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座王府由洪荒猛兽所化,那道漆黑大门,便是深不见底的兽口。韩笑紧跟在段平生身后,心中不断打鼓,生怕被吃了去。
段平生知道,之所以出现此种异状,是因为在建造王府之时,大门与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均融入古兽骨灰隐生气象。而王府布置,更是阵法大家的手笔,一花一草皆学问,一门一亭藏玄奇,暗合五行八卦之道,具备改天彻地之能,没人领路,一些老道的飞贼都得晕头转向,即便因为王府修缮不勤,阵法有些损坏,却依旧把韩笑饶得脑袋发晕,连连向段某人嘀咕修得这么复杂干嘛?
对于韩笑的抱怨,段平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对方揪着自己袖口的纤纤玉手,没有动作,跟随大管家沈宫,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向王府后堂走去,他要去打扫武王故居,而他昔年留下的东西,也在那里。
然而,当众人经过一座碧绿湖畔,段平生蓦地看向湖畔对岸的古雅小楼。小楼小楼自然说的是一座宛如江南女子般娇小可人的二层小楼,楼边生着棵柳树,那楼仿佛依柳遥盼,偷偷望向这边。
埋书楼?
湖边水波阵阵,柳枝无风自起,似乎在响应段平生的意念,而他之所以看向这座腹中藏有千万书的小楼,是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呼唤,而这呼唤便来自小楼之中。
接着,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不用段平生发话,大管家沈宫竟然半路绕道走向埋书楼,而不声不响之中,旁人竟然毫无异议!
奇了怪了!
江东残旗生有灵智,难不成这埋书楼也成了妖精?
来到埋书楼前众人纷纷站定,而段平生却听到一声“请进”!段平生忍不住打量眼前这座二层小楼,与历经风吹雨打的王府不同,此楼居然看不到一丝残破之处,好像如百年前新建一般,而一望之下,段某人并没有察觉到玄奇之处,从外表来看,这座小楼比之揽风望月楼远远不如,只是在绿湖柳树的衬托下,显得淡雅一点而已。
吱呀!
楼门自动打开,露出幽深书楼。段平生正想着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就听到藏在暗处的白衣影卫传音:“见机行事。”
白衣影卫自辅佐种气后,便再也不曾现身,如今听闻他的苍老声音,段平生觉得尤为安心,遂走入门中,听到又一声吱呀响动,大门再度关紧,而楼外人依旧恍若无知站在原处。
一入眼,段平生看到了比武库还要庞大而密集的书架,重重叠叠,仿佛天下书籍都归于此地。他驻足原地左右扫视,没能看到那位传音请进的神秘人,然而暗中潜藏搜寻踪影的白衣影卫,却是骤然凝神,原因是他看到一个读书人穿行于书架中,仿佛无物。
那读书人的速度不快不慢,在段平生等不及之前,穿过最后一层书架出现在他的面前。
打扮简单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读书人手中拿着一本《道德经》,他指着此书,轻声询问:“偷书多年,今日付了偷书钱,我欲再借此书一观,你想何时讨要借书钱?”
第十四章 湖边楼前
读书人态度很随和,可段平生的态度不能不谨慎,亲眼看着方才穿过书架宛如无物,再联想斩杀雷兴国时的轻风助刀,他敢断定此人最起码也是半仙层次的人物。虽说现如今灵气缺乏不见飞仙,可世间之大奇人无数,在洞玄子斩断天地连接前,指不定哪天就会碰到道友渡雷劫。
更何况在江山时期,段平生曾亲自辅佐某人白日飞升,而仙人最终因果,那人的回报便是救下奄奄一息的白衣影卫,并让他获得百年寿元,才使其能活到现在。段平生立刻意识到,这借书钱是一份不小的机缘,何时讨要还真得好好考虑,然而看样子,读书人似乎不想等太久。
不过,某位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让他有了更多的考虑时间。
……
自打青鸾殿的刺客被杀,宋稚就觉得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如意起来,尤其是那个性情大变的废物王爷,听闻揽风醉月楼的禀报后,本想大发慈悲让你逍遥这最后几日,却不曾想,让这个尝到甜头的废物蹬鼻子上脸了!不来请安不喝汤药就罢了,反正你人之将死,阴气四溢,坏了女人家的身骨可不好,但这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居然给本宫闹出这么大的事端!
听闻仆从汇报,宋稚立马摔了杯子,暗恨当初为何妇人之仁,把这个糟心的小祸害给留下!
眼神闪烁中,雍容女人盘算着那位将军该何等动怒,保养到位的眼角不禁生出几道鱼尾,显然因雷兴国一事气得不轻。一想起贪墨粮饷一案的罪证还在贾龙阳身上,宋稚越想越心急,最后决定立刻赶赴王府,先把罪证清除,再来兴师问罪。
宋稚急忙在紫鸢的侍奉下,换上一身轻便却不失威严的装束,年过三十的她,容颜比不得紫鸢娇俏可人,却胜在气质高贵雍容,只是风韵犹存的脸蛋上满是冰霜,令身前红人紫鸢都不敢用俏皮话来安慰。
踏上马车命令侍卫快马加鞭,宋稚的视线便不由得透过窗帘凝视在马夫不断挥动的鞭子上,她恨不得现在就拿着马鞭抽死段平生,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是万万不能触碰的!
唏律律……
一阵骏马嘶鸣让宋稚暂停诅咒段平生,可看到那是几个半路杀出的衙门捕快,就又让她生出更为浓烈的杀心,一定要把那个废物抓到地牢里关起来,用尽所有方法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大婚上死在那红鸾儿的手中!
“宣华夫人,您急着去何处啊?”
打头的一位黑衣捕头,威风凛凛,一对鹰目极其有神,脚踏黑皮官靴,佩刀隐露锋芒,策马同宋稚马车并驾齐驱,不断挑衅的打量着车中的两位女人。
被唐皇赏做宣华夫人的宋稚,也了一眼黑衣捕头,冷哼一声:“本宫要去何处,还轮不到你来指教!”
“卑职自然不敢指教宣华夫人的去向,可在下奉命行事,也请夫人不要指教卑职捉拿马有三。”黑衣捕头冷冷一笑,冲着惊声尖叫的紫鸢,亮出了官衙刊发的拘捕令,“有人将马有三的罪证送到了衙门,大人特命卑职来请马有三。”黑衣捕头作势张望,假意问道,“敢问夫人,那马有三在何处?”
“哼!”
气不过黑衣捕头的装疯扮傻,宋稚扯下车帘,轻轻拍着紫鸢的小手,让她稍安勿躁:“鸢儿放心,本宫断然不会让马有三去衙门,甭管谁刊发的拘捕令,在本宫面前,与废纸无异。”
宋稚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因此全数被黑衣捕头听了去,一对鹰目微微一眯,黑衣捕头冷哼不语,暗笑道:“一般的小官,你这位大人物自然不放在眼里,可若是刺史顾大人呢?”
锐利目光看向远处的武王府牌匾,早对内中玄奇有所了解的黑衣捕头示意下属,定要跟紧了这位宣华夫人。
车架到了王府门前,宋稚没来由的对那老匾额心生怒意,命令侍从将之摘下劈柴烧火,可是左右侍从面面相觑,畏畏缩缩没一个敢上去的,王府副统领周泰不想让外人继续看笑话,向宋稚低声解释了缘由。原来,当初李长风入狱,朝廷就想摘了这块匾,然而此匾已然同门前大阵融为一体,除非动用高人毁去整座大门,否则万万无法摘取,朝野上下甚至还为了这块匾而发生激烈辩论,最终才看在某位老将军的份上,保留了武王府的门面。
宋稚也是被气昏了头,才忘记此事,却仍是不甘心的咒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
侍卫们敢怒不敢言,在副统领周泰的狠辣目光中,低眉顺眼走过匾额,护着宋稚与紫鸢进了王府大门。黑衣捕头率领一众捕快紧随其后,生怕在院中迷阵里丢了人。
周泰请示道:“夫人!要不要赶走他们?”
宋稚一脚碾碎落在道路上的红花,颇为自负:“跟着就跟着吧,我量他们也不敢造次。”
一行人快步疾行,与段平生等人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当视线掠过翠湖望向埋书楼前的沈宫等人时,宋稚没能找到那个披着四爪龙服的傀儡王爷,心说莫非他没去给那人扫屋,反而先来了埋书楼?好啊!平日里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没想到今日现了形,正好,你不是在大街上逞威风博名声吗?我回头就让你背上不孝子的名头。
宋稚气哼哼的走到书楼之前,莲步一踏,似是破除了某种壁障,让失声矗立的韩笑等人回过神来。
“贾龙阳!你可知罪?”
听闻主母的厉声质问,贾龙阳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扪心自问,自己断然无罪,因此不作回应,让宋稚愈发恼火:“贾龙阳,本宫问你,你为何不阻止李江南?你莫非不知雷兴国的生死事关重大吗?还有那个废人呢!不去祭拜王爷反而先来了这里,到底是王爷重要还是这些杂事重要?”
前半段话,宋稚将怒火抒发在贾龙阳的头上,而后半段话则是隐隐质问大管家沈宫为何如此不识礼数,以及雷兴国死前的作壁上观。
身材魁梧的贾龙阳殊为愤懑,被一个颐指气使的女人对着鼻子骂,心中愤愤不平,尤其是他觉得段平生杀了雷兴国并无过错,反而极为畅快,如此蛀虫早就该死,事关重大?纯属笑话!种气膻中走炼体路子的王府统领,最是忍不了憋屈,而宋稚却以为他好欺负似的喋喋不休,使得不耐烦的他回了一句“雷兴国罪有应得”,彻底引燃了化神火药桶的宋稚。
“好啊!你居然敢顶嘴了!想不到王府里居然养了个白眼狼!”
宋稚神情阴冷,言语恶毒,她念及贾龙阳颇有武力,更察觉段平生的拉拢意图,便使出阴招,命令贾龙阳去把段平生从书楼中揪出来。然而贾龙阳不顾几个手下的眼色,十分硬气的选择了拒绝,令怒发冲冠的宋稚摘了他王府统领的帽子,转而任命副统领周泰取而代之。
生得一张凶恶嘴脸,整个脑袋都没有半根毛的周泰心中暗喜,抱拳叫道:“奴才这就去捉了那个废人!”
可是不等周泰表忠心,那边却响起了紫鸢的惊叫,青衣姑娘护着昏迷不醒的马有三,哭哭啼啼道:“你们不能抓走我哥哥,他是无辜的,他没罪!”
“小姑娘,有罪没罪你说了不算,到衙门里一查便知,兄弟几个,拿人归案,不得有误,胆敢有人阻拦,视为妨碍公务!”黑衣捕头眯起鹰眼,闪出危险光芒,亮起长刀,威风八面。
“大言不惭!本宫阻你又何妨!周泰!”
宋稚挥手,走狗应声。
“奴才在!”
“给我把他们都抓了,本宫倒要瞧瞧,今日谁敢带走马有三!”
宋稚最是瞧不得紫鸢哭哭啼啼的样子,生怕影响了腹中胎儿,周泰当即领着心腹向黑衣捕头围拢过去,并冲着面如死灰的贾龙阳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王府侍卫人多势众,黑衣捕头领的几人自然是比不了的,然而他却再度亮出官府批文:“你们可要瞧好了,这可是刺史顾大人亲自刊发的批捕令,宣华夫人,您再目中无人,也不能看不起顾大人吧?”
一想起从庙堂来的那位过江龙,宋稚就恨得牙根痒痒,可正如黑衣捕头所言,她不能看不起此人,而周泰察觉事情有恙,便陡然站定,刚刚伸出的家伙事儿动用不是,不动也不是,尴尬不已。
“夫人,您不能看着我哥哥被抓走啊!”紫鸢最是知道自家哥哥是个什么德行,这去了衙门还能有再出来的日子?此时的她,没有功夫数落段平生的不是,只来得及祈求宋稚,赶走了那些个黑皮狗。
宋稚被紫鸢央求得心烦意乱,却不得不顾及幽州刺史的存在,只好暂且敛去怒意,好言好语道:“这位捕头,你看要不这样可好?马有三昏死过去,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审问不了,索性就先让他在王府里养几天,等恢复了再去衙门报道。”
现如今,宋稚只能用缓兵之计来拖延,可黑衣捕头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一双鹰目炯炯有神,推辞道:“夫人的好意卑职心领了,不过衙门也不是穷得养不了他马有三。”
见黑衣捕头软硬不吃,紫鸢彻底急了眼,连连哀哭“我哥哥是冤枉的”!
旁边的韩笑实在是厌烦极了,不由得拆台道:“要真是冤枉的,就不会做贼心虚昏过去了。”
紫鸢立刻怒视韩笑,如同见了杀父仇人,面对这张俏脸生出的嫉妒之火,被恼怒吹得冲天而起,她踉踉跄跄的奔向韩笑,声色俱厉:“你这多嘴的小贱人,看我不把你的烂嘴给撕了!”
第十五章 咄咄逼人
韩女侠来自江南道碧落山庄,胆敢北上幽州自然是有一身的本领,比起段平生,她的地位比不了,可身手却不是后者能够比及的,身怀六甲的紫鸢本来就不通武艺,自然是撕不了韩笑的妩媚粉唇,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纵使韩美人有反抗之心,却也不敢动真格的,只能一味闪躲,却被宋稚命令王府侍卫断了去路。
“身为人子,不仅不尊孝道,反而贪恋美色纵情于杂物,你们几个,给本宫把这小贱人制住,好让她尝尝苦头,也让咱们那位王爷知道知道,不思进取的下场!”
宋稚怒火中烧,凡是与段平生有牵连的人,都被她视作眼中钉,贾龙阳武功不俗还能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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