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就背着手离开了。
一边走,脑子里一边过着太子和崔俣的要求。
因不确定突厥人会不会来,来的又是不是替身,为免打草惊蛇,他不能立刻布控抓人。又因对突厥人势力不够全盘了解,也不知道这突厥人本身有多厉害,下蛊下毒本事多高,他也不能贸然接近。
要先以探为主,再随机应变,若评估其水平能抓,自然可以大胆行动,如果出现任何意外,就需谨慎。
此人潜伏大安数十年之久,手段定然不低,此番过手,只要不引起对方怀疑,还能探到点底,看到长相模样,就是大收获!
正好前头祭典已经完了,项令故意安排下面人传错话,引出越郡王注意,让越郡王走向那条通往小梅林的路……
而他自己,则早一步,避开众人视线,悄悄飞向了小梅林。
梅林不大,皇陵建筑物不多,仅山石树木,遮挡个把人方便是方便,却也方便别人找到。
项令提着气,一点一点,小心靠近。
但凡武功高强之人,对危险感知能力都不低,若一个高过另一个,高的那个肯定占便宜,对方不知道他存在他却知道对方;若二人不相上下,就得警惕了,接近到一种距离时,心里会出现一个声音:不能再过去了。
气场两个字,可不仅仅是个名词。
当然,不提防,大意,就会被对方捡了漏子。
项令到时,正是两人架吵的最凶的时候,大半好戏,被他看了个正着。
他没贸然靠近,而是竖起耳朵,把两人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直到那白衣兜帽男开始朝田贵妃上下其手,田贵妃也娇嗔配合……
越郡王到了。
项令小心旋身撤回,然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刚好截住了越郡王。
越郡王看到他很意外:“项令?你怎么在这里?”
项令面色严肃:“贵妃娘娘稍后要赏梅林,下官过来检查道路是否肃清,贵妃娘娘特别叮嘱,想清静一会儿,殿下不如——”
“你这是让本王走?”他越严肃板正,越郡王越觉奇怪,“本王是贵妃娘娘的儿子!”
项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道:“娘娘说想安静。”
“本王不是麻烦!”
“可是娘娘——”
“让开!”
项令越拦,越郡王越好奇,末了不耐,直接推开项令,大步朝前。
没几步,穿过几棵树,就看到了田贵妃和白衣兜帽男。
“殿下——越王殿下——”项令尽职尽责的过来拦,自然也看到了两人。
他装的特别好,惊讶神色恰到好处:“娘娘您……已经过来了?”
实则心里早笑翻了。
这时机真是卡的太好了!
他拦越郡王的那一下,只是两句话,几息的时间,可这突厥人会武功,这点工夫足够避开逃跑了。可这突厥人没干正事,当时正脱了裤子要那啥,箭在弦上!
男人下半身疯起来,可是连命都能不要的,正值关键时候,临门一脚,怎么撤的出来?
就算能撤出来,提着裤子光着屁股跑么?
他是能跑,田贵妃怎么解释?
下边衣裙不整,难道是尿急随便找个地方解决?那身子软呢,站不住呢?一脸春色呢?
大家都是有经历的人,骗谁呢?
不过能这么快收拾的能见人,项令还是对田贵妃和突厥人表示佩服的。
四人对面而站,气氛相当尴尬。
越郡王有点懵,他的母妃,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在这梅林里,与一个外男见面?
这么冷的天,母妃脸冻的通红,眼角也有点红,呼吸还有些急,是有什么重要大事,要同别人谈?还是……有什么意外?
突厥人兜帽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没露出来,站在田贵妃身后,非常安静,莫非现场只有四个人,他的存在感一定不高。
项令却没忽视他,眼梢微微垂着,眸底瑰色流动,不着痕迹,也极尽精准的观察着他。
这突厥人看着很安静,实则非常警惕戒备,身体紧绷,站姿巧妙,是随意一点意外,立刻就能走的姿势。宽大罩袍罩住身体,看大不出身形,可林中有风,时不时刮过,项令很容易就随着风来袍子贴身的角度,看出这人腰间别着不少东西,似有一排小小长颈瓷瓶,里面放的是毒,还是蛊虫,不得而知。
还有,这人袍底下的右手张开着,似是握了暗器,左手轻动,似是做了什么手势。
这个手势代表什么信号,项令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样的方式,是在通知他人。这突厥人,并非单独前来,他有防备,安排有后招!
看样子,不大好搞。
田贵妃最了解突厥人,虽不知道这人都有什么暗招,但这人真的阴,今次顺利过了便罢,若过不了,定要辣手杀人!
项令也就罢了,她的越王……万万不能折在这里!
田贵妃心里非常紧张,面上却摆出轻松从容的样子,借口张嘴就来:“哦,本宫过来赏梅,正好巧遇一位祭礼随巫,便停步打了个招呼。旸儿,你怎么会过来?还有项大人——”
这借口找的不错,今日既是祭陵,各种法事要做一做,各种人也要请一请。
越郡王有些回不了神,项令微笑拱手:“想起稍后娘娘要来逛梅林,下官职责所需,过来看看人们有没有被驱散完。郡王殿下大概也只是想散个心,偶然到了这里。”
田贵妃很满意项令表现,立刻接话:“外面天寒,本宫赏了会儿梅,方才觉得不妥,这便要回了。”
项令特别懂事,话接的也特别快:“那下官送娘娘回去——”
这一搭一唱演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看起来越是自然,越是不自然。
越郡王心内起疑:“等一下!”
第281章 大混乱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生母水性杨花。
越郡王虽然对田贵妃偏心弟弟很失望,可往年旧事并不能一同抹杀, 他一边怨着恨着田贵妃妃, 一边内心小小的挣扎矛盾,渴盼着母妃回来, 同往日那个一心一意为他的母妃一样。
恨意上涌时, 他会想断了这份母子情, 日后登基只给头衔不给体面, 让田贵妃痛苦后悔一世。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田贵妃死。
也从未想过, 田贵妃自身德行不正,妇德不修。
因为这不但是田贵妃的污点, 于他也是侮辱。
遂看到田贵妃独会外男,哪怕两人间气氛不对,田贵妃面色表情也略微妙, 但两个人身上衣服好好的,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 他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注意的是, 田贵妃眼下状态。
理由很合宜, 话音很从容, 仿佛和以往一样。
但……为什么身边不带一个下人, 同人单独密会?
为什么, 身上钗环全无,特意低调朴素,像个宫女?
还有这姿态,虽然从容, 却也有些僵硬,太过急切了……
越郡王一样一样观察,一样样分析。母妃本事大,手里有暗部,有事避着人召见下属并非不正常,可这样的事,完全没必要瞒着他,哪怕要瞒着,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小心的就像是……害怕他知道,担心他牵连进来会遇到危险,恨不得有多远赶多远一样。
所以,是威胁么?
这个看不见脸的兜帽男,用什么手段威胁住了母妃?
时间很短,容不得多想,短短几息里,越郡王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这个。
不管田贵妃如何偏心,她在越郡王心目中的地位是很高的,他的母妃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外人根本想象不到!可这么厉害的母妃,却疑似被人挟制……
惊疑,恐惧,口舌发苦,一系列情绪齐齐迸出,不由自主的,越郡王就叫了停。
“等一下!”
可叫完停,他就顿住了,紧紧皱着眉,似是犹豫接下来怎样行动最为合适。
做为一个危机处理高手,圆滑通透,擅于体察上意的散骑常侍,项令这个时候,必是要感受出现场气氛不对的。不但知道气氛不对,他还要知道怎样处理让上位者满意,息事宁人,也保住自己,不掺和进皇家的糟污事。
这个时候,他得合理走出来,拦住越郡王。
一边保持住自己的人设,一边么,借此实现自己的目的——更深一步观察突厥人。
“郡王殿下……娘娘一片慈爱之心,切莫辜负啊,下官这就送殿下回去?”
他此番抛开田贵妃不管的话语,不但没让田贵妃不满,反而使她轻轻点头,觉得这小官不错,够机灵,会来事儿。
越郡王更怀疑了,还有了宣泄窗口。
他冷冷盯着项令:“方才就拦着本王,现在还拦,怎么,你同他是一伙的?”
他指向兜帽突厥人。
这话有些搓火。
项令看了看突厥人,又拿眼风悄悄觑了下田贵妃,一脸为难,声音压下去:“殿下就莫为难下官了,外面天寒,娘娘身体受不住,确不能久留了……”
田贵妃适时指尖抵唇,清咳了两声,表示受不了,必须立刻,马上回!
项令阻拦动作就更明显了。
越郡王不高兴,直接眯了眼,狠狠推了项令一把:“给本王滚开!”
项令眸色一凛,机会来了!
越郡王试图推开项令,亲自上前两步,看看那‘没脸’见人,戴兜帽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哪知项令阻挡越郡王的姿态十分坚决,越郡王这一推,没把他推开,反倒将他掀的往后退了数步,直接退到兜帽男身边,好死不死,脚下还踩到了块小圆石头。
脚下一滑,身形不稳,为保持平衡,项令不得已,抓了一把站在身边的突厥人。
白色宽大袍子没被他扯散,结结实实挂在突厥人身上,可盖在头上的兜帽,却被这蛮力扯下来了。
风过云动。
似是慢动作分解,在场三人齐齐盯着那兜帽,看着它如丝绸轻动,缓缓滑落……
露出一张,难以言说的脸。
项令心中顿时各种脏话齐飙。
沃日你娘!
要不要这么谨慎!还把自己脸当画盘,各种油彩往上铺!你不是能耐大么,不是各种自豪有信心么,连大安皇妃都敢搞,儿子都敢生,还怕见人呢!
他颇为可惜,怎么就没随身带点菜油,这往上一泼再一抹,齐活了!看你还能怎么挡!
然而再可惜,时机也过了,他不可能说你等等,我找东西给你洗个脸。
他没能成功看到突厥人的长相。
越郡王看着这个兜帽底下戴着怪帽子,连耳朵带脖子一块捂住,脸上画着油彩,根本看不出模样,亲爹站在这都不认识的男人,警惕心陡起。
黑黑红红白白绿绿一团,他看不出这人长什么模样,不知道以前见没见过,可他代皇上祭陵数次,对各种流程最为了解。仪式要求,确得有十数个随巫,巫人打扮怪异,却是有章法可循的,没有一个人,会把脸画成这个样子!
“你是谁!”
越郡王直觉非常不对,立刻高声喊人:“来人啊,有刺客!”
他还迅速吹响了警报哨音。
尖细,锐利,卷着西风之寒,瞬间响彻天地。
好似刮在人头皮上一般。
田贵妃立刻慌了:“旸儿!”
突厥人却丁点不慌,他老早前就看越郡王不顺眼,为了给昌王留个护着的靶子,才忍着没动,近几年昌王也大,他才有点忍不了,一次次暗杀。
谁知越郡王颇有些运气,他折了那么些人手,把越郡王搞的重伤,也没能彻底杀死。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小东西犯到他手上……
突厥人猛的动作,身形闪电一般前晃,伸手就扼住了越郡王脖子,跟抓小鸡子似的,特别轻松。
越郡王那点功夫,在他面前跟小猫挠人似的,没半点用处。
要害被制,越郡王终于觉得事情大条了,惊的嗓子都喊破了:“你放开——放开本王!”
田贵妃急了,看越郡王都要翻白眼了,狠狠盯着突厥人:“你别冲动!要劫持人你劫持我,放开我儿子!”
突厥人笑了一下,配上唇边画着的獠牙,特别阴森:“可我更喜欢你儿子,怎么办呢?”
“你可是想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我儿子要是死了,我必要拉你一同陪葬!”
喉咙火辣辣的疼,意识却无比清醒,越郡王看到了田贵妃歇斯底里的表情,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母妃……许是有些偏心,却也是舍不得他死的。
舍不得,为何要做下那么多让人心寒的事?
越郡王不理解,尤其是经历的一次次危机,总觉得母妃在这件事情里似乎知道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也没说。
视野晃动间,他看到了项令。
项令正焦急的看着他,见他看过去,立刻打了个手势,并开始以手指计数:一、二……
那手势并不难懂,越郡王一眼就明白了,项令是让他尽量低头,往下滑。
自己受制于人,没办法动,有人要救,自然是好,越郡王并没有拒绝,死死盯着项令的手,第三根手指一出,立刻用力往下缩!
而项令,则陡然拔起,拳头猛的往突厥人脸上一砸——
他这招去势极猛,突厥人要么受着砸,要么放开越郡王!
突厥人显然是更在乎自己的,手一松,就放开了越郡王。
而项令,则是以保护之姿,站到了越郡王和田贵妃身前,同突厥人交起手来。
各中经历这般惊险明白,越郡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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