    西游伏妖中的小善不是个差点上位成女主的第一女配角么，怎么会在【偏移值1.0】的西游降魔里衍生出那么狗血的隐藏剧情？

    只是她到底是真实的存在，等取经结束就遂了她的心愿，将她带走吧！

    “砰！”

    孙悟空忽然一拳砸在地上，将平整的地面砸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扭头望向苏断，直言不讳的询问道：“喂！你昨天和红孩儿所说的可是真的？”

    “哈？”

    苏断闻言猛地一怔，旋即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之色，心中明白孙悟空问的应该是“斗战胜佛”，脸上却不动声色的佯装茫然：“什么？”

    “哼！”

    孙悟空双手抱肩别过脑袋冷哼一声，傲娇道：“别给俺老孙装模作样！”

    “额！悟空，师兄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啊？”

    陈玄奘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两人的节奏，刚刚不是还在谈论小善姑娘的事情么？怎么一下子就完全听不懂了？

    下意识的扭头望向猪刚鬣、沙悟净还有苏轻骨，发现他们也都是一脸茫然。

    相视一眼，不由同时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苏断和孙悟空。

    苏断自顾自的对着孙悟空轻笑道：“呵！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你也该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可确定？你不会不知道俺老孙手染无数血，背负无尽罪！”

    孙悟空继续与苏断打着似是而非的“禅机”：“以你这般儿戏，罪孽不消，功德不积，佛门岂能容我？”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你既然已经猜出了一切，那我便再告诉你一句！”

    苏断摇了摇头，低垂着眼脸上依然带着轻笑：“佛门是佛门，如来是如来，我是我！”

    “好！”

    孙悟空顿时大喝一声彩，手一挥，曾经的定海神珍铁，现在的如意金箍棒突兀的出现在手中，随意的横杠在两肩上，抬眼望向比丘国的方向：“俺老孙，信你！”

    佛门是佛门，如来是如来，我是我！这只是前半句，而后半句，苏断不曾说出，孙悟空却已经自行领悟：

    而我亦是如来，如来即佛门，故我即佛门，我意便为佛门意。

    我说你行，你就行！

    不行也行！

    我说你是，你就是！

    不是也是！

    如此霸道、如此任性、如此为所欲为！

    倘若不是孙悟空明知苏断的真实身份，或许还会以为是哪一尊滔天魔罗在狂言妄语！

    “且冲你这句话，那一个名号，俺老孙便接下了！”

    孙悟空还未说完，突然望向比丘国方向的空中，冷笑道：

    “只是，还是该先和你算一算总账，你说是吧，九宫？”

    “九宫真人！？”陈玄奘等人闻言脸上俱是一惊，下意识的循着孙悟空的视线望去，只见那空中突然放出一道极其刺眼的金光，犹如反射阳光的翎羽一般，让人难以直视。

    “哈哈哈哈，孙悟空，你算什么妖王之王？依本宫看，不如乖乖退位让贤，去当耍你的猴戏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砰！”

    孙悟空一转肩上扛着的如意金箍棒，往地上一拄，手中的铁棒跟着身形猛然增长：“师傅，你们且退后！”

    法天象地！原形显现！

    “吼——”

    话音还未落下，一只山岳般高大的赤炎金刚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对着九宫真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举起如意金箍棒，犹如闷雷一般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九宫，就凭你这等玩弄阴谋诡计之人也敢嘲笑俺老孙？！”

    “哼！无知！”

    九宫真人不慌不忙的一挥手，妖气从身上拂过，那穿着华贵道袍的清冷道姑顿时化作半人半妖、一身金色衣裙的妖艳女子！

    这九宫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竟然无法看破她的原形！

    孙悟空眼中火眼金睛闪烁着赤金色的火光，望着九宫真人心中暗暗惊讶，手中动作却是不停：“吃俺老孙一棒！”

    “本宫就是受你这一棒又如何？横竖不过一只满脑子肌肉的莽妖罢了！”

    九宫真人抬起右手对着如意金箍棒做了一个凌空虚握的动作。

    与此同时，在如意金箍棒挥打的轨迹上，突兀的绽放出一道金色的佛光，佛光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纤细的手臂，一把将那传说中有着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死死握住。

    “该死！你到底是谁？”

    孙悟空瞳孔微缩，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下的苏断，沉声道。

    以他和如来之间的百年恩怨，怎么可能分辨不出九宫真人所使用的力量真是灵山大雷音寺最正统的佛力？

    一只妖魔身上居然有着如此精纯的佛力，要是谁敢说她和佛门无关，孙悟空第一个锤死他！

    “妖王之王？哈哈哈哈——孙悟空，你该不会还活在如来给你编织的那个美梦之中吧？”

    九宫真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不屑之色，冷笑道：“区区一只初入玄仙的妖罢了，真以为大闹天宫，打废了天庭你就是齐天大圣？”

    “真是笑话！”

    “九宫，你什么意思？”

    孙悟空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心间。

    妖族一直以来的极为准确的直觉告诉他，九宫所说的话中似乎隐藏着什么足以让他三观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