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心情都没有。

    他起床披衣开灯，在桌上铺开一张大大的白纸，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又一行字。

    他最初写毛笔字的时候是在小学，学校教毛笔字，五毛钱一支的毛笔，两毛钱一瓶的墨汁，怎么也写不好字，因为手根本拿不稳毛笔。

    后来认识洛冰语后，才又开始从头学习练起，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字写得只能说是能入眼，距离洛冰语那一手风神洒落的谢安体行书自然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他这时候心情激荡，印象之中那首诗一口气写出来，竟然也觉一气呵成，流畅自如：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目前，

    若将此心以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

    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不观生灭与无常，但逐轮回向死亡，

    绝顶聪明矜世智，叹他于此总茫茫。

    山头野马性难驯，机陷犹堪制彼身，

    自叹神通空具足，不能调伏枕边人。

    欲倚绿窗伴卿卿，颇悔今生误道行。

    有心持钵丛林去，又负美人一片情。

    静坐修观法眼开，祈求三宝降灵台，

    观中诸圣何曾见？不请情人却自来。

    入山投谒得道僧，求教上师说因明。

    争奈相思无拘检，意马心猿到卿卿。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首诗出自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本为藏文，后被曾缄翻译过来，广为流传，尤其是最后两句“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几可谓无人不知的程度。

    仓央嘉措本为农奴家庭出身，后被认为是“五世达赖”的转世灵通，才被迎到拉萨，那时的仓央嘉措已经十五岁（一说十四岁），传说那时他已经有了心爱的恋人，还曾拒不受戒，这首诗反应的正是他在宗教信仰和个人情感冲突时的挣扎。

    简单来说，就是动了情就负了如来，不动情就负了她，所以才有“世间安得两全法”的发问。

    梁辰把最后一句“不负如来不负卿”写罢，长吁了一口气，看着最后那四句诗，念道：“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掷笔关灯，重新躺回床上睡觉，翌日照常起床锻炼，吃罢早饭准时地开直播，继续韩服上分道路。

    上午开局就不顺利，梁辰前期被针对的太惨，十分钟就死了两次，经验、补刀、人头落后的都非常厉害，所幸这一局的中单炸弹人发育很好，生生地靠着清兵守塔能力把游戏拖到了后期，梁辰成功接管召唤师峡谷，这才最终打赢了这场历时五十分钟的大翻盘。

    十九连胜！

    韩服王者局的十九连胜！

    昨天的十八连胜之后，就有很多人都在蹲点看着辰慕冰究竟能够打到什么地步，第一局打完才九点，直播间里面就有十七万观众在线，在这个峰段能有这种人气，可见影响力。

    不过第二局排的有点慢，好久都没有排到人，梁辰等得无聊，正在跟直播观众闲聊打发时间，就听手机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却是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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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一碗毒鸡汤

    最近一段时间梁辰的心思几乎都在洛冰语和苏冰凝身上，并没有去关注过梁飞的事情，而这货平时没有事情也是不会跟他联系的，因而看到是梁飞的电话，梁辰也有点奇怪，他这么早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刚刚接通电话，就听梁飞问：“哥，你是不是正在排队呢？”

    梁辰怔了怔道：“排什么队？我打游戏呢！”

    梁飞道：“说的就是游戏，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匹配了？赶紧关掉，我跟你一起。”

    梁辰忍不住失笑，这才明白他说的排队是游戏里面的匹配排队，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关掉直播的麦，就摸摸鼻子，瞥了一眼弹幕，果然看到已经刷了起来。

    “笑死我了，慕神以为弟弟是在问什么排队？”

    “排什么队，我打游戏呢，哈哈哈”

    “辰慕冰的弟弟？就上次SOLO盲僧反杀的那个？”

    “弟弟一脸懵逼：你特马现在不就是在排队呢嘛？”

    “我只想说，兄弟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

    在弹幕助手上面有贵宾提醒，炫彩字体上很显眼的有一个“我未来媳妇”的ID名字发来了一串“哈哈哈哈哈”的弹幕，这个ID已经不需要在怀疑，肯定就是冰儿的马甲，梁辰想起刚刚的对话忍不住失笑，又问梁飞：“你在线吗？我怎么没找到你。”

    说着的时候，就翻开自己的好友列表，并没有看到梁飞在线，他的好友列表里面有很多人，很多都是不认识的，又下意识地认为梁飞还要在排位天梯里再爬一段时间，也没有关注过他，自然就不会发现自己已经被梁飞删掉了。

    “我把你好友删了。”

    梁飞很直白地道，“你等我一会，我现在正打着呢，这局结束加你好友，带你飞。”

    “慕神也会被删好友？哈哈哈，我心里平衡了”

    “兄弟恩断义绝”

    “辰慕冰：你特马就是在逗我”

    “这要是我弟弟，早就一巴掌盖过去了，简直找抽啊”

    ……

    弹幕上面马上就一顿刷刷刷飞过，梁辰也忍不住有点好笑，道：“你什么段位了？”

    “王者四百多，这局打赢估计就有四百七十多点了，要不是昨天遇到两个煞笔，我现在早就已经……”

    “等等！”梁辰忙打断了梁飞喋喋不休的炫耀和抱怨，“王者四百点？韩服？你？你确定？”

    电话那头的梁飞顿了一下，道：“哥你这话说的，我就不开心了我告诉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打到韩服王者了，我跟你说我还排到过你呢，你要是不信，我这就给老妈打个电话，让她跟你讲……”

    “别扯这些没用的。”梁辰又打断了他的话，“你真的韩服王者了？”

    “当然啊！”梁飞一副看似很不满，其实在洋洋得意的语气道：“等下我加你，你就知道了，现在先不跟你说了，我正在打呢。”

    梁辰点了点，正要说让他先打，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已经韩服王者了，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原本想打到韩服第一，或者虐你一局再跟你说的，这不是看你在上分嘛，就发发善心，让你抱一下大腿好了。其实你上一局在开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开的，结果没有排到一起去，只好先提前暴露了，免得你费了半天劲还爬不上去，这版本的ADC连辅助都打不过，不抱大腿你还想赢？”

    梁辰顿时就一阵无语，虽说最近两年ADC的地位一直在下降，就算是在这个被拳头宣称为“加强ADC”的版本里面，也都很难带起节奏，但不论怎么讲都是ADCay啊，当之无愧的团队输出核心，就算是在单挑方面弱了一点，也不会寒碜到连辅助都打不过的地步吧？

    当然，说的是后期，不是前期，毕竟现在的辅助位置简直是群魔乱舞，什么英雄都能辅助的，就算是ADC里面以单挑著称的薇恩或者是前期很强势的德莱文，在前期遇到潘森、塔姆、巴德之类的辅助，也都是逃不了好的，更有妖姬、玛尔扎哈、卡尔玛之类的辅助英雄，在前期SOLO简直可以虐爆ADC。

    “那行吧，你赶紧打完，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韩服王者的水平……等等。”梁辰又反应了过来，“你刚刚是跟我同时开的游戏，我上一局打了五十分钟，你这局打多久了，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五分钟啊。”

    梁飞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又不像你那么菜，一局游戏也要打那么久，三十分钟就解决了，然后排了半天才刚进去。”

    梁辰有点把这小子从电话里面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你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打了三十多分钟了，结果你自己开了，现在你才打五分钟，然后让我等你结束？”

    梁飞嘿嘿干笑一声，“现在已经快十分钟了，我会争取打得对面二十投，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什么耐心，等不下去，你就等我一下好了，保证带你飞。”

    “算你厉害。”

    梁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抓紧时间。”

    “行，放心吧。”

    见他答应，梁飞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应该是忙着去打游戏了，梁辰早已经取消了匹配队列，把手机放下，想了想还是有点意外，笑道：“我记得上次跟他SOLO的时候也在直播，距离现在有多久？半个月差不多吧？”

    半个月从国服白银打到了韩服王者？

    这速度有点快。

    弹幕上面已经在讨论开来，近二十万早起看直播的观众讨论的中心，是刚刚两位不知道哪两个直播间观众说的两句话：

    “半个月从国服白银到韩服王者，这尼玛太励志了吧？”

    “得了吧，人家能半个月从国服白银到韩服王者，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有王者实力，你见过几个国服白银能虐辰慕冰？”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起看直播的观众都太闲，围绕着这两个话题，居然就真的拓展开来进行了一通煞有其事的辩论，还不停地要求让辰慕冰来主持。

    梁辰看弹幕的时候，已经把原本的讨论话题延伸到了丑小鸭的故事上。

    原本的丑小鸭童话还算是比较励志的，给人以美好的希望，但被加上了一句“丑小鸭能变成天鹅是因为它父母就是天鹅”的毒鸡汤之后，就联系到了现实生活里出身贫富差距上面了。

    梁辰笑了笑道：“两边说得都没错，丑小鸭能变成天鹅，确实是因为它原本就是天鹅，它的父母是天鹅，它生来自然就是天鹅。不过根据物种起源，我们圈养的鸭子原本就是野鸭，也是能够飞天翱翔的，就算是真正的天鹅，也能够被驯化，变成笨拙的鸭子，既然这样，生来就是鸭子，自然也有可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展开翅膀，摆脱地面飞上天空。”

    这确实是他心里的想法，不过如果是以前，这种念头他只会放在心里，是不大可能直接在直播面前说出来的，导致他在这时候直言心声的，正是昨晚的那一句“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叩问。

    所谓“穷则思变”，这个“穷”并不是说家里穷没钱，而是指人在困难的环境里面，自然就会去改变，寻找解决的办法。

    只是梁辰目前面对的难题，并不是简单就能解决的，所以他一直都有些彷徨、迟疑，就算是两个女孩已经约定了会在他夺冠、退役前维持目前和平相处关系之后，也没有办法彻底根除。

    然而昨晚的事情，却使得梁辰原本有些迟疑、彷徨的心慢慢坚定了下来。

    当年的仓央嘉措显然是没有找到两全法的，社会文明的发展虽然也会有曲折，却总归是在往前进的，现代社会虽然也有种种弊端，但终究还是更加人性化的多。

    所以他比仓央嘉措要幸运的多，虽然也在问“时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却不必像仓央嘉措那样子受尽煎熬。

    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面对的困难同样艰坷，但只要有方向，在努力，梁辰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自己说过的那样子。

    或许会有不圆满，但不会有遗憾。

    会有不圆满，是因为想要的太多。

    不会有遗憾，是因为已经尽力了。

    想明白了这些的梁辰仿若除掉了一块心病，念头通达，心情畅快，就算是替补的阴影依旧压在他的头顶，他也斗志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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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兄弟战韩服

    梁飞也不知道多久能够结束游戏，梁辰也不能干等着，就习惯性地点开了直播列表，扫了一眼，发现冉初晴居然也在开直播，忍不住有点意外，问道：“今天是周末吗？冉冉怎么也在开直播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点进了冉初晴的主播间，冉初晴穿着一件长款的白色条纹T恤，依旧梳着整齐的空气刘海，看样子正电脑前跟直播观众闲聊，在说着：“我没有想过要去参加好声音呀，我喜欢唱歌，但又不是说以后就要靠唱歌来生活，我还在上学，以后肯定还会去做别的事情啊，而且我爸妈也不让。”

    她吐吐舌头，一副怕怕的可爱样子，道：“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去参加什么节目不去上学，会打我的。”

    正说着，就看到弹幕上面一大片“辰慕冰大军空降”掠过，还有人在说：“冉冉快跑，辰慕冰来了”，冉初晴眼神之中立即就透出些许欢喜来，道：“辰慕冰来啦？真的假的呀，他不是正在上分嘛？”

    一边说着一边就打开了梁辰的直播间，果然看到梁辰正看她直播，脸颊忍不住就是一热，语气神态却都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