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般挥霍无度。反观被回忆与想象虐得夜不成眠,连带着讨厌起忠心耿耿的下属的自己,简直傻透了。
燕北骄气得口不择言:“一场凌迟换你功德升仙,葬送我北燕大业,你真是好算计!”
用一场生不如死却不得解脱的酷刑来博取一个当时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的结局,竟被认为是一场算计……
陈致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一般。
他赤红着双目,死死地瞪着燕北骄:“若可以选择,我宁可不做神仙,宁愿被一刀砍头,也不要经受三天三夜的折磨!”
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这三天三夜是怎么熬下来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模糊了那段记忆。
犹记得刚升天的那一会儿,他不敢思考,一直找人说话,一直找事情麻痹自己。一旦停下,那噩梦般的记忆就翻涌上来,让他总以为那三天三夜还没有过去。
虽然在北河神君的帮助下,他的情况慢慢地有所好转,但是,他自己知道,每当记忆的片段浮现在脑海,依然会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看似洒脱的割肉,都是欲盖弥彰。他想证明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过去的阴影,却不知道,越是证明就说明越是在乎。
等陈致回神时,正被燕北骄搂在怀里。
鬼修的身体十分阴冷,可是他的怀抱令人心生暖意。
这个发现令陈致更加郁闷,他正想反手推开,就听燕北骄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宽慰道:“都过去了。”
“……”
陈致突然压抑不住委屈,那不知道向何人发泄的恐惧、屈辱与难过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咬住燕北骄的肩膀,无声痛哭。
燕北骄侧头想看他,被他按住了脑袋。
燕北骄无奈道:“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不赦……单不赦会做出这种事,不然,无论如何我也会阻止他。”
陈致喉咙发出了表示怀疑的冷哼声。
燕北骄说:“其实,我很欣赏你,一直想招揽你,可惜你太食古不化了。”
陈致说:“你招揽我就是去皇宫对付我妹妹,还到处散播谣言诋毁我?”
燕北骄惊讶道:“你都知道?”
“……现在肯定了!”
“……”
燕北骄又安慰了他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你与不赦的恩怨了解了吗?”
陈致敏感地斜眼看他。
燕北骄被抱得很紧,并不知道对方正在侧耳倾听,慢吞吞地说:“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变成鬼修也是为了完成我的心愿,统一天下。抓我的魂魄是为了救我。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陈致说:“他是天道的漏网之鱼,自然要受到天道惩罚。”
燕北骄解释道:“他并不是自己变成鬼修的,有人将他带到了这里,传授了鬼修的心法。”
“谁?”
“你先告诉我,天道惩罚是什么?”
“可能魂飞魄散。”陈致吓他。
燕北骄身体一紧,沉声道:“没有别的办法吗?”其实,他完全可以隐瞒前世记忆来维持与陈致的关系。只要他不说,单不赦绝不会主动提。但是,单不赦的处境一定会变得更加艰难。他无法坐视自己昔日的忠臣走向绝路。
是的,绝路。
当单不赦说一大群神仙闯入不赦宫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与单不赦绝对没有胜算。他之所以决定向陈致摊牌,一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郁结,让对方知道被信任的人欺骗多么令人伤心;二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为单不赦讨个人情。
他看得出来,自己对这些神仙,或者说,对天道很重要。
陈致说:“他活该。”
燕北骄试探道:“若是我以身相代呢?”
陈致冷哼道:“你们真是狼狈情深。”
“毕竟,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这样啊……”陈致偷偷将手里的定魂珠塞入口中,然后捧起燕北骄的脸,迎上对方错愕的目光,用力地吻了上去。
燕北骄凝望着他半晌,才微微张开嘴,然后一颗珠子被顶了进来……
陈致扛起僵硬的燕北骄就跑。
跑出没多久,他的脖子就被掐住了,抓着定魂珠的手伸到他面前,燕北骄脸色黑得像藏着雷电的乌云:“你又一次骗了我。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珠子?当初用一颗珠子滚走了我对你的记忆,打发走我,现在又用它定住我!陈致!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你讨厌珠子是有眼无珠吧!手段当然有……”陈致的“定”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突然伸入口中的手指按住了舌头。
崔嫣冷笑道:“想用定身术吗?可惜,你休想再骗我!”
陈致不承认:“我刚才顶多算非礼!”
燕北骄怒极反笑:“好一句非礼。”
“嗯?这里有人非礼啊!”他们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火红色的小麻雀扑棱翅膀,鼓起双眼看着他们,嘴巴还大呼小叫:“快来人呀!这里有人非礼啊!”
不多时,北河神君就带着大部队赶到了。
看到被捆住的单不赦,陈致仰天大笑:“看你们这次还怎么谈条件……咳咳!”
燕北骄掐着他喉咙的手微微用力,打断了他的得意:“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单不赦?”
北河神君皱眉:“有话好说,你先放了陈仙人。”
燕北骄说:“我若是放了他,就不能有话好说。”
北河神君说:“你是天道之子,受命于天。身份之尊贵,不逊于仙家,何必妄自菲薄?我虽然不知你与这位鬼修有何交情,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是天道的漏网之鱼,必受天道制裁。”
燕北骄说:“你们仙人杀我,他却救我,还为我杀了西南王。如今又因为我,招惹上了你们,落得即将魂飞魄散的下场,我怎能袖手旁观?你们若要杀他,先杀了我吧。”说着,竟然放开了陈致。
陈致瞪着他,不言不语,不走。
北河神君说:“天道之事,我亦不能做主。但是,我会将你的想法告知天臣。”
燕北骄知道形势比人强,自己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唯一的依仗便是北河神君口中的天道之子的身份,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行神仙、鬼从地府折返,一起回到天宫。
北河神君带着燕北骄与单不赦去见毕虚复命,临行前问陈致要不要一起去。
陈致看着燕北骄灼热的眼神,冷冷地说:“落水狗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燕北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带着森森冷气,那寒意直到人走了,都久久不散。
仙童在旁看得一清二楚,感慨道:“他还是闭着眼睛不动的时候好看些。”
陈致想起崔嫣的尸体还在自己手里,立刻回去揍了一顿。
仙童:“……”
再次见到北河神君已经是三天之后。
陈致终于忍不住跑去北河。但是他死不承认自己来打听燕北骄的消息,只说离开北河太久,心中十分想念,跑来故地重游,回忆回忆昔日的快乐。
与他同来的仙童好奇地问:“你当初不是在这里疗伤吗?疗伤有多快乐?”
陈致没好气地说:“不用看到你,我怎么不快乐?”
好在北河神君不但为人厚道,还知情识趣,主动告知了后续:“单不赦成为鬼修,事出有因,加上崔嫣求情,毕虚大神答应让他在地府改过,等功过相抵之后,再转世投胎。”
陈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在他升天,而单不赦遭天打雷劈的时候,他们的恩怨就已经一笔勾销了,这一世的相遇是意外,他不想再提。
想来单不赦也是这么想的,北河神君说结果出来之前,他与燕北骄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昔日他一意孤行,致使北燕统一大业受挫,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他已经还了昔日之债,从此以后,孑然一身,互不相欠。结果出来之后,他就如他说的那样潇洒,说走就走,什么话都没有留下,真正的挥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北河神君说:“他已放下,你当如是。”
陈致叹气道:“兴许再过久一点,我便会忘了吧。”
北河神君说:“关于崔嫣……”
陈致侧耳倾听。
“皆无即将回归,剩下的便由他来告诉你吧。”
……
耳朵都洗干净了,你居然告诉我换个人告诉我结局?
陈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奈何北河神君当了这么多年神仙不是白当的,装聋作哑的时候就像一尊石像,软硬不吃、水火不侵。
陈致没办法,只好回去等皆无。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虽说神仙的时间比一般人的长,过得比一般人快,但是……试试看书看到精彩处停住,二十年后再继续的感觉,那简直要人发疯!
所以,皆无回归时,想象中的欢迎仪式屁都没有,只有一个被“下回分解”折磨得日思夜想的好奇狂。
“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想清楚怎么样用最快的方式告诉我燕北骄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陈致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他。
皆无用半盏茶的时间消化掉他的意思,慢条斯理地说:“哦,他啊……”
陈致抽出一根鞭子:“这二十年,我又学会了一门法术。”
皆无扬眉。
陈致将鞭子往空中一甩,“啪”的一声,那鞭子回头甩到了他的后背上。
皆无震惊地看着他:“你想知道就问嘛,反正不管你想不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何必自残呢。”
陈致收起鞭子,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你知道就好,如果你不说,我就继续抽,抽死我自己。”
皆无叹气说:“毕虚已经重启了天道运算,崔嫣将再入轮回,重新成为天道之子,结束乱世。”
陈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皆无说:“其实,根据天道运算,早在燕北骄那一世,他就应该建立燕朝,统一天下。偏偏出了你这个异数,让天道跟着混乱了起来,才使他的命数被改。你接下辅佐崔嫣登基的任务,其实是为了还你欠下的债。”
竟然,被燕北骄猜中了。
自己真的欠了他的债?
……
他更相信是天道中了燕北骄的邪!
看陈致满脸不屑,皆无叹气道:“其实,天道运算早已开启,燕北骄也已经转世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脸,陈致有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话,我可以不听吗?”
皆无摇头:“这一世,他的命运又出了纰漏。”
陈致捂着耳朵,哼着小曲,慢慢地往后退。
皆无凑到他耳边,大声地说:“黄天衙肩负着导正国运的重责……”
“能不能换一个任务?”陈致忍无可忍地放下瞪着他,大有他说个“不”字,就一刀两断的意思。
皆无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这么好说话?
陈致总觉得这是一个坑。
很快,皆无就用事实证明了他的预见性——
这不但是个坑,还是惊天大坑!
第32章 师徒之情(二)
陈致怒吼:“为什么还是燕北骄在的这一世?”
皆无很无辜:“……他是注定要统一天下的人。”
陈致继续吼:“有本事他自己统一呀!靠别人的助力算什么天道之子?!”
皆无说:“这个, 运算的结果, 本应是单不赦转世, 继续辅佐他。但是,单不赦现在在地府赎罪,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陈致送他两个字“休想”!
皆无说:“所以, 我换了一个任务给你。很简单的,你只要安静地当个隐世高人,把孩子带大就可以了。”笑眯眯地带他下凡, 去了隐世高人的家。
……
去他娘的安静当个隐世高人, 把孩子带大!
陈致愤怒地抓下隐世高人家的门板,冲着门前的一老一少, “梆梆梆”地往地上砸:“让他滚!马上滚!立刻滚!”以为他没见过崔嫣小时候的样子吗?
那鼻子那眼,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瞎子都看出来还是燕北骄这货!
皆无用力地捅了一下陈致的腰,干笑道:“哈哈哈哈哈……陈道友说笑的。你和容韵小公子放心住下, 他一定护你们周全。”
被陈致吓了一跳的老管家慌忙跪下磕头。
燕北骄转世的容韵默默地看着陈致一眼,跟着跪了下去。
皆无抓着陈致的胳膊,微笑道:“拜师的头都磕了, 陈道友就算收下这位徒弟了。”
“我……”陈致一开口就被皆无堵住了嘴巴。
皆无对一老一少道:“你们自便, 我与陈道友有事要谈。”拉着人去了后山,一停下,陈致的大门板就拍了过来。他闪身躲开,无奈道:“你冷静点听我说。”
陈致用掰成两段的门板来回答。
皆无说:“天道之子并不是天道赐予某人的身份,而是天生龙气, 能为天下开创盛世、奠定几代昌运的人选。普通人为帝,是吸收万民之气,凝聚为龙气,而他们是将自身的龙气散播于万民。这样的人千年难得一见,故而纵有天道看护,人间难免昏君、暴君临世。”
他见陈致面色凝重,又道:“天道重启说来简单,其实要持续十二年的运算。这十二年,毕虚要不断倾注神力,极耗心神,无力照拂人间。因天道与天臣的隐遁,失去束缚的人间战火纷飞、争战四起,比陈朝更为黑暗。天道法则,事不过三,从燕北骄到崔嫣到容韵,如今已是第三世。若这一世容韵不能为帝,人间恐怕要再乱数百年才能等到下一位天道之子来结束乱象。”
陈致沉默许久,才说:“若我没有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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