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家三日,我每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来这里坐坐。”巩氏说着,坐在桌子边。
雉娘感动满怀,也坐下来。
巩氏近看女儿,见眉宇间无一丝愁容,春风拂面,心知在胥家过得不错,放下心来。
雉娘一出嫁,家中只余守门的老伯和兰婆子两个下人。主子就夫妻俩还有瘫着的老夫人,赵书才要年后才上差,最近倒是天天呆在家中,夫妻俩感情增进不少,宛如亲人。巩氏说话做事也不像从前一般小心翼翼,许是还有皇后娘娘的缘故,底气足了不少。
上回雉娘出嫁时,曾放下狠话,不让赵燕娘进门。今日雉娘归宁,巩氏没有派人去常远侯府送信,只让人传话给段府的姑姑和凤娘。
“娘,你无事可以让爹带你出去转转,京中繁华,不比渡古。”
巩氏笑笑,“娘清静惯了,倒是觉得呆在家中更自在。昨日胡夫人上门,说起方先生和老夫人不出两日就要到京,又问了你大哥婚配与否,还提起蔡家的二小姐。娘寻思着,胡夫人可能是来探话的,那蔡家的二小姐长得不差,瞧着是活泼的性子,你看如何?”
“蔡家两位小姐,论稳重知礼,当然是大小姐更为合适。据我所知,蔡家的大小姐并未婚配,为何先提二小姐,越过大小姐?”雉娘琢磨,蔡家的算盘打得倒是好,蔡知奕是嫡长女,容貌才情都比蔡知蕊要出色,他们舍不得用蔡知奕和大哥联姻。知道大哥马上要春闱,自家又和常远侯府关系非比寻常,加上娘还是皇后娘娘的嫡妹。她们舍出一个嫡次女嫁给前路未明的大哥,攀上自家这门亲事,再谋划蔡知奕嫁入高门。
巩氏也轻声附和,“我也纳闷,哪有人家先提次女,不提长女的。我观那蔡家大小姐端庄有礼,进退有度,比二小姐更适合你大哥。但你爹却是喜不自胜,以前在渡古时,蔡知府可是上峰,能和上峰结亲,就算娶个嫡次女他都心满意足。”
雉娘能理解便宜老爹的想法,毕竟他是从乡间出来的,自己的儿子能娶知府家的女儿,放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记想以前和凤娘燕娘一起去临洲做客时,燕娘曾经说过的话。她说蔡知蕊和那柳大家搂搂抱抱,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赵家娶进这么一个媳妇也是糟心。
大哥对自己不错,以后娶了媳妇进门和娘相处的时间最长,倘若娶个不称心的,娘也跟着受气。
“娘,此次暂且不议。你和爹多说道说道,那蔡家二小姐和大哥不太合适,再说娘觉得和她的性子合得来吗?儿媳妇进门,和婆婆呆在内院的时间最长,还是娶个合心意的吧。胡夫人再提起,你就说大哥还未下场,不想分心。”
巩氏细细一思,笑了起来,“还是女儿贴心,万事都想着娘。你说得没错,儿媳妇和婆婆相处最久,还是找个性子温和些的。”
雉娘见娘明白过来,顺着这个话往下说,“娘,大哥年纪不少,等春闱过后,你确实是要打算起来,遇到合适的多打听打听,若是中意,就给大哥订下来。”
“娘知事的,倒是还劳得你做女儿的跟着操心。”巩氏温柔地应着,含笑地望着女儿,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摸着女儿的脸颊,“你好好和胥姑爷过日子,对胥老夫人和胥夫人都在孝顺,你过得好,娘就安心。”
“娘,我会的。”
娘俩说话的当口,赵氏和凤娘进了赵宅,兰婆子一直在门口候着,打眼瞧着她们的轿子停在外面,急忙将两人请进来,引着她们到雉娘的屋子。
巩氏听到动静,和雉娘一起相迎。赵氏的脸上抹着厚厚的妆,却难掩一丝憔悴。凤娘倒是和往常一般,温婉知礼,淡紫的斗篷上面用银线绣着腊梅乌枝,头上的首饰虽不如当县主时的那般贵重华美,却也十分的精致。
凤娘和燕娘的嫁妆被换过,凤娘现在的嫁妆是燕娘的,东西自然是不多的,好在赵氏疼侄女,私下又贴补不少。
“瞧瞧雉娘,成亲后果然不一样,比以前更加明艳了。”赵氏拉着雉娘,满脸是笑地打量着。
凤娘和巩氏见礼后,也跟着打趣,“三妹妹越变越美,都让人不敢相认。”
巩氏请她们入座后,赵氏提起胡夫人,“前些日子见到胡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守哥儿。我思量着不会是胡夫人是想结亲的意思,她的女儿灵月年纪也大了,是个好姑娘。”
“小姑子,胡夫人可不是替自己的女儿打听的。”巩氏摇着头,轻声地说着。
“不是她的女儿?”赵氏略一想,笑起来,“那准是为方家的两个姑娘,方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我们都是见过的,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姐,礼数才情都无可挑剔。”
雉娘说话实说,“姑姑,方才娘还问我,蔡家的二小姐怎么样?胡夫人跟娘提过,好像是想做媒,说的是蔡家的二小姐。”
蔡家的二小姐?
赵氏皱着眉,似乎有些印象,临洲知府家的嫡次女。按理说,如果赵家还呆在渡古,这门亲事就是好得不能再好。可现在大哥虽然官职不大,可嫂子却是有来头的,再说几个女儿嫁得也都还不错,蔡家的家世尚可,嫡次女有些不太好,若改为嫡长女倒也可以。
“此事不急,等守哥儿春闱后再说也不迟。”
巩氏松口气,“我方才也是这般想的。守哥儿马上就要下场,哪能在这时分了心,再说那蔡家二小姐是什么样的品性,还得好好打探。”
赵凤娘从坐下后就没有再说话,她一直小口地抿着茶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雉娘。今日的雉娘哪里还有在渡古时的怯懦,以前虽然觉得三妹妹貌美,却美得太过无魂,根本就没有现在看到的那般惊心动魄。
她的视线下移,刚好看到雉娘裙摆下露出的云头绫花鞋,上面缝着一朵盛开的七色芙蓉,中间嵌着一颗石榴红的宝石,和身上的石榴红的交襟百花裙相呼成映。配着绝美的娇艳小脸,还有水濯过般的眸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三妹妹竟然出落得出此芳华绝代,她暗暗心惊。不期然地想到自己头上的玉石簪子,上面的玉石成色虽然极好,却不是稀世美玉。还是姑姑见嫁妆寒酸,拿出自己的私藏让她撑面子。
她现在已经不是县主,没有食邑,自成亲后除了来娘家,哪里都不想去。以前的那些东西,都落到燕娘的手上。
雉娘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用相询的口气问道,“大姐,你觉得蔡家的二小姐怎么样?”
赵凤娘很快反应过来,缓缓地摇头,对巩氏和赵氏道,“母亲,姑姑,凤娘以为那蔡家的二小姐不是良配。大哥忠厚老实,娶一位知礼贤惠的妻子才能相敬如宾,夫妻和睦。蔡家二小姐的性子太跳脱了些。”
巩氏心中更加有底,“你都这样说,看来那蔡家二小姐和守哥儿确实不合适,若是胡夫人再问起,我找借口推了便是。”
赵氏也赞同,“若是换成胡家的小姐倒是不错,等守哥儿春闱过后再好好相看。”
巩氏称是。
家中只有兰婆子一个下人,里外都要忙,无法准备回门宴,索性在酒楼里叫了一桌席面,让他们看着时辰送过来。
好在人不多,本来赵书才还想请翰林院的同僚,可一想自己品阶太低,又还未入职,此时相请有些不妥。
赵氏和巩氏说起年后赵书才入职一事,巩氏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虽然老爷还未入职,可也被同院的几位大人相请过,想来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没有人会为难老爷。
再说老爷能调来京中,当初可是走的太子的路子,就冲这一点,也不会有人存心怠慢。
赵氏看了一眼赵凤娘,似想起什么一般,问巩氏,“以前大哥在渡古当县令时,那手下的师爷听说姓文,是沧北文家的子弟,可有此事?”
“正是,你大哥曾夸过文师爷有大才,前段时间文师爷也来了京中,为春闱一事。雉娘成亲时,他还派人送了贺礼。”
雉娘不知有这茬,她成亲时,文师爷还送了贺礼?
“看来这个文师爷很懂分寸,凤娘听说他才情确实不俗,太子也对他赞誉有加,收入幕僚。春闱过后,他必然会受到太子的重用。”赵凤娘对巩氏道,“母亲,他和父亲是旧识,还共过事,我们家可以和他多多走动。”
巩氏笑起来,“既然能得太子看重,那也是他的造化。只不过听说他还未娶妻,母亲就是想和他走动,也不其法。”
赵凤娘惊讶起来,那文师爷三十好几了吧,怎么还未成亲?
赵氏道,“大嫂说得在理,他没有女眷,咱们女人家是不好出面。不如你告诉大哥,男人间相互走动也是可以的。”
巩氏应下。
雉娘觉得凤娘似乎不太对劲,她为何要插手政事?赵家和谁是一派,哪里由她说了算,就算她对太子旧情难忘,此举也有些不妥当。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心知肚明,太子不是皇后亲生,就算是立为储君,以后的事情也难说。史书上有多少不能善终的太子,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太子。
赵氏对于此事应该最清楚不过,会不会是她透露过什么给凤娘,还是凤娘自己猜出来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赵凤娘,见凤娘脸色平静,神情如常,暗道对方城府深,不愧是皇后教出来的。于是转向赵氏,笑道,“姑姑,这种事情我爹自己会看着办的。大姐夫春闱也要下场,想必现在天天在府中熬夜苦读吧?”
“他自是全力以赴。”凤娘淡淡地说着,并不愿意多谈。
赵氏被厚粉遮住的脸有些不自在,谁家男儿新婚不到一月就纳美妾,偏偏凤娘由着鸿哥儿,她也不好说什么。
鸿哥儿得了美妾,两人天天宿在一起,美其名曰红袖添香,事半功倍。那书上的文章也不知有没有读进去。
她隐约知道凤娘的打算,也有些乐见其成,对于鸿哥儿的事情,就那么含含糊糊,叮嘱下人不得在外面嚼舌根,其它的也不再管。
几人将这话揭过,又略说一会,吃过宴席后,胥良川和雉娘告辞,巩氏依依不舍。
等他们走后,赵氏对赵书才重提文师爷一事,赵书才锁着眉,对赵氏道,“文师爷春闱过后必会出仕,官场中的事情复杂万变,你们妇道人家不懂,该如何做,我自有分寸。”
他嘴里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是疑惑万分。
方才胥姑爷也和他提到了太子,还提到了文师爷,言之下意是让他远着文师爷。郑重地叮嘱他万不可轻易拉帮结派。京中不比地方,权力倾扎往往出人意料,防不胜防,谨记唯忠心帝王一人即可。
他不太能理解,太子是正统,为长为嫡,这有什么可站队的。但胥姑爷说得严肃,胥阁老是朝中砥柱,胥姑爷不会害他。就算是想不通,也谨记于心。
眼下妹妹又提到文师爷,他心中暗生警剔,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但他从乡间走出来,在渡古多年,无什么建树,却始终兢兢业业,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唯稳重一点可取。
蹊跷之事,如雾里看花,不明就里,局外之人不敢妄自揣测。
他三言两语将赵氏堵回去,也不再和她多谈这个话题。
赵氏脸色更加的不好看,看了一眼凤娘,凤娘朝她轻轻地摇头。
第78章 添香
赵氏和凤娘的眉眼官司被巩氏看在眼里, 她暗自警醒。姑侄俩一直提着文师爷的事情, 窜掇老爷和文师爷多多走动,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雉娘明显是不太赞同的, 巩氏低着头, 打定主意按女儿说的做, 若是老爷和文师爷来往过密,她会从中劝说。
“方才雉娘在时,我没有过问。这妹妹过门,燕娘为何没有来?”赵氏对巩氏道。
“请她来做什么?让她来坏事吗?好好的女儿女婿三朝回门的日子, 又闹得脸上不好看,没得让胥姑爷看轻咱们赵家。”赵书才丢下这句话,背着手踱去书房。
赵氏敷着厚粉的脸僵硬着, 像戴了一个面具, 她看着自家大哥离去的背影, 再看看低眉顺目的新大嫂,暗道新大嫂好手段, 这才多久, 就笼得大哥心都偏没了边。
“大嫂,姐妹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不能因为雉娘出嫁时说过的话,就真的不让燕娘进娘家门, 说破了天,她也是赵家的姑娘,赵家是她的娘家, 哪能说断就断。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现在可是平家的媳妇,我们怎么着也得给常远侯府这个面子。”
巩氏抬起着,轻声地道,“这事可不能怨雉娘,你是做姑姑的,你来说说燕娘在雉娘成亲那日做的事情,是姐妹之间闹别扭吗?分明就是拿雉娘当仇人,置雉娘于万劫不复。再说今日不请燕娘,是老爷的主意,老爷说了,平家自结亲以来,连个面都没有露过,既然没有把赵家放在眼里,我们又何必巴巴地贴上去。”
赵氏语塞,常远侯府对这门亲事的不满全部都显在面上,三朝回门,只有燕娘一人回来。从成亲之日到现在,平晁都没有露个脸儿,更别说是平家的其它人,仿佛没有赵家这门亲一般。
巩氏见赵氏没有说话,又加了一句,“小姑子,我虽不是凤娘和燕娘的亲娘,可燕娘却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是她真的和雉娘处得不好,我也真的不能对她不闻不问。只不过那平家…我瞒着你大哥让人送点东西去侯府,谁知平家的下人根本就不让进门,连燕娘的面都见不到。”
赵凤娘站在赵氏的后面,听到巩氏的话,想起燕娘说过的补汤,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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