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再无纪律可言。

    盖尔玛领着骑士们进了镇子，左右看，到处都是不友好的眼神。这些士兵们有的慌乱，有的瑟缩，更多的人则目露凶光盯着自己一行，那眼神，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恶狼。

    “少校，这些士兵有问题。”一名尉官凑近盖尔玛，小声说道。

    盖尔玛不动声色，也不再左右观察，挺直了身躯当先开路，骑士鱼贯而行，全都把手放在兵器上戒备，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更紧张了。

    不过，剑拔弩张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前方奔过来几骑，领头的是亲自来迎接的本地最高长官——维瓦斯。

    “盖尔玛少校骑士吗？”维瓦斯离着老远就开始大喊，声音淡定清朗。

    盖尔玛抬手挥停骑兵队，眉头皱了一下，喊道:“是我，来的是维瓦斯副军团长吗？我奉伯瓦尔_佛塔根团长的命令，到……”

    盖尔玛话未说完，维瓦斯打马如风赶到，一带缰绳横在了路上，焦急说:“是来作战的吗？我们刚接到情报，前方70公里外，有一支数量庞大的敌军正在集结，我军将立刻赶过去，贵军愿不愿同往？”

    看着满脸急切的维瓦斯，盖尔玛略一犹豫后，点了下头。

    “太好了！”维瓦斯显得非常兴奋，都有些过头了，他握着拳头重重一挥，“有正义而无畏的圣光骑士在，那些匪徒必会望风而逃！”

    接着他转向站满了全镇的北方军团士兵们，振臂高呼:“全军集结，镇外整队，跟着我，跟着伟大的圣光骑士团，以圣光之名，去打败那些邪恶的敌人！”

    主将下命，万众欢呼，维瓦斯领着军官们调头开向镇北，盖尔玛领着圣光骑士团跟上。散落在镇子里的上万大军，立刻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了过来，将他们包围在了里面。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北方军团士兵，不知为何，盖尔玛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第一一六章：救人如救火

    斯托姆加德王国东北部为一片巨大的森林，向东一直联通到原奥特兰克王国，北部边缘则紧挨着库尔提拉斯在阿拉希的飞地——南海镇，绕过南海，就进入了吉尔尼斯王国。

    这一片森林涵盖四国领土，为东部王国第二大森林，面积仅次于荆棘谷。森林的西南部边缘地带，如今建起了一座临时营地，上万人类聚集在了这里，紧张等待着。

    他们是从玉山镇撤离出来的百姓，扶老携幼，因为给养不足，不敢再深入，只能在这里等待。由于没有粮食，他们只能靠捕猎和采集充饥，可难民足有上万人，根本没法靠这个填饱肚子，如今他们又累又饿，挤在一起坐了一地。

    突然，人们翘首期待的目光背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人们茫然回头，只见一匹战马从森林深处冲了出来。马上骑士身穿蓝色制服，身背长剑，手中提着一张硬弓，杀气腾腾。

    看见来的是一位军人，刚逃离战火的百姓们立刻陷入恐慌，主要由老弱妇孺组成的他们四散奔逃，本能的远离，向着营地东面挤。一队显然是临时组成的巡逻队赶紧跑了过来，他们基本都是些中老年男人，拿着简陋的武器，个个义愤填膺。

    那位从森林深处跑过来的士兵勒住战马，皱眉四望，吐气开声大喊：“不要惊慌，这里由谁负责？我们是阿拉希盆地的军队。”

    一听这话，百姓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一反刚才的畏惧，哭喊着又扑了回来。人潮涌动，战马不安的撂着蹶子，小士兵死死勒住马缰，面不改色，任由难民们将自己包围。

    从马上观察，这些人几乎全都是老弱妇孺，极少有壮年男子，他们惶恐不安，围住小士兵后，无数双手伸了过来，抚摸着士兵和战马。

    “救救我们吧。”

    “我们的家园没了。”

    “我的孩子快饿死了！”

    人们大声哭诉，哀鸣响彻天地，强壮的战马仿佛变成了浪涛中一叶扁舟，被人群拥着飘来荡去。

    小士兵深吸一口气，咬牙喊道：“你们的男人都在那里？为什么丢下你们这些妇孺？！”

    一位老者分开众人走过来，紧紧抓住战马的缰绳，仰头回道：“我们没有粮食了，镇长带着所有壮年人去了松风营，那里……有一些存粮。”

    原来，玉山镇人口众多，粮田面积广大，镇子里堆不下，就在原王国的松风驿建了个营地，当做备用粮仓，就近存放粮食。虽说只是副粮仓，不过去秋大丰收，那里屯了有好几十吨粮食，只要能拿回来，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松风营在哪里？”小士兵闻言陡然色变。

    看见他的脸色，老者疑惑的伸出手，颤颤巍巍指向东北方，“在玉山镇北面，大约70公里的地方，紧挨着大森林。”

    “糟了！”小士兵恨恨一拍马鞍，“我们刚接到情报……”

    他的话未说完，后方密林中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小士兵连忙跃上马背，站直了焦急回望。

    老者面色一喜，问道：“是大军到了？”

    小士兵这才惊觉，连忙大喊：“快让开通路容军队过去，你们的人被敌人发现了，危在旦夕，得赶紧去把他们接回来！”

    人群顿时大哗，人们惊慌的挤着，问着，险些把战马掀翻在地。老者连忙拍打着惶恐哭泣的人群，大声呵斥，人群终于渐渐松开。

    不等通路完全让出来，大军来到，当先一骑着白衣的年轻女将领，英姿飒爽。后方跟着一长溜穿蓝色制服的士兵，个个杀气腾腾。

    呼喝声连成片，马蹄声隆隆，全速急行军的骑兵队气势如虹。

    兰娅领着蜀山复仇军团一部，终于赶到了！

    那名小斥候狠拽缰绳，战马嘶鸣着，在原地连打两个盘旋，将几位不肯撒手的难民扫开，对着大部队回报：“禀副军团长大人，已经探明，这里的百姓民兵队伍，被北方军团的一万大军在松风营打了迎击，危在旦夕！”

    一万大军！

    闻听这话，那些妇孺们顿时就瘫倒一大片，他们去的不过只有两千青壮年，连一千正规军都打不过，遇上一万大军，绝对会全军覆没！

    “不！”人们尖叫起来，不顾一切扑向冲来的蜀山复仇军团，嘶声哭喊哀求，“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吧！”

    领军的兰娅瞬间就红了眼睛，怒斥一声，“快闪开！”

    骑兵队根本就没有减速，这么近的距离也停不下来，这些人冲上来，绝对会被踹死无数！

    难民中那些尚有理智的男人也急了，女人去找死，她们的孩子也都跟着，这要被大军践踏完，活着的人干脆也自杀算了。他们拼命向后拉，向外推，或者干脆抓住了人往远处扔，想给过境的大军驱赶出一条路来。

    大军前锋很快就撞到了难民群，在男人们的努力下，人群终于被排开了一条弯曲狭窄的通道，兰娅一抖缰绳，从一名倒地的妇人身上跃过，反手抡起马鞭就抽。

    “让路！”大喝一声，兰娅一鞭子把一名男孩抽滚了出去，战马穿进了人潮。

    紧跟其后，骑兵队如进入狭窄涵道的洪流，滚滚涌进了人群中，那名被兰娅跳过的妇人再也站不起来，抱着头伏在地上尖叫，四周全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所有士兵都抡起马鞭左右抽打，大声咆哮，骑兵队如尖刀切进了黄油，将拥挤的人群硬生生劈开，笔直穿了过去。被驱赶的难民们倒了一地，各自抓住自家孩童向后躲，营地里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蜀山复仇军团历经过无数次大战，意志坚如钢铁，根本不为乱局所动。他们飞快地穿出营地，一路毫不减速，杀奔向松风营方向。

    大军过去后，难民们立刻爬起来，追在骑兵们身后大声哭喊：“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人带回来！带回来……”

    “大人，恐怕来不及了。”一位军官面色凝重，对着兰娅高声喊道。

    那些人已经去了很久，只怕已经开始和敌人接战了，等他们赶去，连收尸都来不及。一万正规军对上两千民兵，如果无险可守，战局绝对是碾压，那些人连10分钟都撑不过去。

    兰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刚才她并未与难民们交流，一来是军情紧急，二来，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些人。现在，只盼那些民兵在路上耽搁了，这样的话，也许能少死一些人……

    “全军听令！全速前进！”兰娅大喝一声，狠狠鞭了下坐骑，整路骑兵军开始加速，一头冲出了茫茫大森林。

    希望，程晓天能及时赶到……

 第一一七章：我们自己去

    兰娅他们估计的不错，松风营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只不过战局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蓝巴德领着一帮青壮年占据了绝对优势，敌人被打的很惨很惨。

    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而是他们的对手太少了，只有一个步兵大队，不满三百人。

    北方的汉子都很剽悍，并且善骑射，敢拼杀。可百姓就是百姓，既缺乏训练，更缺乏战斗意志，至于战略战术，那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今天他们的对手也不怎么样，毫无组织纪律可言，又基本都是步兵，被困在一座营地里，根本没法冒头。

    这座位于土丘上的营地，就是松风营，原本是斯托姆加德王国的官方驿站，废弃后，被玉山镇居民改造成了粮仓，平常由一队民兵把守。现在，那一队民兵就在营地大门外，只不过全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其实，松风营被占据，是意料之中的事，蓝巴德原本打算，如果真的事不可为，就转道北方，去其他还未沦陷的集镇买粮食。他们逃离家园的时候，钱财首饰还是带了不少，足够换来养活大伙儿一季的口粮。

    可事与愿违，这十几具扔在营地门口的尸体，成为了引发恶战的导火索。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亲人曝尸荒野，这里的守军又不多，蓝巴德根本就弹压不住众人，愤怒的民兵们对营地大门展开了猛烈的冲击。营门前，北方军团的守军架起了拒马，躲在掩体后张弓搭箭防御，民兵们提着土制长矛当标枪使，轮流发起了冲锋。

    他们依仗精湛的马技，斜线冲到拒马前，狠狠抛出标枪，然后打个盘旋后撤，队伍如车轮般轮转，标枪一支接着一支，毫无空隙，躲在掩体后的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人数优势在这里得到了极大体现，零零落落的守军完全无法正面应对民兵的冲锋，只能胡乱向上抛射箭矢。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法射出抛物线，那些直上直下的羽箭落下来也伤不了人，民兵们愈发的毫无顾忌。

    几轮标枪下来，木板防御工事已破烂不堪，被困在后面的士兵不敢跑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钉死，祈祷着援兵能在自己被杀死之前赶来。

    援兵在哪里？援兵就在10公里外，整整一万大军，并且早已到达。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赶来驰援，而是就地开起了军情会议。

    盖尔玛实在想不明白，这里原本就不在斯托姆加德有效统治下，顶多也就能生出几支反抗军来，乌合之众，怎么可能硬撼上万正规军？事关友军的生死存亡，有什么必要临阵开会？

    可她毕竟不是这路人马的主帅，无权下命，只得咬着牙在会场坐下，听这些人胡说八道。

    会议出乎预料的冗长，并且毫无实质内容，盖尔玛看着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怒气在飞快积攒，就在她快要爆发的时候，状况发生了。

    一声凄厉的大喊惊动会场，与会将领循声看去，北面的军阵一片混乱，一匹战马穿阵而过，直闯露天会场。

    来的，是松风营派出的传讯兵。

    看见马上的士兵，盖尔玛大吃一惊站了起来。

    那士兵浑身浴血，一根长矛从他右肩胛骨进入，右胸穿出，将他整个人钉透。他一路跑来，所有士兵动容，无人敢拦。

    战马浑身是汗，鼻息粗重喷着白气，一直冲进会场，停下来立刻尥起了蹶子，打着响鼻瘫在了地上，显然是疲累惊吓过度。垂死的士兵滚下来侧倒在地，被盖尔玛一把抓住。

    盖尔玛怒目圆睁，大吼道：“快把军情告诉我！”

    圣骑士的圣光具有强力的治疗效果，可这士兵伤得太重，根本无法治疗，那根贯体的长矛一旦取出来，他会立刻暴忘。现在只能盼着他这口气不断，把情报说出来再死。

    没有让盖尔玛失望，这士兵将松风营的战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并且反复哀求了几遍援军后，方才睁着眼睛气绝身亡。

    闻听情报，与会的大小将领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主帅维瓦斯身上。

    “副军团长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看着仍在低头沉思的维瓦斯，盖尔玛怀捧着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