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聊顾董对我的建议十分重视，亲自到工会要求成立大龄青年婚姻介绍所。

    公司工会牵头成立了矿工婚姻介绍所。婚姻介绍所正式开展了未婚青年登记工作。一连几天工会办公室门庭若市，《未婚青年登记表》都供不应求，出现断货。

    紧接着，工会与附近水泥厂、村庄组织了联欢会，邀请未婚女青年参加，凡是来矿山参加活动的未婚女青年均可获得一件精美纪念品，渐渐地矿山未婚男青年与外界姑娘增加了接触交流的机会。不久，我宿舍里的高品善、薛宝强、沈言成功对接上了当地水泥厂的姑娘，除了林枫老家已经为他找了对象处，只有我和高树清还没有确定到合适的姑娘。

    每当傍晚在矿区的树阴下，亭子里出现了成双成对的情侣，越来越多的大龄青年找到了男人的另一半。

    “振山，几次联谊会来了那么多姑娘你怎么一个也没还看上？”高品善看我没有任何动静，开始为我着急了。

    “每次活动我都在井下，只有一次参加的，哪那么容易呀，一次就上钩了。”我摊摊手说。

    “以后有活动你就别下井了，我替你下，现在宿舍里就你一个没相上对象了，可不能落下你一个。”高品善认真地说。高品善自从找到对象后整天乐呵呵的，他特别激动，30好几了，有过三相三吹史。

    好运终于降临到我头上了。

    今天我被矿工会江阿姨召见，让填一张“未婚青年登记表”，还贴上彩色标准照，江阿姨就此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矿工会把大龄未婚青年的婚姻问题列入工作计划，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成熟一个解决一个，只要有女流分配进矿，就不能让他溜走，叫“肥……肥什么来着？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再则，矿工会与附近的水泥厂、当地的村民开展联谊活动,为大龄未婚青年创造各种与姑娘接触的机会。

    “照顾到你是副队长，工作较忙，我就亲自当你红娘，明天去约会一个姑娘。”江阿姨加重语气说道。

    我做事一向就不爱张扬，把自己的秘密使劲儿在心里憋了几个钟头之后，但是太兴奋了终于又忍不住向同室的哥们儿披露了出来。但保留了约会的地点和时间。这并不是存心跟他们耍心眼。是担心到时候这些调皮鬼会来捣乱，看笑话。

    他们全都瞪大眼珠，极惊讶的盯着我。那神情认真得让人难受不了，好像我是在说一个天大的谎言，他们感到很突然。“爱情万岁”薛宝强第一个蹦起来，“应该让我们也观摩观摩……”

    “对对对”。晚上请大伙喝一顿庆贺庆贺，沈言说着捅了捅薛宝强和林枫。

    这一回，咱哥们儿应该去助助阵啦。站那儿别说话也显得和威风。不怕她不愿意!”薛宝强挥动这胳膊，粗声大气地说道。“反正……反正不能让人家又给涮了！”

    “咱们打外围。火候不到，就是亲娘亲老子也不能让他们挨边儿！这回，你们放心吧，有我们哩！”林枫手舞足蹈地参谋着。

    “一块儿去！一块儿去！”高树清跟着瞎嚷嚷。

    “嗬，说得倒是有板有眼儿的！又不是去上山打老虎，你们凑什么热闹！这种战斗，一个人解决绰绰有余，用不了那么多兵力”一直没说话的高品善说着转过脸来，“改明儿去刮刮胡子理理发。我那件拼牌归你了。”高品善年龄比他们大些又是班长，说话办事还总算有点谱儿。

    “我那副变光镜和领带也算你的了！”薛宝强慷慨地响应道。

    “那我把皮鞋借用给你！”林枫钻进床下拿出了纸盒装好的黑色皮鞋，往我面前一放。

    “可我……我……我给你买矿泉水”，高树清不知所措，急促中把服务想得那么周到。

    我平常不注重衣着，衣着太朴素。室友们争相把自己视为最心爱的东西一股脑儿全献出来，仿佛用这些东西准能把我装扮成一个世界级的美男子似的。

    他们的这几句话，让我感动，让我感到富有了！也许，约会这种事，在别人看起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区区小事儿，没什么了不起。可对这些头顶上一盏矿灯，怀抱一把电钻，长年累月也见不了几丝太阳光的黑哥们来说，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件娶爹嫁娘的大事情。不然的话，部落里的兄弟们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替我考虑那么多的。在矿山，情况是较特殊的。很多小伙子，在跟姑娘初次约会几次之后，便会不由自主地把爱之心情渐渐升级，使之转变为行动。文静点儿的也会悄悄的拉住姑娘的手不放，以示亲热。

    要是碰上个傻大胆儿，他便会瞅机会拉住姑娘猛地将姑娘紧紧搂住，笨拙的将自己发烫的激情，用湿润的嘴唇粗鲁地疯狂地往对方脸上不停地喷吐……很多人为此而翻了船。

    矿上剩男太多，而且大多超过了该结婚的年龄。正是因为了种种客观原因，才使得这些男人们很难有实践的机会。难怪有人曾呼吁，说矿山是“生态失去了平衡的地方”，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灾难”。

    


第九十八章 公园相约郁金花


    其实矿工比谁也不差！

    别看他们身份不起眼，可他们能吃能喝能干活儿，结了婚也能稀里哗啦生孩子！他们站起来能把天给遮上一大块，倒下去也能填堵几沟水！论身板，敢跟健美运动员比结实！论相貌，敢与电影演员相媲美！谁说我们差！他们不过是“怀貌不遇”而已！

    各种各样因素，使矿工们也变得极强烈的抗衡：谁瞧不起我们，我们更不会正眼看谁！你要故意挺着细脖子儿扭动着屁股走道儿，他们也能哼着小曲儿迈着八字步！有什么了不起!即便是这辈子摘不了光棍帽儿，下辈子再做个王老五，他们也宁可“不屈不挠”！

    除了和嫂子的那段自愿结合没有恋爱过程的婚姻外，我还真不懂怎么对付这种活生生的架桥恋爱，缺少那种满满的自信心。

    “江阿姨，我怕……怕人家不知道我是个井下工。得先告诉人家，免得以后……”

    “人家不怕！你少猜疑。你要不是井下工，没准人家还不稀奇哩！”

    “可我……我应该做什么？”

    “明天好好收拾一下。九点，到街心公园门口儿去候着。不见不散。见了面主动点，别显傻大相愣头愣脑的……”

    听了江阿姨话里的意思是那姑娘已经知道我是一个矿工，还不嫌弃我，我心中一阵窃喜：那肯定是穷苦出身能踏实过日子的姑娘。我现在生活基本已安定，事业如中天日上该是成家的时候了。到那时我携妻带儿衣锦还乡，有头有脸地见上父老乡亲，荣耀祖宗，为在九泉之下的亲人争回面子。

    我急切地希望这次会面成功。

    “江阿姨，明天你帮我在旁边镇着，有什么问题暗示暗示。”我对农村女孩子心思缺少研究，担心一下把场面砸了。

    “我还有事儿，就不一块去了。怎么？你喝酒那气派去哪了？你那哥们的肝胆义气呢？干什么对付一个女孩子那么没信心呀？”

    “你也知道我喝酒的事？”

    “不了解你，我还怎么会当你红娘呢！情况嘛……我看差不多。你们自己聊聊，再了解了解。行不行你们自己看着办。别忘了，还有个接头暗号。到时候人家姑娘手里会拿着一枝郁……郁什么？对，叫郁金香。你呢！我看……我这儿正好有本杂志，你干脆掖上《世界女模杂志》这本书，显得你很潮流，改变矿工古板、老旧的形象。”

    “江阿姨，我对人家一点情况也不知道，能告诉我一些她的情况吗？”

    “要了解个什么情况，你自己到时候去问就好了。反正人家姑娘配你是绰绰有余的。”

    就像触电一样，一股震撼心灵的神秘感立刻传遍我的全身。他心里痒酥酥的，很兴奋也很飘然。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码头上的卫英、小蔡对我的热恋怎么也让我兴奋不起来，而现在对一个还谋面的女孩会产生如此的兴奋？不难想象，那一位确实是够罗曼蒂克的。不然，谁约会还会想到怀里要搂着一个郁金花作为接头暗号呢？这一手真是绝！就凭这一点，也显得不落俗套。

    薛宝强的家就在县城郊区的农村，下午他和我一起坐车回家，安排我住他家里，离城里不远。晚上没睡好，整夜都在迷迷糊糊地想象见面时的各种情景的发生。

    啊，明天……朦胧中千万种想入非非的念头开始在我的脑子里涌现出来……我拼命地憧憬，疯狂地遐想……一股股不可名状的强烈感情慢慢塞满了胸膛，令人喘不过气来。仿佛看见爱神正向我招手……

    清早起来，宝强妈妈给煮了很多面条儿，帮我收拾了一番。八点才过几分钟，便被催促着上路了。

    进了公园大门儿，挑选了一个长木椅坐下。这就算是最佳角度。我的身后是几座假山和几株棕榈树，再过去便是一洼荷花池。左前方是公园的大门儿，公园的路就从我的前面往里进去。这地方，就连蚂蚁爬过去，也逃不过人的眼睛。

    指针忽快忽慢地超前移动着，我也轻松一阵紧张一阵地呆坐着。说实话，想什么也想不进去，我的脑袋在慢慢发大。好在我手中这本杂志忠实地陪伴着度过时光。

    当指针快接近九点的时候，他忽然平白无故地害怕起来，心里直犯怵，浑身极不自在。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反正感到挺紧张的挺费力，跟做小偷一样。此刻我才发现，除了早上吃的几碗面条外，我肚子里什么也没了，心里也空空的。平时那些道听途说的经验一下子全消失了，而且消失得竟是那么快。真令人想不通！

    恋爱这玩意儿可也真够折磨人的！

    “哎，廖……师傅！”

    有人叫，挺耳熟。我屏住气息抬头一看，原来是矿区卫生所的曹大医生。

    她今天怎么了，比往常在矿上打扮得更讲究，更刺眼脚上蹬了双白色高跟皮凉鞋，一件蓝白底儿孔雀羽花的连衣裙紧紧绷住那修长而丰满的身段，勾勒出众多曲线。尤其是胸脯那块儿，挑衅般的耸立着，简直被绷得快绽了线！左肩上斜跨着一个奶黄色皮挎包，满头长发犹如个小瀑布，散落地披搭在肩上，像是经过精心打扮，又像是随意地任其飘散，那细嫩白净的臂膀，充满青春生气的小脸蛋儿，略带几分调皮的眼光……可以这一切，这一切……跟我们这些粗憨的矿工极不相衬！

    


第九十九章 苦约恋人难会面


    曹医生的突然出现，我担心会影响我在相约恋人。

    我抬眼看看她算是作了回答。我之所以这样故意去冷落她，不愿意跟她搭讪，除了对她有种天生的怨气之外，还怕被她发现今天的秘密。这不知又是鬼使神差地为什么！

    “你今天打扮得就像个归国华侨。”她一开口就恭维我。

    “星期天嘛。”我有口无心地应付她一句。

    “这么热的天，你西装领带的不难受吗？”她咯咯咯地笑着揶揄我。

    “当然比不上你凉快。”我低下头装做系鞋带。真不好意思看她！穿这么点！

    “穿这么挺。真少见。你怎么坐在这个地方？”她立在我面前极不庄重的问我。

    “什么地方？我不配是不是？公园嘛！”我心想：我愿坐哪儿就坐哪儿，管得着吗？也许是出于一种报复或者其他什么心里，我认为跟我约会的那位姑娘，肯定比她庄重得多！在心中悄悄勾勒着……

    “说话好听点行不行？气这么粗干什么？”她用脚踢了踢草地，不耐烦地嘟哝道。

    “又不是唱歌儿。我天生就这味儿。”我心里着急，希望她能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她沉默了一分钟，忽又开口说：“大礼拜天的，最好都图个高兴。咱们有幸在这地方碰上，满可以多说几句话嘛。你说是不是？”

    无意中在公园与矿区卫生所的曹医生相遇，而心中的那一位却迟迟不露面，又怕我的约会让曹医生给搅黄了，害得我心急如焚，心中顿生不悦。

    为了趁早结束与曹医生的这场邂逅，我随便找个理由，算是逐客令：“我还有点事儿……还得一个人静下心来看点书。”

    “呦，还看不出来，礼拜天也那么用功。”她盯着我手上卷作一个筒儿的封面上露出个长发飘逸美女杂志，故作惊讶地问“阁下在研读什么巨著啊？”

    “这是，很权威的，复习复习自学考个……”我扬扬手中的书顺口胡编了一句，并有意作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不过是在考虑，她站在这儿，会不会使我的事儿“砸锅”。

    “我看看。”话还没落音，她已捏住我的手腕把书抽走了。我一点儿也没防备，“你可真逗……真逗！这明明……哈哈……”她开始嘲笑起来。

    “咳，干什么!”我红着脸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