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了一大截!
受了那般屈辱,萨纳不可能不恨崔俣,可他也不能不心生赞赏。
这样厉害又有节操大义的人物,实乃可交之人!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崔俣就笑了,引他坐下,亲手倒了盏茶给他:“请。”
萨纳看着兔子面具底下的一双眸子,清凌凌,明润润,似那湖色,似这月光,不知怎的,脸有些热,移开了视线。
崔俣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真的对对方国家只字不提,只问其他:“住我隔壁的,戴猫脸面具的男人,可是契丹王子耶律伏?”
萨纳有些意外:“你……猜到了?”
崔俣神秘一笑,却是不答,继续问:“之前游戏里,拦截我国皇使,有过交手的猴脸面具男子,是不是室韦皇子韦靖?”
萨纳又是怔了怔,才点头。
“那满头小辫子,极为好武的,可是靺鞨部落长之子,阿布可蒙?”
竟都猜对了。
“我听说靺鞨部落此次来了一对兄妹,妹妹女扮男装,在咱们这军师谷里做着军师……室韦来的是一对兄弟,韦靖是王子,弟弟却是养子,如今亦在军师谷。”
一次感觉意外,两次感觉意外,太多次,就麻木了,萨纳干脆点头:“没错。”
“不如你同我讲讲这些人的故事?若有不方便之处,直接略过国事,只言其中趣事便可,漫漫长夜,全当乐子耍了。”
崔俣眼神温暖,笑声清朗。
萨纳听他这么说,更加服气,细细讲说了起来……
崔俣看似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实则注意力一直非常集中,适时发言,引领着话题方向。
他是故意的。
降服人,要鞭子加糖,找到其弱点击溃,再给予一些安抚,别人就会把你当好人。
正面质问,侧面细敲都是方法,前者直接粗暴,后者需要费更多心思分析推敲,才能得到正确的系统信息。偏他最不缺的就是心眼,提取和总结信息的能力。
只是自己略费些心思,就能得到面前人物的信服,想知道的东西,还一点都不会少,怎么看都划算不是?
一边听,一边整理,崔俣心思转着,就把想要的信息套了出来。
东突果然是被西突当枪使了,最初联盟所有人可能只是为了面子,两国荣耀,现在——联盟非常铁,他们想让大安使团全灭,一个也别回去。
针对杨暄的围捕已经开始,针对他的计划,今夜也来了——他顺利度过了,接下来有更多机会,相信杨暄也能扛过去。
如何使形势翻转,很简单,打破他们的联盟就行了!
这个联盟看似坚固,实则弱点处处。
东西突不仅要大安使团全灭,压制所有国家与他们一起,还压制着别人。
比如,他们压制室韦,想要室韦听话,可室韦兄弟很团结,很有心气,早怀有不满;他们想拉拢靺鞨,可靺鞨崇尚自由,与他们两国不接壤,看不顺眼永远也不会靠近;他们想制服契丹,可契丹看似听话,是把乖巧的枪,实则极有心眼,一直清醒的审视着形势,随时注意给自己国捞取最大的好处……
他们倒是有铁杆拥护——高丽。
高丽很听话,还接了他们任务,紧紧盯住所有一切,不但要在时机合适时对大安使团动手,也要同时监视其它国家,一旦别国有反倾向火花,便去敲打。
可他们愿意咬人,别人就愿意让他们咬,愿意让他们监视么?
崔俣指尖轻轻滑过杯盏,唇角微勾,有主意了。
“你要不要跟着我?”他向萨纳发出邀请。
萨纳一愣。
“我从不放弃身体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仆从,下人。”
萨纳相信这话,因为这个人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气质,也有别人想不到做不到的能力,一些事,许真能做到。但是——
他婉拒了:“我是东突人。”
“此事,你可之后细想。”崔俣也不介意他的回答,继续说,“你我在这军师谷,站在对立面,只得各凭手段,我制服了你,你当回报一二——这点,你同意吧。”
萨纳点了点头,他不同意,身体里的毒也得同意。
“我不让你做过分的事,亦不让你叛国,只请你帮忙,做几件小事。做为交换,你来我这里,本来想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我可以配合一二,让你处境稳固,他人不疑。”
崔俣微笑着说完上面的话,话音一转,声音微凉:“我的要求,你可以选择,但不能拒绝,否则——”
萨纳很懂。
这兔子能搞他一次,就能搞他两次三次,若他真诚办事便好,若是起了坏心,下次落到人手里,就不会这么简单完事了。
小腹及屁股上的隐隐痛楚提醒着他,勿要冲动!
他答应的很干脆:“好!”
“很好。”
崔俣指尖滑过桌面,微微偏头,看着外间明月,声音如夜泉流淌:“这第一件事,让室韦大法师来找我,悄悄的。”
第225章 搓火
月落星隐, 白光未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武功高强,头脑聪明,身材高大的东突军师萨纳,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院落。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刚刚好像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刺激,还把自己给卖了?
短短一个多时辰, 心情无比刺激,转换无比迅速,从初时轻视自信,到被掳后的难堪但坚决, 再到崩溃, 哀求, 为大安军师智慧与心胸折服, 最后同人谈下交易……
萨纳恨过,痛过, 后悔过, 平静过后, 心里唯一感觉却是深深的惧怕。
大安军师着实比他厉害太多,手太黑,心太狠, 还能玩的这么开,除了那身材声音气质,一点也不像儒雅内敛的中原人。到了人家面前,他就是个送菜的, 除非真的存了死志,否则哪怕只有一点想活下去的欲望,那人都有办法调教你治你!
可明明这人这么厉害,对他这么残忍,他却恨不出来,心内深深畏惧的同时,不由自主想要臣服,交付信任……
这很羞耻,好像他是个受虐狂一样!
他是东突勇士,文武双全,志在朝堂,必要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不能再想这些了!
萨纳用力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摇出去,闷头睡觉。
睡一觉就好了……
也许只是一时受刺激太大,睡一觉,熬点时间过去,一切就都好了……个屁!
萨纳坐起来,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脸色阴沉的不行。
他去了茅厕。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数次!
竟然拉肚子了!
他想熬点时间把那兔子脸大安军师给忘了,偏偏肚子如此给劲,逼着他保持清醒,不能逃避。
再一想,拉肚子的原因有可能也是拜大安军师所赐,他几欲抓狂。
他明明身体健康,少有疾病,也没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失误,就是那药效强悍的迷烟,以及,那兔子喂给他的朱色丸药!
萨纳拉肚子拉的几近虚脱,脑子里片刻也没忽略大安军师,待早饭时间到了,他抖着腿,白着脸走到饭厅,见大安军师正安坐窗前,静静喝着一碗桂花粥,就坐了过去,小声道:“……我拉肚子了。”
这兔子似是早料到他会来,喝粥的动作依旧优雅,行云流水,没停顿一丁点,声音也一如既往清冽如泉:“正常,一点点药物反应而已,只初时会如此,以后不会了,我会记着时间给你解药的。”
萨纳:……
这兔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不该臣服!
他沉默下来,那兔子也没说话,似乎慢悠悠喝粥就等着他过来说一句话,喝完粥,人就拍拍屁股走了,连个眼神都欠奉。
因三餐时间固定,过时不候,所以此时饭厅是满员的,十大法师都到了。见他与大安军师坐到一起,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萨纳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早饭啊!
事实上,别人看他,并不只是他与大安军师坐在一起的行为,而是对以后的行事态度有了疑问。
此次风云会十国里,大安第一次参加,谈不上熟,东突和西突就是实力最强大的国家,之前两个国家态度很明显,打压大安,现在东突军师和大安军师坐到一起……是怎么个意思?哥们以后要怎么搞?是继续针对,还是亲切一番?
别人只是坐观,西突军师可不会,他直接找上了门,问萨纳什么意思。
萨纳按崔俣教给他的办法,牛气冲天的翻了个白眼,直接撂话:老子有自己计划!
说完还一脸‘这么简单的事你竟然看不出来的’鄙视,俯视着西突军量。
西突军师是个好多想的,眼珠子一转,拍了大腿:“我知道了!你已将那军师拢住,未来无差池,遂想趁机探探别人的忠心度是不是!”
感叹完,还一个劲抚掌:“不费一刀一剑,一石数鸟,妙啊!”
萨纳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这次是真鄙视。
他之前觉得这人挺聪明,也够阴,没想到跟自己一样……那兔子说西突这家伙会找他,他也觉得会,想着好好解释一番圆个谎,兔子却说不必,只要这样,对方一定信。
现下果然。
不用解释,只要摆出姿态,这人就会自己想理由了!
可见那兔子惜命怕死胆小的形象有多深入人心。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吓一吓,一下不行就吓两下,兔子一定会听话!
萨纳懒的再看这傻子表演,忧伤的离开了。
他还得办那兔子交待的事。
……
两个军师的反应,都在崔俣预料内。
那颗朱色丸药……当然是假的,军师入谷前都要搜身,他能用暗设机关的发簪藏点迷药,却藏不了那么一大颗毒丸。幸而他会做饭,手艺也不错,各种食材很熟悉,以略有相克,吃了会拉肚子的食材揉出一枚圆丸,并以朱砂染色,并不难。
毒药,加之前的调教,再加上自己表现出来的大义,萨纳不沦陷也得沦陷。
萨纳跟他姿态亲密后,僵硬局势会变的暧昧,其盟友西突军师会冒出来,这些都很正常,只要应对态度正确,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已搞定的事,他不会再想,他注意的是——跟踪偷看他的人。
女扮男装,一头乍眼的小辫子,是靺鞨王子的妹妹。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人,并非这人故意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这个人好像一直在关注大安。
他想起来,大安使团一入风云会,杨暄被挑衅,小露一手,这姑娘的眼神就一直在杨暄身上转。因为当时杨暄出风头,所有人目光都很关注杨暄,他便也没怎么在意。
待众人分开,看不到别人,这姑娘就开始注意他了……
不管是好奇,还是其它,这个情况,对他都非常有利。
崔俣干脆多在外面晃晃,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引她更为关注,最好直接跟踪监视,每天不干别的,就看他搞事。
等看到赞叹,佩服,叹为观止,他就可以出手了……
这个方法,与他想对付猫脸契丹王子耶律伏的策略有些相似。
耶律伏看似是东西突的一条好狗,指哪咬哪,特别听话,实则心思很大,耐心足够,从未迷失过自己。契丹想要的,绝不可能只是做一条乖乖的狗,让东西突赏些食,而是强大,不受束缚。
他们与室韦的情况有些像,却不太一样。室韦与东突接壤,受其胁迫打压数载,压抑过了头,仇恨之浓烈度,一把火就能点燃,契丹却是近些年才吞并了一个小国家,展露了些苗头,被东西突强国打压不错,却没有成为殖民地,是最提防,也是最谨慎的时候。
耶律伏还很精乖,疑心重,每一个决定下之前都会审视考量良久。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如让他见识到自己的手段,自己如何厉害,大安如何强大……
萨纳那边给的回话,是第二天晚上,室韦的军师会来寻他。在此之前,崔俣下午卡着点出门,‘偶遇’了猫脸面具男子,耶律伏。
耶律伏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瞧不起崔俣的样子,十分轻佻的挥手:“哟,兔子。”
崔俣在他更轻佻放肆之前,率先开了口:“我曾以为,你并不是甘心被驱使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安静,营造的氛围却一点也不安静,透着一股怜悯惋惜的隐意。
耶律伏眼睛眯了起来:“你这话,我听不懂。”
“观你性情,我以为你是个崇尚自由,洒脱张扬,胆气十足,敢于随心所欲之人——”崔俣静静看了他一眼,叹道,“没想到,你愿折了傲骨,跪在别人面前,做些低三下四之事。”
耶律伏双目森寒,声音冷漠:“同一个敌手说这样的话……兔子,你是现在就想死么?”
崔俣一笑:“杀我?你敢么?你跪的那个人下命令了么?”
夏日阳光灿烂,越过茂盛枝叶,洒在地上像细碎的金子。有风吹来,树叶沙沙轻响,很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耶律伏心情却一点也不都不好,这大安军师在挑衅他!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同我大安有仇,讨厌我——嗯,我刚刚说出那样的话,现在不一定了,但我其实,也并不讨厌你。”崔俣眸内光芒忽闪,“虽然你针对我大安,对我皇使做下那诸多挑衅。”
“你虚与委蛇,受制于人,所有做出来的事,是别人想让你做的,表现出来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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