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麻利,效率不高。
没有办法,自从韩熙载率众围了朗州城开始,至今已经四日了,虽说一直没有大规模攻城,但是上级要一直提防啊。
连日来,小规模的战争也有过几场,朗州也都派了大将出阵,可是接连两场都是被杀败。
杨师璠也曾建言袭营之策,但奈何韩熙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营寨防范极为严实,令得兵将无机可乘、无隙可入,只得作罢。
如此一来,三番两次,上至官员、下至兵士百姓,信心都是一日比一日低下。
道路泥泞,数十人艰难的推着十数量辎重小车缓缓的进入城池,有的小车上堆着刚刚砍伐的圆木,有的则是拉着或大或小的石块。
现在的朗州城墙之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石块、火药,甚至是随时可烧的大锅、水、油等,墙角则是堆积着各种圆木。
这些都是提前备好的守城器材,再加上这几日韩熙载围而不攻,军士更是抽掉精壮年轻人连日不辍的砍伐树木运送这些东西前往各处城头。
这支运送物资的队伍行进速度本就不快,或是到了吃饭的时辰,或是已经不知来回多少趟实在是筋疲力尽了,也或许只是道路泥滑,一人竟是忽然栽倒在地,晕厥过去。
一人栽倒,少了一人发力,这辆辎重车也忽然一滞,停了下来,致使后面连续几辆车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这支运送小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当兵七八年的老兵了,三十多岁,名字叫赵九,在家里排行老三,这就有人问了,为什么排行老三,名字却叫赵九呢?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赵九,赵九也解释不出来什么,只是告诉别人说,他大哥叫做赵三,二哥叫做赵六,所以他是赵九。
当兵几年来,因为表现平平,在军中一直不曾有过什么升迁,但好在办事还算稳妥,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所以这次上级便让他来做这个小队长。
“怎么回事?”见到前方辎重车忽然停了下来,赵九神色微微一变,立刻上前,问道。
马匹资源向来紧张,所以这些辎重车都不可能配备马来拉的,都完全靠征召来的民夫人力,至于多少人拉一辆车,都是经过实践的,人多了就会有人滥竽充数,人少了,车就走不动。
这些被征召的百姓互相都是认识的。
看到长官前来问话,一个平时嘴还算利索的民夫赶紧道:“大人,老王上了点岁数,一连几个时辰来回不停的运送物资,没有吃喝,再加上道路泥滑,需要比平时多耗许多力,一是抵不住,晕倒了。”
“将他背回,去找一个叫烟斗的伙夫,先领一个馒头,给他吃了吧,就说是我说的。”赵九说着,自己便动手顶上了老王的位置,“兄弟们,加把力,这趟送回去,应该就开饭了,千万不要出差错,否则上级怪罪下来,咱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与别的队伍不同,赵九因为也出身农苦,知道这些人的不易,所以一直都不曾打骂,也正因为这样,这些手下的民夫,都比较配合,还算卖力。
而若是其他的队伍,有人偷懒耍滑,或是晕倒什么的,根本不问原由,上去便是一顿鞭子。
连日来,死在鞭子下的民夫已经不下一手指数了。
这样战乱的年代,打仗并不鲜见,夺城之后掳掠百姓,**妇女、或是干脆土城泄愤的例子也都比比皆是。
所以,尽管这些民夫大多都不被当做人看,但还是基本都尽心出力的,因为怕城池被夺,新的掌控者脾气不好,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前些日子,杨师璠大战张文表,取得胜利,无论是军士还是百姓,都是很有士气很有信心的,但经过几日来,连番的失利,再加上不时有各处战败的消息传入城中,这些心理上的优势以及自我安慰,也就慢慢消散了。
此刻,正是春夏交接,还下着雨,天气有些冷,杨师璠披着雨衣,站立在东城头之上,遥遥看着韩熙载的营寨,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士气的日渐低落,官员们的心思也时刻变化,这些杨师璠都清楚,但是他改变不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将这座城池保下来。
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但是为人臣者,便当鞠躬尽瘁,这就是他的信仰。
张文表临终前所说的话,他也能懂,但是倨傲倔强如他,能懂却不能接受。
“唉,主公拥丰硕之地,却不能内使吏治清明,外拓疆土,这大好河山,真要拱手让人了么?”
其实,杨师璠心中还是失落的,他的一颗心,一直澎湃着,却始终得不到施展一身才华,施展满身抱负。
他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天,能够率三军,为主公开疆拓土,荡贼人乱寇,抗衡中原啊。
但他跟张文表不同,抱负无法施展,他失落却不怨怪,更不会去做出行乱之事。
第一四零章:急雨生妙计
细雨之中,韩熙载在萧俨、高赞等人的陪同之下,雨中观望朗州城。
朗州城在周氏经营之下,城墙本就既高且厚,又经过这几日临时的修葺后,更是易守难攻。
除此之外,城头之上到处都是堆积的守城物资,可谓准备充分,莫说城中有着一万精锐兵将,便是折半,靠着这种准备,也很难攻下啊。
本来,若是强攻高城,势必有着十倍守城人数的兵力,方才能够有希望夺下城池。
但眼下,韩熙载手中不过四万八千人,有些兵力他放在了潭州城,毕竟,一些新降兵士尚不足以信任,需要留下一些人来治理。
威龙军本是李煜手下人数最多的军队,但也正是因为人数最多,以至于综合战力都不超半星。
而朗州城内,一万的守城兵士之内,有着三千禁军,可是综合战力达到一星的。
所以,莫说韩熙载受令围攻朗州,不许强攻,即便是没有李煜的这道命令,韩熙载也不会傻到去强攻这座高城。
这座城池,不好攻打。
但是这样围着,就可以令对方士气日益低落。
同样的,因为知晓城中有着三千精锐禁军的存在,韩熙载平日也是谨慎异常,营寨看守格外严密,生怕敌人趁之不备前来袭营,万一因此有了差池,五万军士被击溃在这朗州城下,他还真没脸面回去见李煜了。
不过,毕竟韩熙载也是有着真才实学,又不贪功冒进,所以一直都是稳扎稳打,吃了小便宜就收手,绝不贸然出击,也使得杨师璠几次三番的诱敌之策夭折。
看着不远处的城池,韩熙载也是在心中暗暗点头,杨师璠的名声在外,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有他在,朗州城还真是不好拿下。
“天色放晴,高赞,由你前去城下邀战。”韩熙载看了良久,然后挥了挥手,转身之际,看着身旁的高赞说道。
“喏!”高赞点头应道。
高赞并不像其他将领一般,喜欢大话许诺什么,但是每每由他出战,都能收获意料之外的惊喜。
所以,即便是一名降将,但是如今韩熙载的帐下,高赞的地位俨然已是不属于萧俨、陈乔、卢郢等人。
城头之上,披着雨衣的杨师璠看着数百步开外出现的几道身影,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韩熙载,但是二人并未隔空对话,仅仅目视了数秒,后者便移开了目光返回了寨中。
攻城之前,观察城池防守情况,寻找破绽,是但凡有些能力的将帅必不可缺少的一项日常工作。
便是天下名将也不例外。
所以,看到韩熙载前来观察,杨师璠便猜测,对方应该是准备有一些行动了。
如今时节,天气变幻莫测,刚刚还是细雨连绵,这时,竟是忽然起了风,瓢泼大雨如注。
“真是苍天助我!”站在城头之上的杨师璠,感受着这忽然发狂的风雨,忽然仰首笑道,“雨中视察城池防守,想必天气放晴,便会有所行动。”
“将军,雨大,回府吧。”这时,一直站在杨师璠身后,不曾言语的一名年轻将领说道,“莫要淋坏了身体,如今的朗州城,可离不开将军您。”
杨师璠点头道:“段贺,速去传令,让赵奎、牧云、姑苏一飞即刻入府见我。”
段贺虽然不明将军之意,但看其脸上喜色浮现,料是有了破敌之策,不敢耽误,立即应诺前去传令。
待得杨师璠回到府中,身上的雨水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四将已是纷纷前来。
“赶快入座。”杨师璠连忙将四人迎进客厅,丫鬟随即奉上热茶。
“不知将军谨记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赵奎直接问道。
姑苏一飞道:“连日来,因为敌军围城之故,将军日日烦忧,但方才进来之时,看到将军眉梢之间,喜色未退,一飞斗胆猜测,将军可是有了退敌之策?”
牧云连道:“哦?是真的么,将军?”
杨师璠抿一口热茶,点点头道:“姑苏将军倒是观察入微。”
“将军谬赞!”姑苏一飞抱拳谦道。
杨师璠道:“方才,我看到韩熙载同几位大将在城下巡视,似是观察城头防守,我料定放晴之时,其必有所行动。”
段鹤、赵奎、牧云、姑苏一飞四人皆是连连点头。
“行动之前,自会有所准备,而这时,防御也便会有所松懈,这是其一”杨师璠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以他的眼光,自是能够看出,城头之上,我已备下充足的守城物资,足可以抵他数十次强攻,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也必料我不敢贸然主动出兵。”
“第三,韩熙载素来谨慎,营寨周围,防守日夜不懈,但是如今,风急雨骤,即便是他,也定然会有所懈怠,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天气之中,还会有人前去袭营,何况,就算是韩熙载不懈怠,那些个帐外巡逻放哨的兵士,在这样的急雨之中,又有多少的警惕之心?而且,视线受到影响,数米之外,怕是都看之不清,正适合出其不意攻他个措手不及!”
“妙计,妙计!”四将皆是由衷言道。
“如此一来,定然大获全胜!”姑苏一飞道,“末将愿意先往,将军可在中军之中,静候末将佳音。倘若唐军果然不备,军士涣散,将军可率大军即刻前来,一举将其击溃,若是唐军不凡,末将便得了便宜,大杀一阵之后,撤兵回城,如此受损之后,谅他们也没了攻城之力,最后也不得不灰溜溜的退兵。”
杨师璠含笑点头,便是赞许。
“末将也愿意同往!”段鹤、赵奎、牧云等人也不甘落后,一起言道。
毕竟,这是明显的一个大功劳,谁不想拿下?
“听令!”杨师璠肃然道:“姑苏一飞!”
姑苏一飞立即站起,拜道:“末将在!”
“令你率禁军一千,先行出发,绕到地方营寨右后方,伺机而动!”杨师璠道。
“末将领命!”姑苏一飞连道。
第一四零章:风中喊杀声
“牧云、赵奎听令!”
牧云和赵奎二人也是立即拜道:“末将在!”
“令你二人分率禁军一千,同时出发,在姑苏一飞开始进攻之时,牧云便从敌人营寨正前方攻入,赵奎率众从左翼切入。”杨师璠道。
“末将领命!”牧云、赵奎回道。
杨师璠继续道:“段贺,你便随我一起,待前方消息传回,率领大军掩杀。”
“喏!”段鹤恭敬应声。
“好,速速前去准备,莫要错失良机!”
“喏!”终将拜别。
“希望这次,能够有所收获。”四将走后,杨师璠站在廊下,看着瓢泼的大雨,独自喃喃。
其实,之所以留下段贺,也是为了万一韩熙载真的棋高一着,料到了如此大雨之中,还会有人前来袭营,事先设下埋伏。
那样的话,段贺便可以率兵前去营救…不过,韩熙载毕竟不是神人,这种概率小的很。
杨师璠还是觉得,这个突袭的计策成功率蛮高的。
这场雨,的确很大,而且一时之间,并没有减缓的意思。
三千禁军,是朗州城内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了,综合战力达到一星,任何一名普通士卒,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力量,都是能够达到一星战将的程度,是以即便是在如此骤雨之中行军,也并不显得散乱。
不过,速度还是比平时慢上许多,当三支队伍到达指定的进攻线路时,大雨已经是有些减缓了。
姑苏一飞所在之处是营区的右后方,这里并没有设置出入口,但木头绳索搭建的简易围挡四周,却是挖着长长的沟壑,沟壑之中还倒插着利剑断刃等一类的东西,也是为了防止外敌悄然攻入特意布置的。
不仅如此,围挡的前后,还有着一些掩藏非常好的陷阱,不规则的分布着。
若是深夜来袭,不清楚状况,贸然攻入,这些布满刀剑的沟壑及其没有丝毫痕迹的陷阱的确是极其麻烦的阻挡,定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但是,经过大雨的冲刷,那些本来极为隐蔽的陷阱,统统暴漏在眼前,甚至是绝大部分,都直接是被大雨毁坏了。
至于那些沟壑则是盈满了雨水,更是一看便知,稍加注意,丝毫都难不倒这些精锐禁军士卒。
姑苏一飞抵达目的地,先是观察一番,雨中虽然还是有着队伍巡逻,但是明显那些人也都是敷衍之态,毕竟,如此急雨,谁想淋在雨中?何况视线被阻,也很难看清四周情况。
“杀!”
此时,天将傍晚,雨势略缓,姑苏一飞哪里等得到夜落,待看到无明显敌情,便立即低喝一声,率先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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