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感觉仿佛哪里不对。
这种错位感持续到他站到谛明的面前。
明亲王含着隐约的笑意,将星辰花勋章别在容幽的胸口,微微低头,保持在一个有些亲昵又不破坏庄重的距离上,低声说:“晚上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容幽是真的没想到!
容幽差点在自己的授勋仪式上爆笑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报复谛明道:“吃冰激凌,胖死你!”
结果谛明也开始忍着笑,说:“你更胖。”
好哇,居然在这么神圣的场合互相伤害,容幽小声道:“小气!”
谛明道:“你幼稚。”
容幽道:“晚上睡沙发!”
谛明道:“我小气,我幼稚。”
勋章终于别好了,容幽转过身面对摄影师进行最后一个画面的记录,想在这个时候保持得体又优雅的微笑简直是太难了,大获全胜的容幽其实只想狠狠捏住明亲王道貌岸然的脸。
后面的仪式,容幽全程没注意听。
他只见到明亲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优雅地旋身离开,被皇家侍卫一路拱卫着身形,朦胧地消失在通道里。
仪式完全结束之后,有人想要上前来跟容幽搭话,但此刻容幽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觉得第一个来邀请的侍卫应该是皇长子的人,谛明没道理多此一举;而第二个来的侍女应该是皇女殿下的人,他事先是答应过皇女的。
现在问题来了,两方竟然同时派人来接他,这应该先跟哪个去?
仙琴座宫的后门口,居然为此产生了一阵争执,来接人的两支队伍谁也不肯先放手。其实根本没理由这样紧张,容幽觉得匪夷所思,想了想,便说:“我先和皇女殿下有过约定,所以请恕我——”
话音未落,两名带刀皇家侍卫赶到,面无表情地将两支队伍隔离了起来。
正当容幽有些紧张的时候,一张字条递到了他掌心里,打开一看,上面是明亲王行云流水的字迹:都不去,回家吃饭。
第66章 冰心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仙琴座宫, 皇家祷告室外, 皇长女容昭站在门外,见到彩绘玻璃窗前挂着“肃静”的牌子。
她站了一会儿,一名侍女回来低声禀告:“没有接到容先生。”
皇女道:“谁带走的?”
侍女道:“明亲王殿下。”
皇女点了点,侍女便无声告退。
室内只剩下皇女一个人,她坐了下来, 看着祷告室的门, 问:“皇兄, 这个时候何必要跟我抢人?”
“阿昭, ”祷告室内的皇长子淡淡道, “我没有派人去过。”
皇女悚然惊起,拧眉深思片刻,又慢慢坐下了。
皇女道:“算了,既然最后是明亲王带走了人, 无论他是想要容幽生还是死,我们都已经无法插手了。”
皇长子沉默了许久, 叹了口气, 喃喃道:“‘满堂贵胄,竟容不下一个孩子’, 一晃二十年了。”
他说完,轻轻咳嗽了起来。
皇宫内侧,白鹭宫内殿二门外。
财相傅潜面带公式化的微笑,悄然站立,直到一名侍卫走来向他说:“陛下不想见您, 请走吧。”
这是今天皇帝的第十一次拒绝。
侍卫已经准备好再等半个小时,再为财相做一次通报。但让他既惊奇又松了一口气的是,财相只是向他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一队侍卫在此时也来到玄关,恭敬地贴墙站立着。财相一走,他们立刻跟上。
皇宫荆门外,财相上了反重力悬浮车,里面坐着的傅定道:“父亲,收手吧。皇帝陛下未必还和当年一样,三十七哥的死也根本不能责怪三皇子。”
“做皇帝的朝令夕改,我们做臣子的合该机敏一些。”财相微微笑着,降下车窗,看着那一队侍卫踏入仙琴座宫的后门。
这队侍卫来到仙琴座宫内部换班,沿着既定路线行进,在计划之中,正面遇到了一名侍卫和他领着的许恩。
前者快速反应,将人击晕之后,拖动到一架早已备好的悬浮车中。皇宫之内,御前人等全部无法携带热兵器,最好的方法便是先让他“失踪”。
许恩惊恐逃窜,这时被人捂住了嘴。
侍卫道:“殿下莫慌,我们是上面派来的朋友。您还记得白枫湖上的灯吗?”
白枫湖上的灯,是当时许恩和傅醒结盟时候留下的暗语。许恩将信将疑。
侍卫又道:“灯失踪了,老爷非常生气,令我们帮您一把。请跟我来,皇帝陛下有意要见您。”
许恩一听便明白这些人来自财相府上,顿时且惊且喜,抓着他的手臂说:“真的吗?陛下想要见我?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恢复身份了?!”
侍卫躬身行礼,不再说话。
……
这个时候,容幽已经回到了离地轨道中,等通过了帝星最外层的安检之后,今天的行程终于全部结束,可以回家吃饭了。
不过他发现明亲王不知怎么的特别忙,一条条讯息向着他发过来。
以往两人独处的时候,谛明是不会被这种事分心的,但这一次,他却专门抽空去看了几眼。
容幽道:“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忙?”
谛明道:“没什么。”
容幽已经深谙此人的表里不一,他不管有事没事都只会说“没什么”。于是容幽善解人意道:“我去安检,你不用跟了。”
谛明微微一笑,见他自顾自走了,便摇了摇头,拨通了一发视频通讯。
容幽展开双手,正等扫描快速地过去。
突然,他意识到有人在他前面用一盏红外线小灯,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容幽目光锐利,正看见李师就在转角处站着,示意自己过去密谈。
李师此人虽然一直跟着保护许恩,但是从没对容幽有过敌意,这点容幽是能看得出来的。但他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又在这里做什么?
容幽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明亲王。他想了想,低声嘱咐了侍卫一声,便跟了上去。
李师带他快速穿梭,走到一间私人候机室。
容幽甫一打开门,一个人影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前,将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个居然是自从G02星事件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的卡米拉,许恩的养母。
卡米拉就这么跪着,颤抖道:“请殿下救救许恩吧!他们都等着看他死啊!”
容幽一头雾水,拧起了眉,片刻后说:“说得明白些。谁要许恩死?”
“是傅大人要他死!傅大人让上将封大人把许恩带走了,就在刚才他们已经进宫了。小恩这一去一定是策划好的,傅大人要杀三皇子,明亲王要杀小恩,谁能救他?谁能救他?”卡米拉绝望地说,“容幽先生,求求你,只有你能改变明亲王殿下的决定,求你饶过小恩一命吧!”
她说得颠三倒四,容幽只从中听出来一点点端倪,抬头去看李师,皱着眉道:“怎么回事,封英带走了许恩?封英是明亲王的人,不可能听财相傅潜的命令行事。还是说财相和明亲王联手要杀许恩?”
李师道:“皇帝陛下迟早要召见三皇子,财相想必要从中截道。而封英必定是受明亲王指令,他带着许恩没有别的目的,不过是为你做一次替死鬼。”
李师的思路要清晰得多,容幽仔细一想便恍然明白了。
同时,他也突然明白了授勋仪式过后,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急着要捞自己出来。
明亲王,两位皇位继承人,也许还有皇帝本人,他们中没有一个想过阻止一场来自三方面合谋的策划,他们全部默认了一场谋杀案在那样神圣的宫殿里继续进行。
满堂贵胄,竟容不下一个孩子!
容幽慢慢坐下,陷入了思索当中。
卡米拉绝望地跪坐在他脚前,苦苦哀求道:“容先生,您还记得当年说过要救小恩的话吗?他当时那么虚弱,躺在病床上九死一生,是您说‘能多活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的啊!您还记得那张捐赠造血干细胞的协议吗?还记得您的承诺吗?”
容幽低头看她,突然觉得很是荒谬。
——是啊,自己当年怎么会做那种决定?完全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想法和心情了。
容幽理所当然道:“时移世易,卡米拉。第一,许恩当时想要杀我,我凭什么要救一个仇人?第二,就算他不想杀我,也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冒险去救一个陌生人?”
卡米拉抬头,看见一对幽寒的黑色龙目,她突然如坠冰窟,冷得浑身发颤。
在这个时刻,她陡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当年站在她面前说要捐赠造干细胞的,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慈父的人类少年;但此刻她在跪地苦苦哀求的,却分明是一名历经战火和风霜的龙血勋爵。
容幽不记得了,所有怜悯和宽恕一个人类的理由。
“恕我无能为力。”容幽淡淡地说,“你找错人了。这么多人想要他死,我不是其中之一,不是因为我宽容,而是因为他不值得我的时间。”
说完,他站了起来,准备回去吃饭。
正在这时,卡米拉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嚎:“看在许院长的份上!他对你有恩,容幽,他对你有恩啊!”
容幽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这个已经匍匐在了地上的妇人。
卡米拉浑身巨颤,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说:“他养育了你七年多,七年多!容幽先生,我从孤儿院留下的档案里,很轻易找到了您的血型,那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早就知道了您的骨髓可以移植给许恩,容先生!您那时候这么小又无亲无故,他是你唯一的监护人,如果想要做这个移植手术,早十多年他就可以做了啊!”
容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本名叫傅宇。说下去。”
“傅宇……他是帝国的中心来的人,我不敢多问,我怎么敢多问,我怕多知道一个字,他就又要走了。你不知道他在定居之前,带着你们横跨了多少个星系!”卡米拉说,“他明明是个贵族,他可以有很多办法救小恩,但他不能,他不管用什么资源,都会暴露行踪,会暴露你。他不敢,他带着小恩来到G02星,他知道可以抽取你的造血干细胞给小恩,为他续命,但他不敢,他没有动你一根指头。80年那个春天,小恩病情恶化了,他的病情也恶化了,他得了枯萎病,但他连医院都没有去,因为他怕他的指纹和DNA会被检测到……”
容幽说:“他也死于枯萎病?”
“他没有死于枯萎病!他是自杀死的!”卡米拉满脸是泪,哭声几乎哽咽了每一个字,“80年的年末,他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我是当时孤儿院的护工,我劝他去医院就诊,他不肯。小恩也快要死了,找不到人捐赠,他才告诉我他是直系亲属,他是小恩的亲生父亲,所以不能输血,他要捐心脏给小恩,但是连这都不能让人知道,只能偷偷地进行。他的枯萎病快要传染到心脏了,他必须要死了。我是护工,他求我照顾小恩,他求我在他死后第一时间叫来医生,保住他的心脏,把他的匿名条件捐赠书交到医院。那天我就守在窗户外面,我眼睁睁看着他挂上绳子上吊,他不能用药,他连麻醉自己也不肯……我就拿着手机,我守着那扇窗户,我每一秒都想救他回来,可是动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他慢慢地不动了,看着他安静了,我才敢打通电话,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脏被抢救了回来,躺在那盒冰里面跳着的……就在冰里面,那是我爱人的心啊!十多年前,小恩接受的心脏捐赠手术,来自他的亲生父亲啊!”
第67章 冷血
听完卡米拉的话, 容幽并没有太大表示。
他思索了一会儿, 说:“你们很可怜,也很努力,我听完了,然后呢?你想从我这里获取的同情,我是给不出来的。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我之所以会坐在这里, 耐心地听你颠三倒四地说完所有的话, 不是因为你很可怜, 你可不可怜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 而是因为傅宇确实对我有恩, 我不喜欢一直欠着他的,更不喜欢因为欠着他的而不停地被你们纠缠。”
卡米拉泪眼朦胧,道:“但是小恩他……小恩他快要死了……”
“女士,你可能很习惯了这种模式。你是弱者, 你很可怜,你跪下哭喊, 只要你让别人动容了, 你就能得到一切。”容幽说,“我不想批判这个模式的对错, 毕竟你也只有这一个方法,慢慢把许恩抚养大了。但我先和你说清楚,我不吃这一套,我也不在乎你死活,我只想还清傅宇当年对我的帮助。”
他说到这里, 打开了自己的通讯频道,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讯。
容幽道:“我会设法让你们到皇宫里去,你可以亲自去阻拦许恩,至于他听不听你的话,那就看你的本事。我会令霜楼将军随行保护,所以你可以对自己的安全放心。”
他说到这里,卡米拉极为吃惊,看上去对皇宫颇为恐惧,期期艾艾道:“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这件事和我无关。”容幽淡淡道,“你也不必再来找我,我手上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权力。”
他说完,见到一旁的李师点了点头。
容幽想到了什么,问:“你又是许恩什么人?”
李师说:“当年傅宇任职宫廷行走,我是他的大教习,三年有余,我自认和他有师徒之份。傅宇走时,我在外办差,全不知情。没能保护好弟子,是做师父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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