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走，一路说，竟不知不觉到了海边，他们顺着海边向南面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刻在巨石上的三个字：青芝坞。
  云海苍茫，碧水蓝天，遥不见天际的雪浪滔天，几只水鸟啾啾悦鸣，响彻苍穹。
  好一个青芝坞！
  青芝坞好似深入大海的栈桥，黑石延伸四五丈，踏足黑石，步入大海，有一种别样的情怀。
  人在白浪滔天的大海中，听着风浪打击黑石的声音，心要飞了，畅游在碧海蓝天间，要多爽有多爽。
  萧疏站在延伸到大海里的黑石尽头，伸展已经健硕的双臂，呼吸着水汽稠密的空气。
  面对并不太宽的黑石，方愚勤则是选择了留在岸边，对着大海喊几声，惊走了刚才自由鸣叫翻飞的水鸟。
  “大海，我来了！流波山，我来了！”萧疏对着大海喊破苍穹。
  “你们是去流波山的吗？”有个声音从岸边传来，从声音判断，此人的功力小有飓风境了。
  萧疏回身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岸上除了方愚勤，又站了四个人，各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远途而来的。
  萧疏转身走到了岸边，明眸扫过那四个人，微微一笑，说道：“我是来自青丘山丹青派的萧疏。”
  方愚勤也报出了自己的门派。
  其他四个人也分别说出了各自的来路。
  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身着蓝色衣衫的叫巫马洛，来自大华山华盖派，刚才喊话的就是他。
  来自小华山魁星派的弟子叫杜陵，身材中等，目光暗淡，不甚说话。
  莫宇，来自北岳山青碧派，看年龄相差无几，眉宇微抬，带着几分傲气。
  一个身形比萧疏还要瘦削的叫辛鸢，是合谷山万源派选出来的佼佼者。
  六个人站在岸边，兴奋之情是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话最多的当属方愚勤，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聊一会儿。
  没多久，这些人的底细，他都打听个清楚了。
  萧疏只是简单了解了几个人的来路，话就少了。
  他发现，两个人与别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第4章 差一个人
  一个是杜陵，站到那里也就是报了个名号，就不再说话了，没有半分的热情。
  另一个是莫宇，他眉头微皱，好像并不想听旁边的这些人絮絮不止，更看不出要去流波山的兴奋。
  人各有不同，不能千篇一律，对于去流波山的态度不同，也是难免的。
  说是要有八大门派的弟子去流波山的，现在就少岳山五峰派和堂庭山灵鹊派的弟子了。即使人员全了，去流波山又是问题了，茫茫大海，要是没有船只，又没有仙力，他们是去不了流波山的。
  “来了。”一直没说话的莫宇淡淡地说了句。
  萧疏也看到了，就在大海与蓝天相接的地方，一个黑点在增大。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艘通体黑色的大船乘风破浪向他们这个方向驶来，看不到使船的人，只看到有一个人头戴黑色的斗笠，大大的斗笠遮住了整张脸孔。
  “一定是来接我们的。”方愚勤兴奋地说。
  “哎，我们在这儿呐！”巫马洛声音洪亮，声音顺着水面传出多远。
  斗笠人似乎并未听到，身体纹丝未动，船也未减速，径直朝萧疏他们站的岸边撞了过来。
  “撞了，撞了……”方愚勤大喊着，跟着几个人慌忙往后退，最后，岸边只剩下了萧疏和莫宇。
  船眼见着就要与坚硬的石岸撞到一起的一刹那，骤然停住了，船头正好与岸边结合在一起。
  斗笠人这才有了反应，伸了个懒腰，声音沙哑地说道：“好梦，好梦。”
  “你是来接我们的？”莫宇面色冷淡，不冷不热地说道。
  “不知道，青远只是让我来接人，接谁，我不管，谁上船，我就接谁。”斗笠人打了哈欠，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接我们的。”跑出老远的方愚勤倒是听得清楚，紧跑了几步，上了大船。
  大船稍微晃动了一下，斗笠人懒洋洋地说：“看来，南宫山失踪后，桑拓派就没有个长眼的人了。”
  “你认得我们掌门？”方愚勤竟没有听出，斗笠人在讽刺他无能，站定身形问道。
  “认得不认得有什么用？一个死将，谁都不认得了。”大大的斗笠依旧遮住那人的面孔。
  萧疏心里一惊，斗笠人说的死将应该就是桑拓派的掌门南宫山了。
  在丹青阁，怀竹对他说过，周阳与他对决时，掌法功力都很像桑拓派掌门南宫山，而南宫山在丹青孤峰对决的前些时日就失踪了，生死不明。
  按照怀竹所说的，南宫山可能遭遇了走影堂的毒手，成为可以让走影堂堂主随意操控的死将。
  这些只还是怀竹的猜测，没想到这个来自流波山的一个船夫已经说得如此肯定了。
  一个流波山的船夫都能知道常人不知的事情，可见流波山的确名不虚传。
  “什么是死将？”方愚勤皱着眉头说，然后摇摇头，“别闹了，你一个船夫怎么和我们掌门相识呢？”
  斗笠下方传来沙哑的声音：“桑拓派看来要完了。”
  “你说什么呢？”方愚勤听到斗笠人的话，顿时脸红脖子粗，要与对方理论一番。
  他刚想动，大船突然摇晃了一下，他身体平衡，眼见的就要掉到大海里去了。
  一个身影闪动，到了方愚勤身边，一把拉住了方愚勤的手臂，方愚勤才避免了坠入大海。
  “谢谢，萧弟。”方愚勤惊魂未定，脸色发白地说。
  “坐人家的船，就要听人家的话。”萧疏一笑，低声对方愚勤说。
  方愚勤偷偷地瞪了斗笠人一眼，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你是丹青派的？”此时，斗笠人说话了。
  萧疏点点头，一躬身说道：“我是青丘山丹青派的萧疏。”
  “可看你刚才迅疾的身形，多少有点问天步法的痕迹。”斗笠人干咳了一声说道。
  萧疏心中一动，但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任何与问天功法相关联的事都是很麻烦的，他刚才情急之下用出了问天步法，却不成想被一个船夫给识破了，他说道：我刚才用的是丹青派的清风步法，真还不知道什么问天步法。”
  “看来，我确实老了，老眼昏花了。”斗笠人嘿嘿一笑。
  他们正说话的时候，其他人相继走上了大船。
  “坐好了，我们走了。”斗笠人在船头坐定，说道，嗓子里像是塞上了一团棉花。
  “应该还差两个人呢。”方愚勤提醒道。
  “那不是我的事。”斗笠人话音刚落，大船自动旋转，船头朝向大海了。
  萧疏察看过了，船上除了斗笠人，没有第二个船夫，斗笠人手脚未动，船却自动旋转了，这里面肯定是仙力摧动。
  “等等我！”大船刚转过来，就听到后面的空中传来黄莺出谷般悦耳的声音。
  萧疏跟着众人回头看去。
  一道巨大的白影凌空飘了过来，很快就到了大船的上方。
  一声长鸣，响彻云霄。
  雪雕！
  萧疏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空飞舞正是肖晴的宠物雪雕。
  雪雕就在当空，他看不到雪雕上面的人，却听到一声响指，这是驱动雪雕落地的响指。
  可雪雕发出几声悲鸣，在空中做了几个盘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萧疏凌空打了个响指，那雪雕长声鸣叫，身形旋转飞离了大船，慢慢落到了岸上。
  红色的身影闪动，柔枝轻摆，一个人袅袅婷婷的身影站到了岸边。
  真还是肖晴，她到这里来干什么了？萧疏心中狐疑，却坐着未动。
  “喂，你们谁是流波山来接人的呀？”肖晴声音清脆地喊道，“我们能不能乘着我的雪雕去呀？”
  “随便。”斗笠人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多远。
  “那好，我就乘着我的雪儿去了。”肖晴大为高兴，转身就要跨到雪雕背上去。
  “雪雕在陆地上飞多远都不会有事，但到了海上就不行了，也许一个风浪就会让它和你一起葬身大海。”莫宇突然说话了，冷冰冰地说。
  肖晴听到了，立刻停住了身形，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
  “不信，可以试试。”莫宇偏头瞅了肖晴一眼，面如挂霜。

第5章 无人驾驶
  “他说得没错，谁看见雪雕在大海上飞行的？”巫马洛憨憨地说道。
  “对，对，你就别冒险了。”方愚勤跟着附和道，随着，站起来，要转身面对肖晴去说。
  大船晃动了一下，他身体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他恶狠狠地瞅了斗笠人一眼，乖乖地坐下了。
  “可是，我的雪儿怎么办？”肖晴搂着雪雕的脖子，左右为难。
  “不上船，我们就走了。”辛鸢终于说话了，冷冷地催促道。
  “这船，你还做不了主。”斗笠人突然来了句。
  “你……”辛鸢见被一个船夫奚落，立刻来了气，刚想反唇相讥，船未动，他的身体竟朝船的边上滑去。
  他赶紧手脚并用，想阻住滑动的身体，却没有什么效果，身体一个劲儿地向船边滑动。
  “我错了，我错了……”辛鸢已经意识到，是斗笠人在作怪，赶紧求饶道。
  “我说过了，其他，我管不了，但这条船，必须我做主。”斗笠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辛鸢这才停止了滑动，此时身体已经到了船边上，只差一步，他就落入汹涌的海水里了。
  辛鸢脸色发白，慢慢挪动身体，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声不吭了。
  肖晴还在抱着雪雕的脖子恋恋不舍。
  “要是舍不得，就别去流波山。”斗笠人有些不耐烦了。
  肖晴哭得泪眼婆娑，喃喃地对雪雕说：“雪儿，你先回去吧，记着好好听师父的话，阿毛性子烈，你别招惹它，等着我回来。”
  肖晴说完，一步一回头地上了大船，朝雪雕挥着玉手，带着哭声说：“雪儿，回去吧。”
  雪雕似乎听懂了肖晴的话，发出一声鸣叫，腾空跃起，在岸边打了盘旋，看了肖晴一眼，然后转身朝远处飞去。
  “雪儿。”肖晴喃喃地喊着，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别哭了，快坐下吧，这船不稳当。”方愚勤一旁插话道。
  肖晴嗯了一声，找个地方坐下了，把船上的人看了一个遍。
  萧疏坐在前面，背对着她，她并没认出萧疏来。
  “坐好了，掉下去，我可不等。”斗笠人哑着嗓子说道。
  众人赶紧坐好了。
  船很快动了起来，又很快达到了极速，海风吹动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肖晴和方愚勤虽然没有出声，脸却早已吓得煞白，双手想抓住东西，以保安全，但船上什么也没有，他们只能身体前趴，双手紧紧按在船板上。
  萧疏盘腿稳稳地坐在船上，看着前面的斗笠人。
  船航行得如此快，应该是斗笠人驱使的，但萧疏并没有看出斗笠人有什么动作。仙力所及，并不是他所能想象到的。
  他放弃了观察斗笠人，把目光收回来，正襟端坐，屏神静气，处于入定状态。
  已经坐在去流波山的船上了，萧疏的心情并不平静。
  去流波山学艺的按说都是各个门派的弟子的顶级高手，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方愚勤吧，他很熟悉，根本没有根基，短短半年的时间就会成为桑拓派的高手了吗？
  还有这个肖晴，他们都与狼族交过手，萧疏很清楚肖晴的根基，无论她是代表堂庭山灵鹊派还是岳山五峰派的，肖晴都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角色。
  莫宇，辛鸢，巫马洛，这些事顶级高手吗？萧疏一时还无法看得出。
  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上流波山并不是什么难于上青山的事，既然如此，天灵和永悦又为什么为去流波山学艺的名额斗得你死我活？
  这些都不是容易说通的事，萧疏心中的疑虑陡增。
  想着想着，萧疏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并没有睁开，他分明地感觉到一双闪着寒意的目的正在盯着他。
  他没有回头，就知道那双目光来自哪里。那双目光应该瞪视了他很久了，他一直想别的事，才没有感觉到。
  这六个人中，他只与方愚勤和肖晴相识，要说用如此恶毒的目光瞪视着他，肖晴还有些可能，但肖晴还没有认出他。
  “萧疏吧？”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疏的疑虑瞬间被打断了，他睁开眼，看着前面坐在船头身材佝偻的老头，轻声回道：“我是萧疏。”
  确确实实，萧疏没有想到，斗笠人会主动给他说话。
  斗笠人坐在前面，没有回头，身体一动未动个，如果不是萧疏熟悉斗笠人的声音，他不会知道，跟他说话的是前面的斗笠人。
  “为什么舍近求远，没有去昆仑山，却来到了流波山？”
  萧疏心里一惊，斗笠人的话来得很突然，很明显，他知道萧疏来自哪里，要不然怎么知道舍近求远这件事呢？
  “不算舍近求远的，我的家乡距离流波山更近些，而且流波山是四大仙山之首，我一定选择流波山了。”萧疏只能装傻充楞，他来自招摇山的事情是不能向世人公布的。
  “是吗？如果说来，还是我老眼昏花了。”斗笠人哼了一声，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寒意。
  萧疏没再说什么，他认为也没有必要过分解释，瞒是要瞒的，但对于一个明白人，过分的解释等于画蛇添足。
  船上的人们一阵静默，呼呼的风声，哗哗的水声，并不会让这大船过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