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感觉舒适、安静，仿佛所有的疲劳都被这香气融化了。
  隔着一层纱帐，夜玉露出白白的脖颈和小腿，在投入的月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一种朦朦胧胧、又摄人心魄的美。
  萧疏竭力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稳定一下心神，轻轻坐起来，正襟危坐，调整呼吸，开始习练问天功法。
  “气通百会，可气达天宗，分于小海、曲池，再凝于支沟，分击八邪，凝结十指，凝拳可摧山石，分占十指，可形同利剑……”
  问天功法秘诀其实很简单，贯通周身经脉，达到气神合一，是它的最终目的。
  气神合一，神动则气用，盈聚于十指，就是一把把利剑，斩金削铁，杀敌于数丈之外。
  凝聚于拳，就有排山倒海之势，足以抵御飓风境界强者的攻击，而做到全身而退。
  这只是书上所说，萧疏并未感觉到此功法的强大之处，因为，他始终不敢动用气息冲荡左臂经脉，有了那次危险的经历，他不能轻易冒险了。
  若是迷乱间，无意中伤到夜玉，那不是他想发生的。
  若不是巧合误入死光阵，他还不能那么轻易地突破烈风境界，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功力的增进，他想，如果鼎力还活着，他也许足以和鼎力抗衡了。
  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和鼎力一绝上下，也无法一雪前耻了，鼎力已经化身鬼族，功力大跌，也已经不再有死前的记忆了。
  萧疏突然发现自己走神了，他重新凝神聚力，撇开左臂，贯通周身经脉。
  气冲百会，涌入天宗，徐进小海和曲池，当所有气息都凝于右拳时，他不由自主挥出。
  轰隆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
  国主府深夜突入强敌，碎裂三公子的墙壁，意图伤及三公子性命，三公子全力争战，才在众侍卫赶到之前，击退了强敌。三公子本人和同屋的夜玉毫发未损。
  永戈赶到的还算及时，脸色并不好，虽能行动，但明显是在强撑着。
  萧疏说出，刚才所遇强敌之事时，永戈一个劲儿的自责，说自己刚刚出任侍卫军统领，就发生这样的事，难辞其咎，他一定全力追捕偷袭者。

第89章 国主夫人
  的确，永戈的穿戴与此前不同了，没想到，天灵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帮助永戈做上了侍卫军统领的位子。
  永戈确实没有那个能力，可能是苗隐的警告起了作用，也可能是看中了永戈的忠诚，天灵最终还是艰难的说服了国主。
  萧疏也没想到，永戈第一天做侍卫军统领，他就给永戈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乱子，说出墙壁现出大洞的真相，当然不可以，那样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才编了个强敌侵入的故事。
  永戈的命运如何，萧疏是无法控制的了。
  天灵面沉似水地出现在萧疏住房外的时候，已是明媚的晨光洒满庭院的时候了。
  天灵围着满院的狼藉背着手转悠来转悠去，没问永戈，也没搭理萧疏，而是直接讯问夜玉。
  夜玉惊魂未定，她说的话和萧疏如出一辙，因为她被轰隆的巨响惊醒时，只看到了萧疏站到了残破的墙壁前，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她所知道的，也都是萧疏对她说的，她也对萧疏的话深信不疑。
  听完夜玉的话，天灵又从洞口走进萧疏的卧房，在里面走了好几圈，才悠然自得走出来，盯着萧疏看了一会儿，转向站立一旁的永戈，说：“永大人，限你七天的时间，抓捕悍匪，否则……”
  天灵话未说完，朝萧疏笑了笑，转身走了。
  萧疏当然明白，天灵的笑意里隐藏着什么，别说七天，永戈永远抓不到所谓的悍匪的，因为悍匪根本不存在，结果只有一个，永戈办事不利，就地免职。
  天灵找到了一个可以免去永戈侍卫军统领职位的合情合理的理由，他当然很高兴了。
  “不就是免职吗？老子还不想做呢？”永戈嘟囔了一句。
  走到大门口的天灵，许是听到了永戈的话，站住了，但并没转过身来，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言不发，走人了。
  “难为你了。”萧疏拍了拍永戈健硕的胸脯说道。
  “为了公子的安慰，永戈奋力抓捕悍匪责无旁贷。”永戈正色道，完全一副侍卫军统领的凛然之气。
  萧疏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永戈，轻声自语道：“这死光阵真还灵验呀，功力增进不说，头脑也好像灵光了不少。”
  “什么死光阵？”永戈挠挠头，茫然地看着萧疏说。
  “哦，”萧疏一拍脑门，喃喃地说，“什么死光阵来着？”看看永戈，摇摇头，说，“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他边说着，边离开了，把傻愣愣的永戈丢在原地。
  ……
  国主夫人出现在面前是意料之中的事，紧紧抓住萧疏的手，边流着泪，边儿啊儿啊地叫个不停，问萧疏这些天去了哪里，是不是又与人挑战去了，有没有受伤。
  萧疏说没有去挑战，也没有受伤，国主夫人还是不放心，非要看看萧疏身上有没有伤，弄得萧疏很难看。
  好在有夜玉在，在一旁周旋，国主夫人才放弃验证的要求。
  不过，喋喋不休地千叮咛万嘱咐，让萧疏头脑有些发胀，他怯怯地想，是不是自己的母亲也像这个国主夫人一样。要是也这样，自己会不会不耐烦地顶撞几句。
  最后，他苦笑了一下，这都是杞人忧天的事，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在，都是不确定的事，即使在，自己又怎么知道，他们是谁。
  他竭力将不切实际的念头从大脑中去除去，而国主夫人的絮絮叨叨又传入他的耳蜗。
  萧疏实在是失去了耐心，却没有他法，他扭头看到国主夫人命下人捎来的东西时，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轻而易举地终止国主夫人絮叨的方法。
  十个锦盒里都是吃的，思念堂的梨花糕、悦天坊的梅花酥、青丘山的黑色桑椹、飘雪园的雪花梨……
  一箱绫罗绸缎的衣服，一箱珍奇的灵材、玉器，……
  味美，尊贵，珍奇……
  都是好东西，这些足以吸引萧疏的目光。国主夫人以母亲的身份最能感受到“儿子”的点点滴滴，就这样，萧疏顺理成章地把国主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东西上去。
  吃着美味，穿着尊贵，接受珍奇，萧疏正享受着一个方国公子的待遇。
  他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不会长久，他不是永素，只不过是永素的替身，是为了安抚这个国主夫人的。
  他被踢出国主府只是迟早的事，这倒没什么，他吃过常人无法忍受的苦，对于蜜罐般的生活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等着走出国主府那天的到来，对于这里，他没有太多的牵挂，唯一能牵动他的心的恐怕就是夜玉了。
  夜玉是他从小到大以来，第二个真正意义接触过的女孩，他不知道对夜玉莫名的牵挂是什么，只是他怕走了，夜玉会过得不好。
  在盖余国的日子里，他会常常想到夜玉，担心夜玉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作为一个药人，夜玉没法过一个常人的生活，她在人们眼里就是装点房间的盆花，就是熏香房间的檀香。
  人们可以随意把这盆美丽的花朵掐落或卖掉，也可以无视檀香的燃尽、消失，没人会想到有这么一个人会曾经在这个时间存在过。
  想到这里，萧疏忽然地明白了，夜玉所经历的不就是自己曾经历并正在经历的吗？他对夜玉的不放，就是同病相怜。
  除此之外，就是夜玉的美丽了，在招摇山，他心里没有女孩的概念，更没有女孩美与丑的区分，是那个山魈出现后，他才突然地意识到，有另一种美，可如此的赏心悦目。
  那个山魈还活着吗？萧疏突然地想到了那张俏皮的脸，那头飘逸的秀发。
  秦池说过，山魈是异类，可这样的异类的确让人恨不起来，即使她还曾戏弄过他。
  在人族的概念里，除了人族和仙尊都是异类，当然也包括，曾经是人族的鬼族。
  他已见过了一些异类，猎从、千年海贼，等等的，这些异类的确凶残，他侥幸逃过了，而那些没这么侥幸的人族的家人们当然在记恨着这些异类们，所以，要分食千年海贼时，有很多人响应了。
  当永戈押着悍匪出现在他和天灵面前时，他真的想把永戈归为异类了。
  ……

第90章 捕获悍匪
  那天，天灵先来了，说永戈捉到了夜入国主府，并损毁房墙壁的悍匪。
  随后，永戈就来了，几名侍卫军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能轻而易举地损毁公子的墙壁，并在戒备森严的国主府里全身而退的人，功力最起码接近烈风境界了，而在青丘国有这样的境界的人并不太多，一个个地筛选，出事那天晚上，不知所踪的人一个个的监视。
  最终，这个悍匪露出了破绽，他酒后耍酒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夜入国主府的事，被探子抓获后，没有经过几个酷刑，就乖乖地承认了。
  这个案件就这样结了，永戈也因为短时间破获此案，并抓住悍匪，证明了他有做侍卫军统领的能力，也就保住了刚坐上的位子。
  萧疏当然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因为，这个悍匪并不存在，是他夜晚偷偷习练问天功法时，没控制好内力，而损毁了卧房墙壁，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也编出这么个悍匪来。
  这个悍匪的事，他编得很拙劣，作为顶尖的掐算师不会看不出来，而天灵却没出任何质疑，就命令永戈全力抓捕悍匪。
  而永戈抓捕悍匪的事更是破绽百出，悍匪可能来自别的方国，所以，根本无法靠筛选的办法确定悍匪的范围。
  一个悍匪就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而夜闯国主府的理由，更是让人贻笑大方，没人傻到，冒着杀头的危险做如此的蠢事。
  最能揭穿永戈谎言的就是他萧疏，而萧疏却不能说，说出来，他的身份也随之暴露，结果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了。
  天灵竟对永戈的话没提出半点的疑义，就让永戈自行处理悍匪了。
  看着天灵离去的背影，萧疏一头雾水，一切都超出他的意料，他明白，天灵这是在袒护永戈，而为什么会突然袒护永戈，那只有天灵自己明白了。
  掐算师的心理都不是正常的人能猜得透的，剑走偏锋，可能都是掐算师的诟病。
  秦池对掐算师的评价也许是真的有道理，秦池那晚那句“听天由命”的话还在萧疏耳边回荡。
  听天由命，是最无能的人才抱有的最消极的想法，而玄天和鼎力竟然听了，最后弄了个尸横龙谷村的结果，恐怕他的尸骨都已成为异类的腹中食了。
  这个世界的确太过纷繁复杂了，也许他看不透的还有很多很多，经过太多历练后，他也许也会听天由命，剑走偏锋。
  “他也就是为了显摆自己，也不是什么死罪，他要是真的到了烈风境界，能在你的手下做点事，就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了。”看着永戈押着悍匪往外走，直挠头，萧疏在后面说道。
  永戈站住了，转过身，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萧疏，吭哧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已经走得很远的天灵竟也站住了脚步，并未转过身来，站了一会儿，才大声说：“永戈统领，三公子的话你想不听吗？”
  “听，听，谢谢三公子！”永戈连声应道。
  “去吧。”萧疏一笑，挥了挥手。
  永戈带着人走了，天灵也消失在门口。
  萧疏明白，死光阵后，永戈只是暂时把他看做最近的人，而作为顶尖掐算师的天灵，把个把人拉到身边费不了太多心思。
  天灵最终选择了永戈，永戈当然也选择了天灵。
  至于天灵为什么选择永戈，萧疏还是弄不懂，是忠诚吗？有些牵强。
  ……
  自始至终，萧疏都没看到国主永年，这也不奇怪，永年知道他不是永素，在永年眼里，他也就是和盖余国交易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弃之不用。
  他是棋子，而盖余国的二公子不也是两国你来我往的棋子吗？很残酷的，也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就很残酷，要想在残酷的世界来活下来，要么你更残酷，要么你有足以抗衡残酷的本领。
  秦池对招摇山外面世界的描述正一点点地展现在他面前，他想不接受，那些却正潮水般涌到了他的面前了。
  青丘国风平浪静，盖余国的二公子就这样死了，一定是苗隐在其中起到了作用，苗隐很残忍，也很现实。一个谎言可以阻止一场绝对惨烈的战争，意义非凡了。
  ……
  “你不是想历练成仙吗？那你就去青丘山吧。”十几天后，天灵终于又来了，来了就没头没脑地对萧疏说了句。
  “老头，你这是开始撵我走了？”萧疏似笑非笑地看着天灵。
  “首先，我要声明一下，我认为我还很年轻，这个‘老头’的称呼，我担不起。”天灵说得一本正经，好像，他很在乎自己的年龄。
  “再有，我不是撵你走，而是给你一个好的前途，你可能还不知道，要想到流波山修得仙身，必须要寻得一个登上流波山的机会。
  “流波山只给了华夏央国八大门派各自一个名额，青丘国的丹青派有一个名额，至于你能不能争取到这个名额，那是你的事了，至少，我在国主那里给你争取到了去青丘山学艺的机会。”
  天灵还是那副样子，萧疏盯着他看了半晌，天灵都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萧疏觉得没劲，把目光从天灵脸上移开了，转向一边，说：“你这是拉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