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小水潭的源流竟然在底部。
  萧疏脱了衣服，将竹桶里的水从头到脚浇洗了一个遍，然后又打了一桶潭水，细细的清洗身体。
  一番清洗过后，萧疏感觉身体从里到外的爽快。
  “啊！”
  萧疏正在擦拭身上的水滴，身后突然一声尖叫，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慕烟，因为整个桃花崮上就他们两个，而唯一的女声就是慕烟发出的了。
  萧疏没有吭声，继续擦拭身体。
  “你这人怎么这样？”听声音，慕烟应该背过身去了。
  “怎么啦？”萧疏淡淡地说。
  “这个山上又不止你一个人，你就不顾及别人吗？”慕烟说道。
  “这有什么？你不是没看过？”萧疏说得轻描淡写，这是明目张胆地报复，谁叫你那个时候肆无忌惮地看我，还戏弄于我。
  “你……混蛋！”慕烟愤愤地说，萧疏随后听到慕烟快步远去的脚步声。
  听不到声音了，萧疏伸了伸懒腰，才将衣服穿戴停当，然后从随身的衣兜里拿出一根仙草，沾了些水潭的水，在水潭周围挥洒着。
  挥洒了好一会儿，萧疏停下了，把仙草扔进了水潭里，拿着竹桶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回来了，打了满满一桶潭水，向明月阁方向走去。
  他走到燕归居门前停住了，听到屋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他怔怔地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把竹桶放到燕归居门前，然后敲了两下门，快步走回明月阁里去了。
  软塌锦被，香气弥漫，百年过去了，明月阁女主人的气息竟然还在。
  躺在床榻上，嘤嘤的抽泣声还在萧疏耳边回荡。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女孩的抽泣声，第一次是夜玉，那次是因为他萧疏，这次，慕烟也是因为他。
  刚才报复过后的畅快突然一扫而光，就是他惹恼了慕烟。
  难道她不是那个山魈？萧疏想，可他实在无法把慕烟和那张山魈的脸区别开，在他的记忆里，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是同一个人，那个时候就能肆无忌惮地戏弄他，而现在就是因为背影，就痛哭流涕？
  女孩就这样反复无常吗？萧疏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琢磨女孩的心理。
  不知不觉，夕阳坠落，一弯新月当空照亮了明月阁。
  萧疏看着明亮的窗棂发呆。
  从招摇山里走出来，眼看就要一年了，一年中，他几乎天天都在经历着险境，很多时候都是生死攸关的。
  好在，他都有惊无险地走过来了，他本以为，能顺顺当当地登上流波山，开始自己的修仙之路。
  修不得真仙，增长一些本领，能查出封印秦池掐算的人，完成秦池的遗愿，也好。
  如果有可能，他想知道了解一下自己的身世。
  天灵说，他的父母还在，而且过得很好，这会是真的吗？他希望如此。
  如今，他即使明眼看出钟尧在算计他，他还是选择了留在流波山。
  实际上来说，这个桃花崮就是一个死地，只有干枯的桃树，没有其他生命痕迹。
  这到没什么，最要命的是，桃花崮上没有流波山的门人弟子，没有真君，他什么都学不到，如此一来，他来流波山就毫无意义了。
  盯着窗棂，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舒缓心情，尽力把所有的不快忘却。
  秦池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在面对困境时，苦中作乐是最好的选择，这就是令人嗤之以鼻的穷乐呵，可对一个人来说，确实最有意义的。
  他从床榻上下了地，准备出明月阁散散心，顺便看一下，隔壁的燕归居是否还有抽泣声。
  他刚站起身，目光突然聚焦在窗棂上，月光明亮，映照窗棂，他竟窗棂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那个黑影几乎遮住了整个窗棂，他还看到一个硕大的爪子。
  他快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山峦耸立，像一个个巨人站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
  一棵棵干枯的桃树分布其间，看不到一丝的生机，到处是光秃秃的一片，还是一丝风都没有，除了他所在的住所，整个桃花崮都是死寂一片。
  一只鸟都没有，更看不到体型如此硕大的禽兽，也许是自己眼花了，萧疏心想。
  他转眼看向一旁的燕归居，竹桶还在门前，但已经空了，房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

第13章 美味佳肴
  黑暗中，他咧嘴笑了笑，拾级而下，向山下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就在他的左前方，似乎有个黑影闪过，月光虽然明亮，但是太远了，他无法确实那是不是个人影。
  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去看看，他身形暴起，在干枯的桃树间急速穿行。
  很快，他就到了黑影闪过的地方，没有人，只有几块怪石横在那里。
  他围着四周转了一圈，确定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他并未在周围看到一个脚印。
  即使是一个人族高手，有踏雪无痕的本领，如果不去用，也会或多或少地留下点痕迹的。
  萧疏漫无目的地围着山峦转了一个多时辰，并未看到一棵活着的桃树，一根活着草都没有，也未看到任何一个禽兽，小巧的那种都没有。
  这里不是蛮荒域，主人离开一百年了，按说只会荒草丛生，凌乱一片，但绝对不会如此生机全无。
  除非是有人做了手脚，魔神祖奇能创造出一片荒芜的蛮荒域，也有人能够把本来桃花遍地、芬芳美丽的桃花崮变成荒芜之地。
  这里是流波山，四大仙山之首，可以御动天地的真君在，谁敢，谁有能力跑到流波山来搞事？
  如果没有，那就是流波山的人自己搞的。想到这里，萧疏摇摇头，喃喃地说，但愿我想错了。
  他回到明月阁时，已是月升中天，如水的月光倾洒在黑漆漆的山峦上，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美，是生活在生机无限的人们无法感受到的。
  萧疏把目光收回来，走到门前时，才发现，竹桶已经放到他的门前了，他瞟了一眼旁边的燕归居，轻笑了一声，拎起了竹桶。
  竹桶重了许多，他借着月光，看到了放到竹桶里的一个食盒。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竹桶放到桌子前，点燃了红烛，将竹桶里的食盒拿到桌子上。
  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心里一动。
  四个精致的素糕，一盘清蒸海鱼，一盘素三鲜，一碗什锦粥。
  看着这些饭菜，夜玉的影子忽然闪现在眼前。与夜玉在一起的日子，他知道了人间有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
  夜玉把什么都做得超乎寻常的精致，是美的，是香的，是可口的。
  夜玉来了吗？萧疏恍惚地想，他眼睛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他想保护好夜玉，他说了，却没有做到，夜玉死得很惨，很痛。
  那些天，他心中的痛无法排解，只想抓住那个残害夜玉的人，让那人生不如死。
  夜玉死得时候一定很痛，可却给了萧疏一个安详的面容，夜玉死了还在安慰他，她并不痛，别让他心痛。
  可萧疏的心却更痛了，那是他从来没有的感受，招摇山上，鼎力和玄天用断魂术惩治他时，他都能承受，被解除断魂术后，他会慢慢爬起来，眨巴一下右眼，坏笑一下，从鼎力或玄天身边走过。
  夜玉死了，他一直没有走过这个坎儿，也许，那天，亲手杀了高逸，他会好一些，可高逸没有给他机会。
  心中的牵挂和痛是最强大的杀器，会摧毁最坚韧的人，只要一个人时，有相连的东西触及时，萧疏就会想到夜玉。
  他很清楚，夜玉不可能活过来，也不会来到流波山，这些饭菜应该是隔壁的那个女孩送来的。
  这代表慕烟已经算是原谅他的无礼了，这只不过是用一桶水换来的，女孩的心很容易软化。
  萧疏笑了笑，拿出饭菜慢慢吃了起来，很香，很好吃。
  桃花崮荒芜一片，又百年没有居住过，不可能有东西可做饭菜，这些饭菜应该不会来自桃花崮。
  这个慕烟绝对不可小瞧。
  衣食住行，在桃花崮上，吃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他解决不了，只能依靠慕烟施舍些了，这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
  苍翠山，青龙殿。
  玉石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穿藕色袍衫、白巾束发的男子，身材中等，面色红润，蚕眉月目，不怒自威。
  此时，他正一个人盯着大殿的某处，目光微动，似在凝神静思。
  脚步响动，一黑一白穿着的两个人阔步走了青龙殿。
  玉石龙椅上的人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进来的两个人身上，目光露出一丝笑意，轻伸白皙的右手，说道：“两位师弟辛苦了，坐！”
  “天君客气了，我们分内的事，谈不上辛苦。”穿着白衣的钟尧微笑着说道，然后坐到斜侧的一把椅子上了。
  “天君师兄见到那两位新来的门人弟子了？”折丹坐下后，径直问道。
  “见到了。”天君青远微微颔首说道。
  “资质如何？”钟尧问道。
  “那个莫宇还不错，辛鸢就差了些，”青远轻轻摇头说，“锦簇岭和玉晶丘如何？”
  钟尧叹了口气说道：“我锦簇岭也收了两名弟子，都算一般般吧，那个叫肖晴的女孩是盖余国国主的郡主，肖泽应该给了堂庭山灵鹊派压力。那个来自姑儿山桑拓派的方愚勤更是一般了，应该没什么后台，他来，或多或少与桑拓派的掌门南宫山失踪有些关系。”
  “我的玉晶丘只是收了大华山华盖派的一个叫巫马洛的门人弟子，功力还过得去，但资质却不怎么样。”折丹摇摇头说。
  “这些年，八大门派受外来势力的干预很大，来我们流波山的也不见的都是高手了。”青衣苦笑了一下，他说到这里，眉毛一挑，问道，“不应该是八个吗？现在怎么只有五个？”
  钟尧缓缓地说道：“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小华山魁星派派来的弟子竟是一名异类，看样子跟魔尊手下的走影堂有关，身负歹毒的冰魄散，如果不是及时控制住他，那些门人弟子就难以幸免了。”
  “山鼓振响就跟这异类有关系？”青远眉头微皱，说道。
  “应该吧。”钟尧回道。
  “那还少两个门派的人呢？”
  “都被钟尧师弟给弄到桃花崮上面去了。”折丹沉着脸瞅了钟尧一眼说。
  “怎么回事？”青远脸色微变，目光一凛，看向钟尧。

第14章 洗洗好
  “这两个人虽都流着人族的血，却都身负异骨，我想观察一段时间，再看看是否把他们归入流波山门下。”钟尧一笑说道，“天君觉得如何？”
  “会有这样的怪事？”青远说着，低头思忖半晌，才接着说道，“那桃花崮自从凤君若柔失踪后，就成了荒芜之地，也是我们流波山的禁地，把他们放到那里，有些不妥。”
  “这有什么？我们惩戒做错事的弟子时，不也是把他们送到桃花崮去吗？”钟尧说道。
  “师弟可别忘了，我们的镇山之宝比翼剑可还在那里，我们流波山的一些密档也都寄存在悬空洞里，万一被他们窥到，就不好了。”青衣神色凝重。
  “比翼剑自从左翅被盗后，右翅就等同废品了，放到那里，也不会有人去拿。而悬空洞周围有神兽守护，洞里又是机关重重，险象环生，不懂的人，即使大罗金仙都进不去，何况他们还是两个孩子呢……”
  “师弟，你说得轻松，万里有一，一旦悬空洞失窃，我们流波山千年的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折丹打断了钟尧的话，冷冷地说道。
  钟尧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平静地说：“那怎么办？把他们撵出流波山，没有特别的原因，我们怎么向青丘山的丹青派和岳山五峰派的掌门交代？五年后，人家是否还愿意把顶尖的弟子送到流波山来？”
  “我们直接把他们弄到锦簇岭或玉晶丘上来，如果他们有不轨的行为，我们还治不了他们吗？”折丹带着气说。
  “师兄既然如此说，那还是请天君决断吧。”钟尧说着，看向青远。
  青远看了钟尧一眼，又转向折丹，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们先去看看这两个人再说。”
  他说着站起身，转到玉石龙椅后，手臂一挥，面前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白玉石门，白玉门徐徐打开，青远、折丹和钟尧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却没什么东西，只是四壁上都有一个大大的铜镜。
  青远站到东面的铜镜前，右臂伸出，右掌在铜镜前做了抹的动作，铜镜里大亮，显示出一些景象来。
  光秃秃的山峦，黑黑的土地，一棵棵干枯的桃树。
  景象慢慢划过，最终落到一个光溜溜的少年身上，那少年正将满满一竹桶水从头上往下浇洗着。
  看着那少年的背影，青远忽然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站在身后的钟尧看到了，但没有说话。
  “天君怎么啦？”折丹问道。
  “没什么？”青远没有回头，还是在盯着萧疏的背影，说，“这少年身上确实有异骨，而且很是强大，很像夔牛的灵骨。”
  “我看也是。”钟尧随口答道。
  折丹有些吃惊，他说道：“当年，战尊在我们的帮助下，斩杀危害流波山的夔牛，抽去夔牛灵骨做了驭龙鞭，从那时起，他凭借驭龙鞭和蛇信短刃争战四方，威名盖过了天圣。自从因为反叛被诛杀后，战尊手里的驭龙鞭就失去了踪迹，怎么会就到了这小子身上了？”
  “这个世间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当年一文不名的杂役弟子祖奇成为能控制三界四地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