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似说给自己听,脚步蹒跚地向并排躺着的尸体走过去。
她似乎随时可能跌倒,可是就那样坚强的一步一步地走着,看过两个尸体,找到了自家男人,默默地跪在地上。
林圣卿的夫人在察拭,等那个嚎啕苦痛的妇人不在哭了,低声道:“这就是江湖,你们从嫁给他们那天起,就应该想到的。”
是的,应该想道的。
这个江湖,是会死人的,可是,等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们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承受。
林茂转过身,对着院中大喊了一声。
“掌灯~”
威武镖局内,灯火一盏一盏地燃起来,原本黑暗的院子,慢慢亮起来。
“威~武~”
林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原本有动静的的院子几乎在这一嗓子之后,就没有了响动。
“威~武~”
林茂又喊了一声。
院中所有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磨刀的停下了磨刀,打水的停了下手中的水桶,喂马的将草料放回了原地,练武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威~武~”
院中,有人慢慢地聚拢了过来,聚拢的时候,“威武”的喊声慢慢地响亮了,也整齐了。
于靖看着这些从黑暗中冒出来的人,看着他们悲伤的眼神,听着他们悲怆的喊声,低下了头。
“威~武~”
“威~武~”
“威~武~”
低沉的声音在威武镖局的院中响起。
林茂在喊,这些常年在镖局生活的人在喊,魏斌在喊。
于靖低着头,沉默。
地面上,林圣卿的妻子停下了手中的擦拭,在低声的喊,另外三个妇人也在喊。
林茂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颤抖。
“今日起,威武镖局进入治丧期,明日午后接受宾客吊唁,一切有劳诸位了!”
林茂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在他前面的人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整整齐齐地喊了一声:“威~武~”
对着林茂,对着死者,对着死者的家属,鞠了一个躬,悄然地离开。
就是来时那样,悄然的来。
但是,整个威武镖局才开始忙碌起来。
安静的忙碌,沉静中的忙碌,也是压抑的忙碌。
于靖站在夜色里,默默地看着,无声无语,心却难受的要命。
人生最是伤别离,而今却逢别离。
第59章:世态、事态
夜幕下,“威武”的喊声消散,整个威武镖局像机器一样,沉默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有人开始挂白灯笼,有人开始扫院,有人开始剪孝服,有人开始布置灵堂,有人…
林茂在院中站了站,开始四处走动,偶尔和院里的人低声说几句话,那人便小跑着离开。
于靖和魏斌彻底成了一个外人,被晾在了一边,直到林茂想起来,才让一个仆役领着两人去休息。
两人确实累了,再说看着威武镖局其他人有条不紊的忙碌,他们也插不上手。
第二日,他们被一阵哀乐惊醒,起来洗漱过后,出了居住的小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屋檐上都挂上了白布。
灵堂已经搭建好了,里面并排摆着十一副棺材,在棺材旁边,跪着昨晚那三个妇人和他们的子女,最大的十三、四的样子,最小的还在一个妇人的怀里。
没有哭声,只有低低的抽泣声,但每个人脸上挂着泪痕。
于靖知道,当人哭过渡后,眼泪会干,嗓子会哑,眼睛会红,然后哭不出来,只剩抽泣。
魏斌的眼睛又红了。
于靖看了看,转过身子,不在看,可是手却紧紧地握着,呼吸有些急促。
“王兄弟,你怎么了?”
于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和了,低声道:“无事。”
林茂作为威武镖局的当事人,去大门迎接宾客。林圣卿的夫人在灵堂接引,灵堂内,跪着那三家的妻儿。
在于靖想来,林圣卿这样的江湖人物,与城里的铁将军交好,又押镖多年,他的丧礼来的宾客应该不少吧。
可是,整个上午,只来了五个人,那五个人也没多少诚意,大多是走走过场的样子。
于靖心道:“不应该啊,从威武镖局内部的气氛来看,林圣卿笼络人心是很有一手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几个人来吊唁?”
如此想着,大概也明白了,因为从始至终,将军府没有人吊唁过。此次林圣卿死了,威武镖局给铁将军押的镖也掉了,那么将军府对威武镖局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如果将军府来人吊唁,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就会过来。
如果将军府不来人吊唁,那些人就不会给威武镖局这个面子,毕竟威武镖局以后会不会存在都很难说。
真是世态炎凉,人死茶不只是凉,是凝成冰了。
林茂的脸色很不好看。
所谓的请客吃饭,红白喜事,宾客来多少,才能看出这家人的社会地位。现在,来这么几个人,林茂会生气甚至发怒是正常的,只是他现在是威武镖局的持家人,有怒气也得忍着。
正午的时候,林圣卿的夫人过来问林茂是否将请帖送给将军府,林茂说,送过去了,是他亲自去的。
“那铁将军是什么态度?”
林茂道:“未见到铁将军,是管家接的,态度极好,说一定会来的。”
话是这样说,将军府的人终究是没来,第二日也没来,第三日也没来,直到第四日,将军府终于来人了。
但是,这次来的人不是铁将军的公子铁华蓥,也不是铁府的管家铁伯,只是一个不太管事,也很少露面的管事,过来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连坐都没坐,匆匆地走了。
这样的吊唁,直接导致了外面的人更不看好威武镖局的未来,来的人更少了。
林茂被气的脸色铁青,林圣卿的夫人反倒看的开了,安慰他道:“世事如此,随它吧。”
过完头七,威武镖局的人在冷冷清清中将遇害的十一人下葬。
但是,整个元宗府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临了。
——将军府要与威武镖局开始算账了。
因为铁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元宗府的人都知道。
于靖在这样压抑紧迫的氛围里,对铁将军做了个基本的了解。
铁将军原名叫铁杉,是江湖上一名散修,但是这个家伙运气太好,好到让人嫉妒。
铁杉一次与别人盗墓时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盗墓的几人一看,当场翻脸,开始抢夺那本武功秘籍。那时候的铁杉,在整个盗墓团伙里算是武功比较低的,被身边的人一刀砍在了脸上,鲜血迸溅。
那些人以为他死了,就在墓里开始大乱斗。
那场面真的是要多残忍有多残忍,结果最后剩了一人,还残血了。
这个时候,气运加身的铁杉醒了,一刀捅死了那个人,夺得武功秘籍,成了最后的赢家。
等铁杉打开那本武功秘籍的时候,确定这是一本能练到伏熊境的功法,心情相当激动,可是一想到要是自己得到这本武功秘籍的消息传出去,泰山、逍遥这些门派都会找上门来,这样估计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于是,铁杉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留在墓里练武。
铁杉将他们刨开的那个洞口封闭住,在那个墓里住了下来,潜心修炼。
也许是那个墓主选定了铁杉这个传人,也许是那个墓地风水太好,总之,紧紧三年时间,铁杉就由鸷鸟境初期练到了伏熊境初期。
但是,因为墓地潮湿阴冷的环境,导致铁杉脸上的伤疤溃烂,毁了半边脸,另外半边脸也成了青绿色,跟鬼差不多。
从墓地出来的铁杉,看着水里的自己,一时竟不知去哪里了。原本他想去泰山或者逍遥等门派做个管事,做点贡献,去门派的藏书楼挑一本武学秘籍的,可是眼下自己这副尊容,那些大门派未必会重视他,小门派他又不想去。
思来想去,铁衫选择了朝廷。
选择朝廷,相当于将这本武功秘籍交给了朝廷,但同样的保住了自己的这份誊抄本,也绝了泰山、逍遥这些门派抢夺的念头。
铁杉去了演武堂,通过了伏熊境的比试,在天下鈡刻上了名字,就被派到了元宗府,成了大将军。
铁杉当上大将军后,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同样的,心性残暴。
五年前,元宗府发生灾荒,流民开始向元宗府集聚,铁杉下令紧闭城门,对靠近元宗府二十里的流民进行捕杀。
那一次,死者不计其数。铁杉却向上谎报是剿匪所得,领了战功。
还有一次,元宗府里一家大户人家的子弟,在与铁华蓥较量中打伤了铁华蓥,铁杉借口通匪,那家被灭了满门。
于靖将得到的信息整理后,脊背开始发凉。
铁杉这个人,心理有问题,还可能是个精神病。
先不说毁容的心理打击,就是在墓里的那三年时间,他是如何渡过的呢?吃得、喝的…
这个人,永远不会按常理出牌,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在元宗府,就他一个伏熊境的高手,谁能制衡他,他又会害怕谁呢?
“一个没有敬畏的精神病,很不好办啊。”
于靖头疼地敲了敲额头。
现在,威武镖局失去了林圣卿和十一位好手,少当家林禀之外出没有回来,威武镖局现在只剩残兵败将、孤儿寡母,只有林茂一个鸷鸟境中期的人在苦撑,但明显撑不住啊。
过完头七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将军府终于行动了。
从将军府出来的轿子,晃晃悠悠地行向威武镖局。
全元宗府的人都看向威武镖局,在看威武镖局是生还是死。
第60章:飞扬跋扈铁将军
威武镖局并没有因为林圣卿等人的葬礼结束而放松下来,反而是更加的紧绷起来。
威武镖局和将军府的事情还未解决,那就相当于在他们头上悬挂了一柄随时落下来的剑。
林圣卿的夫人在等,林茂也在等。
就在这等待的日子里,铁将军的轿子出现在威武镖局的门口。
林茂引着三个人出来迎接。
于靖和魏斌自然跟了过去,去给撑一下场面。
轿子落地,旁边有小厮急忙过去掀起轿帘,这才看见一人穿着官靴迈下轿子,随后才低着头出来。
于靖从没有见过伏熊境的高手,这是第一次,看的比较仔细,想要看看到了伏熊境的人究竟与其他人有何不同。
可是,等他看到传闻中的铁将军的时候,还是有被惊讶到。
轿子上下来的人身材并不高,完全没有想象中高大魁梧一脸英气的将军样。
“这是个假将军吧。”
确实,这样的一个将军,颠覆了于靖对将军的认识,但是轿子上下来这个人似乎又与将军有点联系。
因为,这个铁将军头上带着一个铁面具,青面獠牙的,十分的恐怖。
“这货在学狄青吗?”
在于靖有些的历史知识里,戴面具打仗的,他只知道一个人,那就是因为长的不够剽悍,不够吓人,而且太过俊美,每次打仗都披头散发,带着铜面具的狄青。
有时候,人太帅了,也是负担啊。
但是,铁杉不是,他戴面具是因为丑!
铁杉戴着面具,走出轿子,用锐利的眼光扫了一圈围观的人,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他冷哼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子阴冷的气息。
围观的人退散。
于靖心道:“这是在墓地待的时间太长了吗?”
林茂赶紧走下台阶,笑道:“总算把将军盼来了,里面请!”
铁杉抬着头,根本就没给林茂见礼,也没有客气,直接抬脚,迈过了林茂,向威武镖局内走去,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
林茂尴尬地站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笑道:“里面备好了茶,诸位里面请,里面请。”
说是诸位,其实就是铁将军和一个管家进去了,其他的人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林茂跟在两人身后,根本没有一点主人的样子,反倒像是仆人迎接主人归府。
于靖摇了摇头,心中微微叹息,道:“果然是在墓地待久了,一股子的死尸气,哪怕过去了十年。”
走到大堂,林圣卿的夫人在门口迎接。
“铁将军降临府上,真是蓬荜…”
她的“生辉”两个字没有说出来,就被铁将军一声冷哼打断了。
铁将军在她面前停了一下,走进大堂,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林茂和林圣卿的夫人相互看看,脸上一脸的尴尬和愤怒,却最终换成了笑脸。
林茂让下人将茶水端上来,扶着林圣卿的夫人在客位上坐下,自己立在身旁。
于靖和魏斌资格不够,没能进入大堂,只是在大堂的侧门边上站着,想听铁将军和他谈什么。
大堂内,铁将军在喝茶。
林茂笑道:“铁将军,这是我们路过泰丰山时,正好赶上大雨,我们趁雨来的时候采摘的,是上好的丰茶,您喝着可顺口?如果顺口的话,我们这里还有,马上就给您…”
“我的镖呢?”
林茂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铁杉淡淡地打住了。
林茂沉了沉气,道:“我们在路过两州交界的三穗山时,总镖头遭歹人杀害,镖…被劫了。”
铁杉沉声道:“我问,我让你们押的镖呢?”他手中的茶杯被他瞬间捏的粉碎,茶叶和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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