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错了，猛然抬头，却见前方树干上斜斜靠着一个人，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大大咧咧地站在路旁。
  “你…”
  于靖直起身子，叹了一口气道：“你来晚了，我都等一个晚上了，困死了。”
  于靖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气，迈着懒散的步子走向白璇玑。
  白璇玑原本被感动的都快哭了，听到于靖这样一说破涕为笑，道：“你早知道我要走？”
  于靖吧唧了一下嘴，道：“是啊，自我们被袁公子救了以后，你对罗客、戎啸天、还有你那个冷面的表哥只字未提我就觉得很奇怪，甚至到了文吉府也没说找他们。当然，你可以说你不想见到他们，可你这些天陪着我们疯吃疯玩的，就更不正常了，对不对？要说你真的对那几个人失望，我们大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游玩的，可是你只选择在文吉府，那说明你还是在惦记他们，更何况，你今晚略有反常，话那么多，就像临终之人的遗言，我再傻也猜到你要做什么了。”
  白璇玑笑骂道：“你才是临终遗言呢？”
  于靖笑道：“那就不要闹了，先回去睡一觉，一早带着魏斌赶过去，错不过铁剑帮初试的。”
  白璇玑下定决心一个人离开，但真等她一个人走在这条官道上时，心里的孤独和痛楚确实压抑不住的，很想有个人过来帮她。
  可是，等于靖出现的时候，她却后悔自己有这个奢望了。
  因为有的事情，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因为有的事情，也只能自己面对，求助别人，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白璇玑稳了问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你回去吧，带着魏师兄离开吧”
  于靖已经走到白璇玑面前，站在三尺开外，眼睛明亮如星，静静地看着白璇玑。
  “不告而别，一点都不潇洒，我心里承受能力强，没事的，你这样会让魏大哥伤心的，回家吧。”
  白璇玑低下头，冷声道：“我的事你们根本不懂，我也不需要你们懂，你能明白我攀上铁剑帮长老的侄子是多大的幸运吗？这些，你根本不懂！”
  白璇玑低着头，不敢抬头。
  狠着心说了违心话，伤害了不想伤害的人，心真的会痛的，很痛啊。
  眼泪控制不住，但她可以控制不让这个人看见啊。
  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这三尺的距离，走过这个带给自己欢乐时光的少年，走过这个曾冒死站在自己前面的少年。
  此生，遇到你已知足，此生错过你，我的后半生将黯淡无光。
  但…我要你活着。
  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些我需要懂，我只懂你不喜欢罗客，我只懂你不想去铁剑山，这样就够了。”
  于靖站着没动，只是在白璇玑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两个人，一个向前，一个向后，连在一起的是紧紧握着的手。
  当于靖拉住白璇玑的手臂时，白璇玑浑身一怔，随即开始挣脱。
  “跟你们在一起，除了吃喝玩乐，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你们醒醒吧，我们的差距不是你们能想到的，不要在做白日梦了。”
  于靖的手握的很紧。
  “这些话对我说没用的。”
  白璇玑低着头，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强忍着哽咽道：“你撒手啊，你这傻子，我说的是的实话，是心里话。”
  白璇玑想要使劲摆脱于靖的手，可是于靖的手握的很紧。
  “我只知道你和罗客在一起不快乐，你去铁剑帮不快乐。”
  白璇玑梗咽着，低声嘶吼道：“快乐能当饭吃吗！快乐能保命吗！”
  于靖将白璇玑一把拉过来，很郑重道：“有我在，可以！”
  白璇玑低着头，微微摇头。
  “你不知道罗客的的背景有多吓人，你不到一个帮派有多可怕，你不知道……”
  于靖用力将白璇玑拉了回来，用双手捧起她已经被泪水打湿的脸。
  “如果罗客是头上的乌云，那我就替你除去这乌云，如果铁剑帮是你头上的一座山，那么，我帮你抹平这座山！”
  眼神坚定，掷地有声，郑重其事。
  白璇玑对上于靖那真诚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于靖一把将白璇玑拉进怀里，柔声道：“回去吧，这里的一切有我，相信我。”
  白璇玑乖乖地伏在于靖的胸膛，放声痛哭。
  十几年了，他曾想找一个在她无助时可以让他依靠的肩膀，一个能替他挡风避雨的肩膀。
  可是，她从来没找到，她的亲人给不了她，她的母亲给不了她。
  可是现在，就在今晚。，她终于找到了。
  温暖湿润，她能感觉得到那砰砰的心跳，真诚而炽热。
  于靖就这样站着，直到白璇玑擦干眼泪，挣脱他的怀抱。
  “你…你真的等了我一夜？”
  于靖点了点头。
  “如果我今晚不来呢？”
  “那我明晚继续等你。”
  白璇玑看着于靖诚恳的眼神，低声道：“你个傻子。”
  于靖微微笑了笑，道：“咱们俩个都是傻子。”
  白璇玑轻轻呸了一声，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傻。”
  于靖伸手拉过白璇玑的手，道：“回家吧。”
  白璇玑手稍微挣扎了一下，仍由于靖牵着，往前走。
  “王老五…”
  “嗯。”
  “你刚才的话…”
  “都是真的。”
  “我说的是铁剑帮…”
  “我说的是认真的。”
  “你个傻子，那可是一个帮派，你…”
  “你不喜欢，那就灭掉吧！”
  白璇玑感到于靖猛然握紧了她的手，浑身散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令她不由的心安。
  ——你不喜欢，那就灭掉吧！
  也许这个承诺难以实现，但是她心里很舒服、很温暖、很甜蜜。
  “王老五，你这个…傻子…”

第119章：初试
  白璇玑随着于靖回到文吉府。
  于靖没有问罗客与乔家堡的事情，白璇玑也没说。
  关于罗客，关于铁剑帮，两个人默契二弟选择遗忘。
  对于靖而言，提起罗客和铁剑帮，只是徒惹白璇玑伤悲而已，对于白璇玑而言，不提铁剑帮，就是不想于靖想起灭掉铁剑帮这不现实的誓言，免得他心里负担。
  但是，于靖的那句话，让她真的很感动。
  魏斌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他比当局者还迷糊，根本不知道白璇玑准备不告而别的事情，在他看来，睡一觉起来，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一样的美好。
  白璇玑那封信被于靖收起来了。
  白璇玑索要了几次，于靖死活不给。
  “这对我来说，可是一段值得记忆的时光。”
  于靖戏谑的语气很明显，白璇玑明白于靖的心思，这是准备以后拿这事说笑自己的。索要无果之后，也就作罢。毕竟她从于靖这一举动得到了一个信息。
  ——于靖以后会和自己在一起的。
  也许，正如于靖说的，这或许是他们一段美好的回忆。
  三个人赶到铁剑山下小镇时，人满为患。
  铁剑帮的弟子穿着铁剑帮的制服在镇上维护秩序。
  于靖在镇上向铁剑上望了一眼，果然山如其名。
  远眺翠山主峰孤立如剑。
  半山腰处开始，飞宇层楼，层层向上，直到山顶，气势非凡。
  镇上的江湖俊杰再次齐聚，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拘谨和紧张。
  “我呔，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住啊，真是的…”
  于靖和白璇玑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捧着一本书在哪里读。
  “入门第一试，文试，考一些铁剑帮的过往，这些都在书本上有。”
  于靖笑道：“就是比记忆力，还有就是加强思想教育了。”
  白璇玑想了想道：“是这样。”
  魏斌皱着眉道：“那我…”
  于靖笑道：“无妨的，我们找一个地，我帮你，估计你能过去的。”
  “你们也去遴选？”
  于靖笑道：“好好一座山被占了，可惜了这满山风景，先混过去这一关，上山看一看。”
  “那我也要。”
  于靖想过了，他和魏斌活着，罗客迟早会知道白璇玑也活着，那时候说不定还会怪罪白璇玑或者乔家堡，与其如此，不若一次解决了。
  “好吧，女扮男装。”
  白璇玑甜甜地笑了笑，道：“祝王兄好运。”
  于靖配合她的玩闹，也抱拳，像江湖侠客那样，道：“彼此彼此，白兄请。”
  白璇玑笑着进了起书店。
  整个书店，与于靖十三岁去那个小镇的书店没什么两样，但是明显这里将铁剑帮的书放在了显著的位置。
  于靖当年是天才，也是学霸，对学习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他先找了往年的笔试题看了几套，然后大概明白了铁剑山的套路，又找了一本算是铁剑上常识的书，掏了大价钱买了两本。
  “为何是两本？”
  魏斌不解地问。
  白璇玑笑道：“我不需要，你们两个看。”
  于靖笑道：“那我们买一本。”
  书店店小二看着这三个吝啬的人，鄙夷地看了一眼，退了二十两银子。
  “你们？”
  于靖笑道：“给你的，不过，我需要给你做个注解，你先等等。”
  于靖又买了笔墨，三人出来，在路旁的树荫下坐下，于靖开始给魏斌做批注。
  白璇玑好奇地看了看，发现于靖在点画间，将一本书画批注出来。他跟着于靖的点画，一篇文章很快就脉络清晰，结构明了，更主要的是，于靖关键的地方做了区别，很醒目。
  “你这是…”
  于靖笑道：“白兄品评一番如何”
  白璇玑急速地看了一遍，于靖几乎将她熟记的东西都从书中圈了出来，而她急速地扫了一遍，原本记忆模糊的知识都清晰起来。
  白璇玑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于靖。
  于靖笑道：“你老师没告诉你，读书有方法的吗？”
  白璇玑还是看于靖，于靖笑道：“不好吗？”
  “你…你是不是隐瞒我什么了？”
  于靖笑道：“没有啊。”
  “你一个猎户家的儿子，怎么可能…”
  于靖笑道：“我爹可是闯过江湖的，他说他吃了没有识字的苦，就逼着我跟着老村长学了几年。”
  万能的老村长，又要你顶缸了。
  “就这样？”
  于靖笑道：“我出来可是准备去泰山或者逍遥派，寻找医治丹田的办法的，这类书读得多了，自然驾轻就熟了。”
  这个理由，白璇玑相信了。
  她将书递给魏斌，道：“魏师兄，有这本书，你明日肯定没问题。”
  魏斌还是不自信，毕竟他自幼对那一排排的文字就感到害怕，总感觉自己的气不够用。
  可是等他读于靖批注出来的书，感觉自己读的很顺畅。
  “这…”
  于靖笑道：“好好读书，我和白兄就不打扰你了。”
  魏斌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读书。
  于靖和白璇玑则去布置帐篷和居住的地方，顺便置办了一点晚餐。
  第二日，铁剑上晨钟敲了三下，一群侠士像高考的学子一样，迈入了铁剑山。考场在铁剑山脚下的一排排的木屋里。
  这次他们进入铁剑山，淘汰离开，没有淘汰的继续待在铁剑山，直到遴选结束。
  魏斌看了一个晚上的书，自信满满，三个人边说边走进了第一场考试。
  第一场对于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侠客有难度，对于家世好，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来说，基本没有难度，对于那些一心想加入门派的人来说，他们早就习惯了。
  所以，这第一场真正能打下去的人不多，真正难的是第二关。
  第一场没到正午就结束了，大概有三十几个人被赶出了铁剑帮。
  魏斌顺利通过第一轮赛选，于靖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第二场就真的麻烦了。”
  于靖笑道：“第二场是什么？”
  “对战，这一轮会淘汰很多人。”
  白璇玑有些担心地看着于靖。
  于靖笑道：“我应该没问题。”
  魏斌在边上道：“王兄弟肯定没问题，白师妹，你要加油了。”
  白璇玑看着魏斌和于靖，指着自己道：“我，需要你们担心吗？”
  魏斌道：“那我们肯定没问题了，是不是王兄弟？”
  于靖笑道：“是我没问题，你，什么时候突破到鸷鸟境再说。”
  魏斌笑道：“没事，一般的鸷鸟境我能打得过的。”
  白璇玑看着这两个穿灰布衣的人，相互吹捧说大话，微微摇了摇头。
  “那我们第三轮见了。”
  三个人随众人站在屋舍场中，等铁剑派的弟子来接引。
  就在众人议论不要和谁谁谁遇上，能于某某遇上之类的话题时，却见铁剑山半山腰出有一道身影从山上向下飘了下来，如一只白色的大鸟在林间起舞。
  那人在山间几个起落，潇洒地落在了诸人跟前，拦在山道石阶前的四个铁剑帮弟子急忙跪下，道：“罗长老。”
  “罗长老？”
  于靖心里疑惑了一声，从刚才这人的轻功来看，境界在铁杉之上，又姓罗，八九是罗客那个便宜叔叔了。
  罗长老轻轻一摆手，那四名弟子站了起来。
  “诸位久等了，现在我们开始第二场比试，真气比拼。”
  “真气比试，不是俩人对战吗？”
  罗长老笑道：“今年规矩变了，第二场真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