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脑的小东西进一步察觉出来他的真实想法来,只强行将自己从喜悦和甜蜜中脱离出来,并掩饰性地说了些别的话题,就准备把先前那个大半夜自己到底在莫名其妙急什么的奇怪问题给遮掩了过去。
不过既然是除夕,又是大晚上的,这一姓师一泥娃娃之间能作为共同话题来聊一聊的东西本身有也限。
所以随随便便地这么一提,晋锁阳和泥娃娃很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关于晋锁阳之前一直徘徊在心头,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解决的……回到原来那个正常世界去的那桩心事了。
【哎,其实也对呀,如果不是您之前发生意外从河水中掉到这个世界回不去了,姓师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和自己的家人好好在家里团聚的,毕竟今天本来也是凡人世界那边的春节啊,……不过姓师,我好像之前从没有听您说过,您原本的家里除了那个你说过的那些人还有什么亲人啊?】
“还有我祖父。”
【祖父?】
“就是我妈妈的父亲。”
【哦,您祖父对你好吗?】
“还好。”
【还好?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我不主动惹他讨厌,他就永远不会顾虑到我的想法,但如果我和其他人一起出现什么问题,那一定就是我先不懂事才造成的这种问题,不过说实话,我本来也没什么资格去当面指责他的这种想法,因为无论从哪方面说,我的确单方面欠了那个家庭很多,生养之恩,物质给予,这都是我日后自己必须去一一偿还的。”
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地做出了回答,眼神冷漠盯着房梁上方的晋锁阳虽然没有很直白地去描述陈老爷子和陈家的其他人从小到大究竟对他是如何如何的,但这寥寥数语间,却也够形容他和陈家所有人都有些莫名格格不入的奇怪关系了。
而这般说着也垂眸停顿了一下,一向性格都比较沉稳白发的年轻人也没有去看面前泥娃娃这小家伙略显同情复杂的眼神,只是一本正经地皱着眉继续往下道,
“这就好像之前公鸡郎的事情发生时,我们听到的那个关于仰阿莎和她脚下一模一样的阴影的故事一样,仰阿莎是月亮,是所有人梦境和理想的真实化身,阴影则是另一边残酷的现实世界,我之前生活的世界和这里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像,甚至只有一天的时间差作为两个时间的界限,但只要仔细去体会,就会发现这绝对是两个从方方面面来说都完全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给我的感觉总是很像一个离奇神秘不真实的梦,范细,阿宝,杨花,还有……我这段时间遇见的这些人和事,我这么说也许你会不相信,但来到这里之前,我真的从来不敢相信有一天还能实现自己的梦境,所以一开始我对范细还有大家总是有些抵触疏离和不礼貌,因为我总怕自己就这样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当了真,然后这一切有一天又全都消失了。”
“可我现在已经确定我自己的心里究竟想要什么了,因此……我才需要去找出那道当初带我来到这里‘门’的存在,这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变故,我又究竟是选择回去,亦或是留下,都可以将这件事情的选择权最终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而不是在某一个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忽然就从这场梦境中醒过来,然后就这样完全不负责任地……消失在他……还有你们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番话神情若有所思的晋锁阳难得说的相当事无巨细也格外耐心,毕竟以他平时动不动就开始不耐烦解释的为人,怎么也不可能对别人费心解释这么多。
但或许是今晚秦艽真的答应他,还给了主动他回应这件事带给了他太多的安慰和鼓励,所以想了想,经历了先前那么多事内心也愈发坚定勇敢起来的晋姓师便也什么都直接说了。
而趴在他身旁一路听下来整个人都听傻眼了的泥娃娃当下也是感动的不行,连忙吸了吸鼻子一把扑到晋锁阳面前又嗷嗷大叫起来道,
【原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姓师你之前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回家的办法,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还有不喜欢泥娃娃,嫌我笨……才想赶紧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去呜呜……其实泥娃娃心里也很舍不得你的,要是以后有一天你不见了,回到原来的那个家去,泥娃娃一定会伤心难受活活哭死的呜呜呜……姓师!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姓师了呜呜!泥娃娃以后一定什么也听你的呜呜……】
“……”
泥娃娃的这番语无伦次的话搞得躺在他身边皱着眉的晋锁阳莫名地就不想回应起来,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低头撇了他一眼的白发青年还是稍微坐起来些又和它悄悄开口道,
“你真的……以后什么都愿意听我的?”
【那!那是当然啦!泥娃娃可是老祖宗派来助姓师降妖伏魔的!有什么事泥娃娃都一定会愿意帮姓师的!】
一点没觉得自己俨然已经掉进自家姓师的圈套中去了,泥娃娃这傻乎乎笑起来的样子让他家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看的晋姓师稍显满意地慢吞吞点了点头。
可随后眼看着晋锁阳精神奕奕地躺下却并不打算闭上眼睛好好睡觉的样子,一旁的泥娃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姓,姓师,你真的今晚……都不准备睡觉吗?】
“嗯,不睡,等鸡起床。”
【那,那我可以……睡吗?】
“不可以,说好了我们要一起等的。”
【可……可我真的好困怎么办……我想好好睡觉呜呜……】
“我们可以聊聊天,这样就不困了。”
【啊?聊天?您想聊什么呀?】
一个没留神就顺嘴问了一句,泥娃娃这主动送上门来的问题让面无表情的晋锁阳沉默了一下,随后这满脸写着认真和严肃的白发青年才用一种仿佛真的在努力思索的口气皱着眉开口道,
“你觉得秦艽明天早上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会喜欢我穿绿色还是黄色?”
【……啊?】
“绿色代表希望,黄色代表光明,我觉得两种其实都不错,但你觉得我穿哪一个他会更喜欢一点?”
【……】
一瞬间真的有些难以直视面前这个好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样的姓师,一个头两个大的泥娃娃痛苦万分地一头栽倒在两人的枕头边上,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家平时冷冰冰的姓师怎么昨天晚上好端端地去出去和那个杨花的爸爸见了次面,之后人再一回来就忽然脑子不正常成这样了。
可偏偏泥娃娃不知道的是,这堪称神奇的一夜其实到此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因为接下来他家心情确实十分激荡以至于压根难以平复的晋姓师并没有因为自己单方面失眠就停止对它的各方面深夜骚扰,相反态度还颇为严肃认真地陆陆续续地咨询了它不少问题。
可把一点都搞不懂他脑子里究竟想干什么的泥娃娃弄得泪眼巴巴的,只能捂着耳朵完全麻木地和他就这么一问一答着。
不过既然有了泥娃娃的全力配合,此刻恰好没有一丝睡意的晋姓师干脆便从秦艽究竟是喜欢下雨天还是晴天,一直认真地思索到秦艽究竟是喜欢冬天还是夏天等等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
而到后半夜才勉强尽兴了的晋姓师此刻脑子里俨然已经有了一个十分明确具体,并且执行力度很高的,接下来该如何追正面求秦艽的安排和计划来了。
偏偏面对眼前知晓他一切无聊举动的泥娃娃,他还不忘特别欲盖弥彰绷着脸严肃地专门警告一句。
“不准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诉给其他人,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听懂了没有。”
【……】
对于自家姓师的这种强制性的要求,在他面前一向怂惯了的泥娃娃肯定是无法反驳的。
而伴随着这样令人心神不宁,简直都快要做起噩梦来的恐怖夜晚,这一晚哪怕之后发现身旁的晋锁阳终于消停点,背过身皱着眉安静地睡着了,已经彻底被弄懵了的泥娃娃的心底都有些忧心忡忡,生怕明天早上起来后就看到一个上身绿,下身黄,组合起来像蚂蟥的晋锁阳了。
而虽然令人感到无比庆幸的是,今早起床后,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状态的晋锁阳照例是和平时一样,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特别外露的特殊情况。
但任凭是周围哪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甚至哪里好像有点不像他这个人了。
这种‘不像’具体表现在,他今天并没有一大早就死板地硬是叫醒懒惰的泥娃娃和自己一起起床晨练,也没有循规蹈矩地坐在天井边像是完全不关心外界事物一般板着脸摆弄他那些奇奇怪怪的
抓鬼驱邪工具。
而是一早起来就聚精会神地洗漱并整理了好半天自己的仪容仪表,又一个人蹲在井旁边就将自己的鞋面,袖口,衣角都收拾了个干净,甚至几乎快达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状态。
而这种完全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具体形容,但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滋味的反常,他身边的包括范细,范阿宝在内的所有人还都悄悄地发现了。
毕竟,平时看上那么严肃正经,表情还特别少的白发青年忽然就开始表现的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而时不时就冲着眼前的空气和水井表情奇怪地纠结一下,总会让人有种他是不是忽然就中邪了的错觉。
而一时间也无法悄悄告诉任何人,其实他家姓师从昨天晚上一个人回来之后就已经开始这样了。
独自怀揣着这样令人心情十分沉重的秘密,泥娃娃只一脸沮丧地被自家今天打扮的确实很帅,就是脑子出了点问题的姓师催促着起了床,又在哆嗦着裹上范细婆婆用家里的旧针线给自己额外缝好的一件小小的过冬衣服后,才摇摇晃晃地准备爬下床下楼喝过年给小孩子准备的鸡蛋糖水去。
可短手短脚的小泥人还没来得及气喘吁吁地跑出眼前小院子,冷不丁它就撞上了门口栽倒在雪地上的仿佛已经彻底死去的两个巨大的人。
而吓得瞬间六神无主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傻眼了,下一秒,脸上没有五官的泥娃娃只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着青色鱼鳃和鱼眼睛的瘦削男人疲惫又虚弱地抬起头,又艰难地背着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矮个子青年咳嗽着开口道,
“……请问,这里是姓师的家吗?我姓范……叫范青占,我和我朋友杨尧在①巨人村出诊时,被山那边忽然蔓延开来的奇怪疫病所害,眼下都快要没命了,我们一路打听找到这儿来,今日就是特来求见姓师的……求他一定要救我朋友一名……千万要帮我救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①巨人村:新地图,上一章阿香有说自己本来是要去找朋友巨人周丁的,这个周丁就住在巨人村里,雷车的线索也在周丁那里。
第169章 周
“一大头二大头三大头, 四五六七巨人的头, 巨人的身躯顶天大,一抬手撞翻天宫的楼……”
大年初一, 范村外。
肆意玩耍的孩子们正一边摇头晃脑着头上的小触角, 一边天真烂漫地在雪地上奔跑, 玩闹着。
边缘结着一长排透明色冰柱的老房子屋檐下,刚刚在小厨房里照着晋锁阳嘱咐的话匆忙煮上了一大锅干净热水和消毒毛巾的范细则皱着眉看着此刻没有一丝一毫动静的屋内, 并试图悄悄从窗户旁边留意一下先前被晋锁阳单独带进去的那两个奇怪的年轻人究竟怎么样了。
她之所以会说先前进去的那两人看上去很有些奇怪, 一是因为他们大年初一大清早地就不请自来要找晋锁阳,二也是因为他们一块进来时, 那一身充斥着恶臭病灶味道的腐败驱壳明显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而晋锁阳方才亲自从屋里面走出来并看见他们俩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上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随后走上前低头查看了一下他们身体状况的白发青年却是没再多言语, 只是沉默着皱了皱眉,又在冲身旁的泥娃娃低语了几句,这才把两个处于半昏迷状态下的陌生人都给一起搀扶着带进里头了。
而听到此刻自家门边传来放的很轻的脚步声,面上一惊, 脑袋上的一对黑色的触角也跟着一抖的范细赶忙转头看过去。
等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低头用手轻抚着肩上雪花的秦艽和刚刚被晋锁阳驱使着跌跌撞撞就跑到隔壁叫他的泥娃娃。
本来心里还有些担心的范细也是赶忙松了口气, 并连忙冲眼前那面色常年阴冷, 给人的感觉总有些妖异危险之感的男人和泥娃娃就迎了上去。
“哎,你来了啊,这大过年的,快进来快进来吧,外头冷,别站着了。”
“嗯, 新年快乐,家里这是来客人了?晋锁阳……他人呢?”
因为第一眼抬头并没有看见某人那熟悉的身影,所以望着门口放着的那两口陌生药箱的秦艽转了转灰色的眼珠就随口问了面前的范细一句。
而在来这儿之前,他其实原本还好好地在家里和那只笨手笨脚找上门来的小狐狸阿香说着海市人和杨姬的事。
结果转眼间他就被忽然冲到他家门口使劲敲门,并不由分说开始手舞足蹈的小泥人硬是给拉到了这儿来。
【杨花的爸爸!!杨花的爸爸!!!你在家吗!!!杨花的爸爸!!姓师说他有事要找你啊!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啊!】
因为并不具备像某人那样地神奇到能和一个泥人用心声一直沟通的先决条件,所以当时的秦艽其实一句也听不懂面前这就差没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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