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县吏之前是一直低着头,不敢在众人面前仰视。
这时被杨彪引见,方才出来和律香川相见。律香川见他相貌十分普通,遂问他:“管先生原来就是本县的县吏吗?”
管县吏说道:“小人管狐,以前是在县尊大人手下做小吏。”
律香川在杨彪面前都是不需要给他什么颜面的人物,管狐在他面前自然只有自称小人。
看来总算有了一个本地的人手了,也不知道杨彪他们是怎么把他找到的。可见县里也不是真的没有人在。大约实在是担心兵祸,所以都远远的躲开了。
“我和董大人已经草拟好了榜文,你们拿下去分发吧!全县四境,各个交通路口,全部张贴上去。百姓看到皇上的安民告示,一定很快会各回家中,休养生息。这事你们去做,老夫还有要事,就不在你们这里耽误了。”
撂下这番话,杨彪就走了。作为一个朝中大官,这种小事本来不必要他来动手的。他现在参与了这么一段,已经算是给足了律香川面子了。
律香川也不想和这些老头共事,他对于这些大佬们天生的有一种不信任感。这些老家伙做事,如果真的有效率,就不会保着献帝,而最终却使他只能飘泊流离了。
也许让他们去吟诗作赋还不错。律香川想。
看杨彪走了,律香川问管狐:“管先生,你对本县有多了解?”
管狐有点疑惑,他问:“律大人指的是什么?”
律香川说道:“人口,土地。”
管狐说道:“这些小人只是略知一二,本县统辖有九个乡,一百二十七里,人口么,先帝太平时,不下二十万,现在恐怕不足五万。”
这些大概就是安邑现在的情况了,律香川是默默的记在心里。而一个县的人口,由二十万忽然就降到五万,不能不说变化之快,惨绝人寰。
只是对这些事情他也只能无可奈何,抛开这些,律香川转而又问:“管先生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管狐本来是县里的小官吏,无论如何都是会比他更熟悉本县的情况的,一般的这些安民的事宜,请教他总没错。
管狐看律香川对他一口一个先生,意甚恭敬,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赶紧说道:“现在百姓都是流离失所,当务之急,当然是去张榜安民。杨太尉大人早已拟的有安民告示在此。我等只要四处张贴即可。”
说着话,管狐从身上拿出杨彪草拟好的告示,律香川一看,一张大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看上去有好几百。老先生又是在作文章吗?
仔细看,就见这告示里写道:兹贼将乱世以来,天下崩坏,礼乐不存。星刺北斗,山河倒流,使民不得安居,户不得乐业。千里沃野,今尽成荒敝,繁华城廓,如今只剩墟土,……
额,好吧!写得不错,大概杨老先生要先描写一下如今社会的惨像,然后再用一个美好的前景,诱惑天下的百姓聚拢到献帝身边来。
这样先抑后扬的笔法,的确很好。但是,律香川粗略了看了几行,就不想再看了,转而问管狐:“管先生可已抄录了多份这些安民告示?”
管狐又拿出一厚叠纸张,对律香川说道:“小人已豢录得多份,足可以张贴四境。”
律香川道:“很好,不过这些告示还不够,我又想了几条标语,麻烦先生一起书写下来,和杨大人的告示,一起四处张贴出去吧!”
“标语?”律香川这话说完,让管狐是忍不住发问。他哪里懂标语是什么意思,因此是一脸的错愕。
律香川拍了一下额头,暗道自己怎么可以跟这些人说这样的话?有些新名词,这些人是不能懂的。
于是他赶紧又给这管狐解释道:“标语也就是我新想的几句告示,麻烦管先生书写下来,和杨大人的那些一同张贴出去,告示多贴一些也不碍事。”
听说律香川这么一说,管狐才略约的有些懂了,他赶紧又找来了笔墨,准备认真的抄写。
律香川看他准备好了,他就念道:“管先生这样写就好:信皇帝,得永生……”
听到律香川说出的这些话,管狐的脸上神情一呆。这位律大人说的都是些什么呀!这样也算是安民告示吗?
其实律香川这些当然不能算安民告示,只能算是宣传标语。看到杨彪写那些榜文,律香川觉得字太多了。
古代普通人的文化水平不是不高吗?杨彪老大人写的这么文采斐然,有没有人看得懂啊?
还是自己想些简单的标语吧!对于这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民族,律香川可比杨彪这些人了解的多了。
对于普通人,用简单的说法给他们宣传一下国家的政策就行了。行政文书,不需要文笔的。
因此后世的标语文化,律香川就在这里用上了,尽想一些简单的句子,把官家想要表达的意思写下来。
而管狐对于律香川说出的这些“标语”虽然感觉奇怪,但是他只是一个小吏,上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见。
因此他是忠实的把律香川叫他写的标语,认真的记录了下来。
……
……
安邑县,七里乡。
律香川领着柳直等人,正在忙着四乡八里的张贴安民告示,所过之处,真是地广人稀。
这时已经是律香川到了安邑之后的第二天。一边张贴着告示,律香川一边就一些事情询问管狐。
看着田野里大片的荒地,律香川问道:“管先生,四野这么多荒地,都是有主的,还是无主的?”
管狐说道:“既有有主的,也有无主的。现在全县人口锐减,纵有土地,哪里寻得到人手来耕种?只能是让它们荒着。”
律香川点了点头。有地无人,情况只能是如此了。而他们要在安邑落脚,又要从哪里招来足够多的人手重建呢?
过了七里乡,邻近就是吴令乡,律香川正要如常的带着柳直等人依样的一路贴告示贴过去,管狐这时候却率先对他说道:“律大人,吴令乡过了草坪里,就不可以再往前了?”
第三十一章 向女山贼宣传未来的美好生活(上)
律香川奇道:“为什么,过了草坪里就不属于本县了吗?”
管狐忙道:“不是,草坪里以东,有一座山,叫火鹰岭。内中聚得有一伙强人,大人此去,路上恐不太平,还是不去为妙。”
律香川道:“就是要把山里的强盗也叫出来,让他们当顺民。怎么可以任他们依然为匪呢?这一路,还是要贴布告贴过去。”
管狐说道:“贼人强悍,感化非一日之功,大人不可冒进。”
这管狐,见识倒也不错。明知前路凶险,为何还要轻视冒进呢?
律香川想了一想,遂道:“也罢,我们今日就不再往前了。不过,管先生,这火鹰岭的贼人,先生了解多少?我想明日点齐人手,进山捉拿。”
管狐听了这话一惊,他道:“大人千万不可,火云岭贼人虽不多,只有四五百人,然而战斗力强悍,非同一般。平常黄巾贼人,各路官兵,到了此处,也是占不到便宜。大人初来乍到,如何便可轻易动兵?”
律香川奇道:“四五百人,如何就能有这般厉害,其中可有什么说道?”
管狐说道:“主要就是这一股人行动如风。做了案之后,就窜进火云岭去。外人不如他们熟悉地形,冒然进入,往往反吃其亏。”
律香川道:“如此,在山外与之决战就好。”
管狐说道:“贼人狡猾,焉肯舍弃自己的优势不用。而与他人在山外决战呢?”
这倒也是,这些山贼知道别人是要去清剿他们的,怎么可能走出来,在开阔地带和人开战呢?
几百人,也是一股力量啊!而且,地方上有贼人,也会让社会的治安不太平。这伙人必须想办法给解决掉。
“咱们现在就到火鹰岭去看看吧!”心里已经起了消灭这股匪患的心思,本来不想前行的,律香川现在也是要执意前行了。
要对付这一股顽匪,实地考察是势在必行的。
管狐虽然仍是担心,但律香川既已下了决定,他就无法阻挡了。他只是一个县里的小吏,律香川却是皇上封的将军。两人官衔差得太大。
当下律香川就伙同着柳直等五六个人,直奔火云岭而来。不过既然知道山里有贼人,律香川他们当然就不会靠山太近,更不可能深入到山里去探地形。
他们只是在远处粗略地看一个全貌。
剿匪,律香川知道自己不行,更不要说进山,到自己不熟悉的地盘去和山贼决战了。律香川的意思,是把这些人引到山外来解决。
而这点其实是不难办到的。山里的人既然是贼,那肯定就贪财货。以财货诱之,没有不中招的道理。
看了看这火云岭,山其实并不崇峻,只是沟壑众多,面积广袤。几百人藏进去,外人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分兵搜寻,难免就会被他们各个击破。
而山前就是一片旷野。如果能将里面的人引到旷野里来,围而歼之,应该不难解决。
粗看了一下地形,律香川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小小一伙山贼,在管狐嘴里虽然说是了不起,但是其实却未必。
真要利害的,就不会躲到山里面去了。只是这时候各方力量都有更利害的对手要对付,不可能拿出全部的力量去剿灭他们,这才让这伙人能够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但现在律香川他们要安抚四境,这一伙贼人就成了他不得不去对付的目标。要不然,怎么称得上安抚四境?
是骡子是马就拉出来遛遛吧!他要柳直何才去各处征兵,总不能征了兵来,他又不会带兵吧?这岂非是笑话?
因此,律香川是已经决定拿这伙火鹰岭上的山贼,来试一下自己的身手。
看罢多时,律香川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带着众人就要原路返回。
但是他们刚一转身,却是冷不防,从四处茅草丛之中,一下跳出了十几个彪形大汉,将他们是团团围住。
看来他们还是大意了,到了火鹰岭贼人的地盘,人家怎么会不知道?他们靠这里这么近过来查看地形,这下子被人围上了。
看这些人一个个横眉立马,拿刀持棒,凶狠的瞪着他们,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这情形有些微妙啊!
管狐上前一步,对他们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我们乃是县衙的差役,来此公干。你们竟然敢围堵朝廷命官吗?”
他是看对方人多势众,怕他们会对律香川等人不利,所以预先亮出自己的身份,以向对方施压。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很可能就是火鹰岭的人,既然如此,亮明身份对他们就有一定的威慑力。
因为无论如何,贼人是不可能公然向官府挑衅的,行事总是会有所收敛。贼人打劫的一般是平民,没事他们不会攻击官府。
当然,在亮明自己的身份时,管狐也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如果他一下说破对方是山贼,那两方面只能是打起来。这样模糊的质问对方是谁,双方还可以缓冲一下。
但是,管狐的这些话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听到他这么说,对方人丛中站出来一个人,这个人个子不算太高,比其他人稍微矮一些。面目清秀。
这人到了管狐身边,看着他道:“你们是官府的人,那来这里干什么?”
明知他们是官府的人,对方竟然还敢于来向管狐发出质问,不得不说,这些人是相当的嚣张了。
这样的情形,不知道内情的人乍一看,还以为这伙山贼是官差,律香川等人是山贼呢!
这人的问话,让管狐是心里一呆,心想这话可不好回答呀!他们是过来看地形的,可是,他能跟这伙人这么说吗?
要是这样直接跟对方说了,他们这一行人还能走得了?
他这么稍一迟疑,一边的律香川却是开口了。就见他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大撂子宣传告示往这人的怀里一塞,对他说道:
“小妹妹,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是朝廷的领军大将军,我叫律香川,这次来,我们是来出榜安民的,诺,就是这些。你看看这些宣传,这些标语。皇上到了安邑了,你们老百姓都应该从深山里走出来,围拢在皇上的周围,建设家园,不要再藏着躲着了,安邑从此太平了。”
他这么一上来,直接就给对方塞东西,对面这人心里是一呆,手就不自觉的把他塞过去的告示给接住了。
看了看,就见纸张之上简明扼要的写着一些什么“一颗红心向朝廷,一生只跟献帝走”。“跟着皇上,安居乐业”。“要想富,跟着皇上多种树”等等之类简洁明快的话语。
这些话,明白易懂,这人看了几张,心里明白了,这些官差的意思,就是说百姓应该跟着皇上,共同过上好日子。
但是,标语他是看明白了,却是有另外的一件事,让他又感觉到很不对劲。于是一扬手,他把这些告示扔到了一边。
看着律香川,他问道:“你刚才叫谁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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