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武厅，又变得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陆羽在内，都是一脸见鬼表情。

    唯一不同，是别人一脸见鬼的看着他，而他一脸见鬼的看着空气。

    别人见鬼，是因为以为是他干的。

    他见鬼，是因为他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脑袋一转，看着魏文长，魏文长纹风不动，一脸憨厚笑容，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睛。

    陆羽瞬间了然。

    武道修行，到了先天后期，体内的先天内劲极度凝练，就会演化成先天罡气。

    可以凌空打一寸。

    也就是说，先天后期的武者，气劲可以脱离身体大概一寸的距离。

    这时候，化劲已经渐渐地，演化成罡劲。

    而再进一步，就是武道亚圣。

    武道亚圣，又叫丹劲高手，这个“丹”，意味着劲道的圆满和圆融，体内阴阳两种内劲构成的大阴阳，向内塌陷，融合成一个意念中的“大道金丹”。

    这时候，体内劲道，极度凝练，已经是类似于液体的存在。

    而向外的话，因为大阴阳内劲往内塌陷，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大漩涡，离心力大大加强，劲道可以离体三尺左右。

    天龙八部中的扫地僧，乔峰打他一掌，却被护体真气形成的无形气墙挡住，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甚至不能破掉他的防御。

    若是按照国术的境界来划分，乔峰就是先天高手，而扫地僧，修为已经到了武道亚圣级别。

    先天高手，一般情况下，自然不能破掉武道亚圣的防御。

    再进一步的话，就是武道圣者。

    圣人金丹开窍，演化成元神，体内先天内劲已经拥有自我意识，可以收放自如，武圣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就有武圣的先天内劲存在。

    这就是“武圣领域”。

    也是武圣可以做到“万人敌”的最重要资本。

    方才小胡子偷袭陆羽，魏文长要救陆羽，他离陆羽却起码有十米距离，鞭长莫及。

    但他能看到，便能放出体内的先天内劲，形成气墙，不仅将小胡子挡住，还顺势发力，直接将他震死了。

    可以说，现在偌大一个武厅，都在魏文长的“武圣领域”笼罩之下。

    他想要谁生，谁就可以生。

    想要谁死，谁就可以死。

    也正是如此，武圣才叫武圣，真正的凡人所不能敌。

    唯有武道亚圣，气劲可以离体一米左右，算是一个“亚领域”，在“武圣领域”下，支撑起自己的“亚领域”，才勉强可以自保。

    但亚圣跟武圣的差距，就好像五六岁的小孩子和成年人。

    小孩子自然可以随意碾死一只蚂蚁，但小孩子却基本上没有机会能伤害到一个成年人。

    唯一可能，就是成年人没有防范，而小孩子手里还拿着兵器。

    对于武圣和亚圣来说，“神通”就是兵器。

    若是一名武道亚圣，能够打破桎梏，掌握几门“小神通”，趁着武圣不备，也是勉强可以伤害到武圣的。

    不过任何一个武圣，感知都无比强大，你在千里之外对他起杀心，他都能感应到。

    与其指望一名武圣毫无防备，倒不如指望体育彩票中头奖。

    所以，正常情况下，能对抗武圣的，只能是武圣。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陆野狐这句话，说的虽然无比狂妄，但却是无比正确。

    “这……”

    柳生宗瀚看着这一幕，即便贵为一宗之主，阅历丰富，却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一幕，显然受到了惊吓。

    这其实也不怪他。

    日本武术界虽然很强，是仅次于华夏的第二强。

    但毕竟国土只有那么大，人口也只有华夏的八分之一。

    历史上倒是出过几个武圣，如剑圣柳生但马守宗矩，刀圣宫本武藏，枪圣真田幸村。

    但现在毕竟是武道式微的末法时代。

    华夏之大，国力之强，传承之丰盛，实打实的武圣也只有区区四个。

    当世的日本，亚圣倒是有十多个，但到底有没有武圣，都是个问题。

    贵为日本剑道四大流派之一的新阴流里面，坐死关求突破的太上长老里面，倒是有三名武道亚圣，但武圣的话，那是真真一个没有。

    魏文长这种圣人手段，柳生宗瀚哪里见过。

    恐惧，来源于未知。

    陆羽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柳生宗瀚恐惧就恐惧他的，管自己屁事。

    所以他没有给柳生宗瀚解惑，而是耸耸肩，无奈道：“看着我干嘛，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家伙居然偷袭我，估计是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所以惩罚了他吧。”

    陆羽表情无比严肃，好像他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柳生宗瀚表情阴冷，自然不相信是什么老天爷的惩罚。

    他现在心里愈发笃定了，陆羽带着的这个像是山野村夫的“捉刀人”，不简单，很不简单。

    “这么神鬼莫测的手段，绝对不是武道亚圣能够施展出来的。难道……难道是圣人境的高手？”

    柳生宗瀚心里咯噔一下。

    二战期间，日本最后一名武圣，也就是柳生圭吾的太爷爷，柳生宗望、柳生宗瀚和柳生宗弼三兄弟的爷爷，携带日本第二名刀“菊一文字”挑战整个华夏武术界，最后死在了一个叫陆龙象的华夏武者手中，自此之后，日本已经七十年没有武圣出世。

    而以华夏之大，已知也只有纳兰九、陈青帝和陆野狐三名武圣。

    这三人，新阴流可是有详细资料和照片的，柳生宗瀚可以确定，这个大汉，绝对不是三人中任何一个。

    那这个捉刀客，到底是谁？

    …………

    …………

 597第597章新阴流三亚圣

    第二章：新阴流三圣

    柳生宗瀚脑海里念头电光火石般转动起来。

    陆羽是新阴流现在的头号大敌，新阴流关于陆羽的资料，没有一箩筐也有两箩筐。

    柳生宗瀚知道陆羽是陆龙象之孙，陆野狐之子，但也知道陆羽跟陆野狐关系并不好，他也知道陆羽是陈青帝的师弟，但同样的，两人亦是敌人。

    这两人，怎可能陪着陆羽来日本。

    至于京城的那位资格最老的纳兰九王爷，华夏曾经的护国罗汉，现在已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即便驻颜有术，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中年汉子。

    “难道华夏出了第四个武圣”

    柳生宗瀚分析揣摩着，心想大概就是如此了。

    以华夏之大，底蕴之强，出了第四武圣，倒是有可能。

    只是堂堂武圣，为何甘愿抛光隐晦，做陆羽这小子的捉刀随从

    这个世界怎么了，柳生宗瀚完全看不懂，他觉着自己快疯了。

    这可是武圣啊

    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存在，一言而为天下法，居然愿意做这个小子的随从

    “难道难道是天要亡我新阴流么”

    柳生宗瀚心里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有一名武圣护航，他能拿陆羽怎么样

    别看这是新阴流的道场，他人多势众，但是在武圣面前，再多人，都是土鸡瓦狗。

    在“武圣领域”的笼罩下，对面想杀谁就杀谁，那还不是天下之大，任由这两人来去么。

    只要日本找不到能跟此人抗衡的圣人境强者，别说新阴流完了，只要对面不讲规矩，大开杀戒，便是整个日本武术界，只怕都完了。

    退可一人守国门，进可一人敌一国。

    这就是一名武圣的威慑力。

    不亚于人形核弹的存在

    “这位先生，刚才出手的，应该是您吧。”

    柳生宗瀚想到这里，也不在犹豫了，直接开口，冲着魏文长微微鞠躬、拱了拱手。

    魏文长杀了他的人，他却对魏文长鞠躬拱手，言必称“您”和“先生”。

    没有办法，若此人真是武圣，别说杀了新阴流的一个普通武者，就是对着他柳生宗瀚拉屎撒尿，他也得生生受着，甚至腆着脸笑脸相迎。

    陆羽再怎么跋扈桀骜嚣张，也只能抢点新阴流的东西，杀点新阴流的人，动摇不了新阴流的千年根基。

    但若是真得罪了一名武圣，新阴流这个江户时代传承自剑圣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千年大派，真的会

    有灭门之祸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藏着了。”

    魏文长点了点头。

    柳生宗瀚听了，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心中激荡。

    他声音略微发抖的说道：“阁下堂堂武圣，一言而为天下法，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那是多么尊贵的身份，为何愿意做一个小辈的捉刀随从”

    魏文长哈哈大笑，却不看问话的柳生宗瀚，而是冲陆羽说道：“小子，你帮我告诉他，我为什么愿意做你的捉刀随从。”

    陆羽想了想，笑道：“兴之所至，心之所安；尽其在我，顺其自然。”

    魏文长撇撇嘴，“文绉绉，一股穷酸味儿。你小子刚才被那劳什子七天狗打傻了吧。”

    陆羽翻了翻白眼，“魏叔，那俺用白话给您翻译一遍”

    魏文长点点头。

    陆羽哦了一声，说道：“老子愿意，关你事”

    魏文长又是哈哈一笑，看着柳生宗瀚，“对，小陆这话说到老子心坎儿了，老子愿意，关你事。这小子要不是杀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老子绝对跟他拜把子，对我老魏的胃口。”

    “先生姓魏么”柳生宗瀚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平复了下来，又是疑惑道：“那魏先生，您刚才说什么陆羽杀了您的儿子既是如此，您为何做他的捉刀随从刚才还救了他性命”

    魏文长不耐烦道：“长青，这人问题真多，我懒得跟他说话，你帮我回答。”

    陆羽点点头，沉吟片刻，微笑道：“柳生宗主，老魏的意思，大概就是，你要是能理解他的想法和境界，那你也是武圣了。中国有句话，叫夏虫不可语冰。你是个俗人，老魏不是。所以他告诉你也白瞎，因为你的逻辑，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柳生宗瀚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抱拳道：“先生您姓魏，不知道名字叫什么”

    魏文长嗤了一声，没有回答。

    陆羽明了，这又是叫自己翻译了，说道：“老魏说你没资格知道他的名字。”

    “这”

    柳生宗瀚又被噎了一下。

    正在此时，却听一个雄浑声音响起。

    “宗主，此人叫魏文长。”

    陆羽循声望去，发现三个老者联袂而来，三个老者，身材都不高，头发灰白，看起来起码都有七十岁往上了，步伐姿势，却丝毫不显老态，面色也是红润得很，中气十足，血气旺盛，便是许多弱冠之年的年轻人，只怕都比不上。

    陆羽感受着这三个老者的气息和气势，心里踅摸判断着。

    很强。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境界肯定不止先天，但也没高到陆羽没有办法感知到程度，

    应该都是亚圣级别的强者。

    “这就是新阴流的压轴力量么，终于出场了。”

    陆羽心里想着。

    不过他们怎么认识已经十八年没有出过手，便是江海都有人不认识的魏文长

    联想到魏文长此行来日本的目的，十八年前跟陆野狐论道灭神之后，他妻子之死

    “难道说”

    “三位太上长老，您您们怎么出来了”

    柳生宗瀚吓了一跳。

    “参见太上长老”

    新阴流的武者们，连忙起身，给这三个老者见礼。

    柳生宗瀚是一门之主，名义上是新阴流地位最尊贵之人，倒是不用鞠躬行礼，不过从神态来看，也是恭谨得很。

    由此可见，这三名老者，在新阴流，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太上，那可是至高无上的意思。

    三人修为都在武道亚圣，都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年事已高，天赋和气运，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前面基本上没有路了，没有办法，只得坐死关，寻求突破。

    坐死关，一旦坐定，就不得打破。

    破了，那就彻底失去了更进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