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沈凤歌有些懵，但老实说，他并没有对这件事震惊到无法接受的地步。从见到田小安的第一面开始，沈凤歌就觉得似曾相识，似乎联系二人之间的东西一直存在，只是在相遇的这一刻才被打通。
  唐小薇却是懵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今日本来是拉沈凤歌过来替自己出头，怎么搞半天成了兄弟相见。女人的八卦心思终究是重的，她心里难免去想：这两人一个姓沈，一个姓田，父亲竟然姓叶……这一家子，也真够乱的。
  玉姬却保持着她独一份的镇定，她冲江峰道：“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下，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的自然是沈凤歌和田小安，至于唐小薇和楚朝阳，因为有这层关系在，二人也就没什么事了。只可惜的是，唐小薇脱离了危险，却连向沈凤歌道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玉姬带着沈凤歌和田小安出现在家中，三人中间围着客厅的桌子，沈凤歌和田小安相视无言，此刻都是极其的尴尬。
  “他现在怎样，还好嘛？”玉姬问。
  沈凤歌自然知道玉姬口中的‘他’说的是谁，他实在不愿提起那个名字，但又无法否认二人之间的血脉联系。仔细想想叶大少现在的样子，虽然被困得意岛，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老无赖，但那么多人陪着他，应该还算好吧。
  “他……还好吧。”
  “这么多年，却也为何不来看我。”玉姬叹了口气。
  田小安道：“妈，你何必再提起他，明明是他将你我抛弃，您又何必再念他。”
  沈凤歌忍不住道了一声：“他现在行动不自由，这也未必怨得他。”
  沈凤歌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即便心中对叶欢厌恶到极致，也忍不住为其说句公道话。
  却是没料到，田小安冷哼一声，道：“你是他亲儿子，当然为他说话！”
  沈凤歌有些崩溃，心道：我还不如你呢，至少你从小就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心里就算再埋怨，也有一个对象。我可是在不久前，才知道这世上我有一个父亲。
  心中叹了口气，忽然又有几分好奇，他开口问：“你为何会姓田……”
  田小安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愿再理他。
  玉姬叹了口气，道：“过去的事情了，提也无意，那人曾留下一名字，只是他不愿叫，我本意先他随先夫姓张，他也不乐意，如此，最后从我先夫名中取出一字，又摘了一个安字，才有了现在的名字。”
  沈凤歌心里想了想，一个名字就有这么复杂的来历，这些事情，真够乱的。
  田小安目光终究是再次落在沈凤歌身上，道：“你呢，为何又姓沈。”
  沈凤歌被将了一军，如此才明白，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情是如何难堪。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比田小安好上多少，叹了口气道：“家母姓沈，我随母姓。”
  其实沈凤歌身上发生的事情，更是复杂多端，只是有些事情他现在也不知道罢了。
  接下来，玉姬的话便稠了，抓住沈凤歌问东问西，终究问得，还是叶欢现在的情况。他是否老了，生活如何，身体可还好……
  若说这身上有一个沈凤歌讨厌的人，那势必就是叶欢。但玉姬现在不了解此中情况，抓住沈凤歌后问个不停，沈凤歌也只能忍着厌烦，和玉姬说一些他看到的，而更多的事情，其实沈凤歌也不知道。
  对于沈凤歌，玉姬颇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越见他的眉眼，越和当年的叶欢相似，心中就是遏制不住的喜爱。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也是难得的缘份，既然来了，就多留几日，在这里，我说话还是作数的。”
  也唯有在这个房间内，玉姬才敛去身上的历气，成为一个独守空房默默想念的妇人，而在外面她依旧是心狠手狠的洪门大嫂。
  关于这一点，沈凤歌还是颇感到奇怪的，试想玉姬一人为何能掌握这么大的洪门。于是便将过去的事情问了出来，一言一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二十余年的东瀛京都。
  沈凤歌忽然生出一种心思，他想要登上京都天空树，看一看哪里的风景。
  “好，你既然来了，我便让小安带你去看看。”玉姬道了一声，目光落在田小安身上，道：“这两天，你就带着你兄弟好好转转，其他的事，就先别管了。”
  沈凤歌和田小安被玉姬安排在了一起，兄弟二人，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毕竟是兄弟。论了年龄，田小安要大沈凤歌几岁，沈凤歌要唤田小安一声哥哥。
  当玉姬离开后，兄弟二人坐在客厅里，表情面面相觑。
  二人的尴尬倒也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些小事却也不算的什么。只是谁都没想到，自己会在今天突然冒出一个亲人。
  而亲人，毕竟是亲人。
  尴尬了很长时间，田小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想了想，慢慢开口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沈凤歌心底叹了口气，明白田小安就算再恨叶欢，心中终究是有些好奇的。是呐，世间谁不想知道自己父亲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你从来……没见过他嘛？”沈凤歌忍不住问。
  田小安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从小到大，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所以想要问问，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凤歌无可奈何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怎么，你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
  沈凤歌一拍脑门，悲催又无奈道：“是呐，我也没怎么见过他。”
  兄弟二人，此刻真可谓同病相怜，在刚见面的尴尬打开之后，完全成了诉苦大会，纷纷抱怨此生命运的不公，以及从小到大那孤独冷清的命运。
  这个说自己从小都是被当做孤儿看待，那个说自己小时候如何如何受到歧视。在有了共同的话题后，二人更是觉得有着说不尽的话。
  当天夜里，田小安便带着沈凤歌登上了东瀛天空树，站在最高处，俯瞰着夜空下的这座城市。
  沈凤歌心中不仅默默地想：“在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夜里，这里又发生过什么呢？”

第1579章 斩不断，扯还乱
第1579章
  由玉姬的话中，沈凤歌已经知道当年在天空树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寥寥几句，也无法完全勾勒出当年的情形。
  这一刻，沈凤歌站住天空树上，心中感慨万千。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也或许就是在自己所站的这个位置，他力战北野九鬼，那一夜大雨倾盆，浇湿了剑锋……
  的确，在今天的沈凤歌眼里，北野九鬼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当时那个时代，北野九鬼足以称得上了得。他明知不可敌而敌之，称得上勇敢二字。
  沈凤歌之所以在今天选择登上天空树，心中就是想要弄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
  一方面，他很讨厌，行为作事很多地方都是沈凤歌完全不能认同的，一方面心中又很想了解他。
  站在天空树上，沈凤歌和田小安聊了很多。父亲是父亲，兄弟终究是兄弟，无论二人对叶欢有多大怨言，但并不影响二人的关系。
  沈凤歌将自己的情况说了说，他的经历，差不多就是等于从一个好孩子模子里抠出来的。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最好的大学……从小到大都在接受最好的教育，钢琴，书法……总是能拎得起来放得下。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沈凤歌都足以称得上优秀，他是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之中的天才。相比之下，田小安的经历就显得很拙劣。
  从小田小安就展现了自己顽劣的一面，对读书之类的事情是完全不感兴趣，从初中开始，便在学校内打架斗殴，与那些小太妹小太郎混在一起，勉强算是读完了大学，学过的东西是一点也没有往脑袋里进。相比之下，街面上混混的那一套他却极其擅长，打架斗殴，寻花问柳……那也同样是天才。从二十岁开始，他便开始接手洪门内的一些事物，总的来说，做得还不错。
  兄弟二人聊来聊去，惺惺相惜，最后二人也达成一个看法：叶欢这个人在身为父亲这件事上，是很不够格的。
  叶大少虽然身边美女如云，朝秦暮楚，但身边诸多红颜知己，倒也未必对他有多少怨言。可是关于做父亲这件事，他的确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田小安，沈凤歌，甚至一直在其身边长大的叶沐安，也很难说其是个好父亲。
  田小安叹了口气，自己点燃了一根烟，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走了这么久，该耍的性子也耍完了。这次该回国，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了。”沈凤歌摇摇头：“我马上要结婚了。”
  “这么早就结婚……”田小安叹道：“大好时光，岂不是浪费了……这样，我今晚给你安排下，别的不提，这座城市一多半风月场都是我们家的。”
  沈凤歌摇头笑笑：“不必了，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田小安哑然道：“怎么，你生理有障碍，还是不喜欢女人……”
  沈凤歌委实怔了怔，然后一拳打在田小安肩膀上：“去你的吧。”
  挥出这一拳，沈凤歌感觉连日以来蓄积在心中搞得郁闷，轻松了很多。毕竟，父母都是命里带来的，无法选择。既然如此，自己不去理他，当这个人不存在便是。
  在东瀛呆了两日，沈凤歌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临行前田小安亲自将沈凤歌送到了机场。谈不上依依惜别，但在知道自己在这世间有一个兄弟之后，两个人都有一些异样感觉。
  临别时，田小安冲沈凤歌道：“你放心，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为你带一份大礼。”
  沈凤歌笑笑，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在遇到田小安之后，他终究是笑得越来越多了。
  归国的第一站，沈凤歌选择在了京城，到学校要处理一些事情，然后返回金陵就该准备自己的婚礼了。不过一想到要见到自己母亲，沈凤歌便有些为难。终究是离开时得罪了沈天仙，再见面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怀抱着这样的沉重心思，沈凤歌离开机场，回到了自己学校。可是刚走到学校门口，还未走进学校，沈凤歌就遇见了一人。
  “沈凤歌！”
  一声惊呼响起，沈凤歌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跟着小狗大步向自己跑来。
  此女非别，正是与沈凤歌分别的小蛮。小蛮自从和沈凤歌分开之后，便先去了金陵，但沈天仙却实在对她谈不上喜欢。再想寻沈凤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沈凤歌离开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小狗机器人也找不到沈凤歌的位置。
  于是，小蛮便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守在学校门口，这几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还要不停承受保安的驱赶。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究是被她等到了。
  沈凤歌委实被吓得不轻，她觉得有必要和小蛮好好谈一谈了。沈凤歌个将小蛮带到餐厅，先让其胡吃海喝一顿，最后他看着不停打饱嗝的小蛮道：“小蛮姑娘，请你认真听我说一下，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你再跟着我，都不太合适了。”
  “没什么，我可以给你做小，我不在乎身份的。”
  沈凤歌被噎得够呛，他发觉两个人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郑重其事的开口，道：“小蛮姑娘，请你认真听我说，我们绝对不会有结果的。现在，请你离开，好嘛？”
  “你这是不要我了嘛？”小蛮两眼一红，竟然啪嗒啪嗒落下泪了。
  沈凤歌极其无语，忍不住拍着桌子道：“我可也从未要过你……”
  这里说话的声音太大，吸引了餐厅很多人的注意。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众人下意识就理解成一个负心汉喜新厌旧，要把别人甩掉……
  于是指指点点的声音便响起，饶是沈凤歌也觉得脸红，带着小狗急匆匆的离开了餐厅。
  “喂，你等等我，等等我……”小蛮急匆匆跟了过去。
  在大街上，沈凤歌突然回头，表情狰狞道：“滚！我不让你跟着我，你听不懂嘛！”

第1580章 老爹
第1580章
  沈凤歌并非那粗鲁低俗之人，口出恶言这样的行为，是他一向不屑为之的。但这一次，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咬牙放出狠话。
  心中却是一直打鼓，不知道这番话出口，会不会有效果，只盼望小蛮可以知难而退，不要缠着他了。若是她软硬不吃，那又该如何是好。
  却见小蛮呆住，她向沈凤歌扑来，距离对方还有三米的距离，被这句话所阻，生生顿住了。两眼泛红，睫毛湿润，竟叭叭落下泪来。
  她等了沈凤歌好久，从茫茫大海，寻到金陵，又从金陵来到京城。只是一直等下去，并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这几日忍饥耐寒，受人白眼，心中只是等着而已。等，终于是等到了，却没料到，等来的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欢喜，却是对方的白眼冷目。
  小蛮再顽劣，终究是也是有自尊的。那一句话出口，狠狠地将她的心穿成千疮百孔。
  心中一酸，本有千言万语的思念，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终究是背过身去，一言不发，向远处走去。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迎着秋风轻轻颤抖肩头，沈凤歌见她终于走了，心里本是该开心的，然而事实上并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千辛万苦击败叶欢，本以为完成一件事，心中会轻松许多，然而却变得更加沉重。
  心中空空落落，一时思绪万千，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