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
而只有此刻避开叶欢,大家的脸上才不约而同出现忧色。
“他竟然开始每天晚上跑步了……”
“吃饭也不挑食了,说话,也不刻薄了……”
“好像也不好色了,上次我故意穿着丝袜……他都无动于衷。”韩听香有些难以启齿道。
众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最后,视线碰撞,从各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一句话。
叶欢,究竟怎么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林如心身上。
林如心嘴巴开合两下,欲言又止。
韩听香道:“小姨,你最是了解叶欢,他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有却是有过一次的。”林如心颦起眉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哪一次?”韩听香立刻追问。
“十三岁那年……”林如心,朱宝宝,叶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担忧。往事,怕要在今天重演。
“十三岁那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宋凰音忍不住插口,从进入梧桐中学的第一天,他就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都三四年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如心摇摇头,叹口气,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既然叶欢假装忘了,我们也就不要再提了。”
宋凰音憋屈的坐回去,体内已经快要憋出内出血。
林如心站起来,开口道:“叶欢这个人,十分要强,要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强强。他内心越是难受,表现的就越是正常。因为他要强得,连自己的脆弱都不舍得表露。从前如此,到现在也是一样。
我想说的是,无论什么坎儿,叶欢自己都是能过去的。大家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吧。这个时候,过分的关心,反而会让他觉得痛苦。一切,就由他自己来面对吧。”
众人默然,却是心中都很关心叶欢,但也明白,此刻大家都是有力使不上。
所有人都听了林如心的话,林如心是叶欢的小姨,开口说话,终究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唯有一人,却并没有认同林如心意思。这个人就是韩听香。她内心还在琢磨,究竟如何才能帮上叶欢。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打开了。众人一怔,看到叶欢出现在门口。
叶欢笑着道:“嚯,都在啊,今天怎么聚得这么急。”
“没什么,没什么……”大家赶忙解释:“这不是闲下来了,想要趁着凑几桌麻将。”
“打麻将啊……我最是擅长,算我一个,算我一个……”叶欢笑着开口道。
众人默然,心中却是各有心思,统统说不出口。
人都散了,小楼内恢复了清净。夜不知不觉深了,今天叶欢表现的一切如常。
下午待在办公室内,晚上去操场锻炼,天黑回来睡觉。
夜半时分,韩听香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摸向床边,忽然一怔,发现身边空空荡荡,没有叶欢的身影。
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间,叶欢也并不在小楼内。
这是去了哪里呢?
心中不自觉有了一抹担忧,韩听香披着外套,走出小楼。
前方若有若无,传来声响,韩听香循着声音走过去。
只见空空荡荡的操场上,有一个孤独的身影,不断奔跑。
一圈,两圈,三圈……
这也不知道他跑了多久,似乎是要榨干自己身体的每一丝力气。
白天的叶欢微笑,从容,风度翩翩,此刻却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良久,他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忽然对着天空,大声咆哮了一句。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忽然,身后一暖,一具温暖的身体抱住了自己。叶欢回过头来,看到韩听香站在自己身后。
他猛然伸出双臂,将韩听香抱紧,头抵在她的秀发中,口中呐呐道:“听香,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声音一如幼童,没有半点平日的彪悍。
韩听香抱紧了叶欢,感觉他的整具身体,都在打颤。
最严重的伤,并不是来自身体,而是对信心的摧毁。
神父只是挥了挥手,便将叶欢自认为坚不可摧的意志完全摧毁。
叶欢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
这些日子以来,叶欢无数次的回忆那一日的发生的情景。他努力去设想,究竟应该用何种方式,才能躲过神父的那一招。
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无论再如何努力,再如何绞尽脑汁,依旧做不到。现在不行,十年后,二十年后,也是不行。
叶欢的道心开始动摇。
韩听香并不是很清楚叶欢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感觉得到,此刻的叶欢很难受。
她再一次用力抱紧叶欢,没有追问叶欢为何如此,只是轻声开口道:“别怕,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某些感觉是莫名其妙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叶欢一直要强,但在一刻,却对韩听香倾诉了所有脆弱。
脆弱,一如婴儿。
今夜,韩听香抱着叶欢,在操场上坐了一宿。
天快亮时,才扶着叶欢回房休息。叶欢躺在睡熟了,但是韩听香却没有。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依靠男人的人,她更愿意,在叶欢需要时,可以给予帮助。
现在,谁还能帮助叶欢呢?
想了想,韩听香拨通了张白凤的电话。
第一千五十九章 强者,勇者!
第一千五十九章
张白凤来到梧桐中学,身后跟着背剑的小尼姑妙玉。
张白凤一进入小楼,赵三娘看到她就是一怯。一直坐着的她,立刻站了起来。
莫看赵三娘已经为叶欢生下女儿,说来可以是母凭女贵。但赵三娘明白,这完全无用,自己根本没办法和张白凤相提并论,她对于张白凤的畏惧,是骨子里的。
张白凤目光转了一圈,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事实上,张白凤和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太熟悉。但不在怎地,一走进这栋小楼,就俨然是这里的女主人,其他人不免就显得像客人一般。
“人呢?”张白凤的目光落在韩听香身上。
“在教室,正给学生上课!”
“上课?他上得哪门子课!”张白凤不屑的撇撇嘴,道:“带我去!”
韩听香立刻带着张白凤,去叶欢所在的教室。
还未靠近,就先听到了叶欢的声音远远传来。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只拿汉字而言,每个字都凝结着古人的智慧。比如说,就最简单‘看见’两个字而言,这两个字似乎表达的同一种意思,但你们仔细想想,这两个字的意义一样嘛?……看更多是一种过程,而见则是一种结果,如此才有看见。
同样表达这个意义的汉字还有很多,比如望,窥,视……你们课下可以找找,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字。每个字的意思相似,但表达的意义却又不同,可以尝试分析一下,每个字不同在何处……”
张白凤和韩听香走到窗口处,看见叶欢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整个人有一种挥斥方遒的英气,简单几句话,就勾起了学生们的兴趣。
“你觉得,他现在有问题嘛?”韩听香问。
“有问题嘛!问题大了!”
张白凤冷哼一声,忽然大步向前,将教室的门推开,走上讲台。
看到张白凤出现,叶欢怔了怔,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来到面前,表情有些无所适从。
张白凤的目光没有看叶欢,反而是在教室内扫了一圈。
所有学生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望着张白凤。大家都是目瞪口呆,在张白凤面前,皆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只有叶欢明白,张白凤是生气了。
张白凤轻轻拍了拍手,开口道:“刚才叶校长说的很好,五千年的汉字,博大精深,每个字都有每个字的故事。比如说这两个字……”
刷刷,笔走龙蛇,张白凤在黑板上写下两个粉笔大字。
学生们的视线看过去,见这两个字,一个是勇,一个是强。
大家不知道张白凤写这两个字的含义,目光都望着她。
只听张白凤开口道:“这两个字,一曰强,一曰勇,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但我想问大家,何谓强者,何谓勇者?”
“我一直认为,真正的强大,并非是权力,财富,名声,学问,往往一个人心的强大,方才是真正的强大。”
“但往往,我们在权力,财富,名声,学问的包装下,看不到一个人的内心。总以为外在的强大,就是强者的证明。殊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成功者,是因为侥幸。”
“所以,我并不欣赏世人所认为的那种强者。我欣赏的人,是勇者。”
“所谓勇者,不是说他有多大的力量,多少财富,多大的权势,而是说,在逆境之下,他可以迎难而上。困境之中,不坠其志,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都敢于拔剑出鞘。”
“这种人,方才是我认为的强者。”
一番话落地,台下是死一般的沉寂,紧跟着是不约而同的掌声。
张白凤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直到此时此刻,方才扭过头,准备把视线搁在叶欢身上。
这番话,她自然是说给叶欢听得。
可是回过头来,发现教室的门开着,叶欢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无可奈何,张白凤叹了口气,迈步走出教室。
张白凤是在学校后山看到的叶欢,叶欢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背影冲着张白凤。
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背影有几分孤独的滋味。
张白凤注视了良久,方才迈步走过去,与叶欢并肩而立。
“有很多话,我不想再说了。我不想自以为是的说,我了解你。事实上,我没功夫了解。我要说的只有两句话,第一,我在这儿呢,无论你经历什么,面对什么,我都在这儿呢。第二,我想告诉你,我相信你。天下之大,能入我眼的人不多,但是你,很不错。”
叶欢笑笑,自然感受到了这话中的深情。他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方才探出手,道:“白凤儿,你的剑呢?”
妙玉跟在张白凤身后,张白凤招招手,让她走过来,取下她身后背着的天杀剑,递给叶欢。
叶欢伸手握住了剑柄,整个人身上的气机绽放。
张白凤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她察觉一件事,叶欢现在的气机非常不稳定。
虽然看上去光彩照人,但却像那大潮一般,看似来势汹汹,一旦落潮,却一无所有。
紧跟着张白凤注视到叶欢的手腕,发现叶欢的手掌在不停颤抖。
突然,叶欢手腕颤抖的越来越距离,手中的剑猛地落在地上,插入土壤之中。
“啊!”张白凤一怔,瞬间睁大了双眼。
叶欢将双手缩入袖中,负在身后,叹口气道:“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我现在已经握不住剑了。你要我,再如何直面强敌?”
张白凤怔住,看着落在地上的剑。她心中十分明白,若是连剑都握不住,一个修行者就不配称之为修行者。
“多久了?”张白凤最后问道。
“伤好之后,就是如此,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叶欢平静的开口,道:“白凤,我是如何人,你心中也明白。许多要和别人的解释的话,我不用说你也懂。
我此生并不是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我曾经也怕过,面对北野九鬼时,我也没有任何胜算。但这次,不一样……”
叶欢的笑容有些苦涩:“这一次,我连剑都握不稳了,又那什么去面对神父?”
“怎么会如此?”张白凤问道。
“我不知道,大概是心魔太重了吧。”叶欢的思维仿佛又回到那一日,在神父手中落败的情景。
他出神道:“神父是我生平所遇,最强大的敌人。我的毕生所学,在他手中连一招都走不了。白凤,你了解那种感觉嘛?”
叶欢的声音突然有些脆弱,呐呐道:“那种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辛苦,都做不到的感觉。现在,我可以理解辛巴那句话了。神父太强大了,与他为敌,就是在与神作战,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东方苏苏便不救了?”张白凤道。
“相救,如何救?”叶欢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若是真的能够不救,我便不会如此痛苦。可是想救而不能救,才是最难过的。”
张白凤默然,没有想到的叶欢的情况,竟然如此严重。叶欢此刻的痛苦,张白凤也如身临其境一般难受。
无能为力,往往是最痛苦的事情。敢于向强敌挑战的勇者固然可敬,但他倒下的尸体,一样可怜。
停了半晌,张白凤开口道:“叶欢,你应该知道神医华天风,此人号称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只是他游历四方,不易寻到。但我觉得,想想办法,总是可以找到他的。不如让他……”
“不必了。”叶欢摇摇头:“我自己身上的伤,我自己知道是怎样的情况。谁也没有法子的。”
“叶欢,你……”
叶欢突然扭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张白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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