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需求。
这个东西,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结果昨晚就一不小心得罪了谛明,这回只能赶紧拿来赔罪,希望谛明不会太小心眼……
还不到正午一点,容幽便坐在了谛明的专属席位上。
他内心有点忐忑,又有点雀跃,不知道谛明收到这个小礼物会是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整点了,谛明却没有按时出现——这是极为难得的。
容幽开始频频抬头去看墙上电子钟。
这时候,他见到秋辰过来了。
秋辰对容幽完全视而不见,我行我素地走过来,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收拾了起来,起身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秋辰先生。”容幽不得不叫住了他,“这是我朋友的东西,是他叫你来拿的?如果不是,还请你放下。”
秋辰终于正视容幽,说:“朋友?什么朋友?”
容幽道:“他叫谛明,你应该……”
“住口。”秋辰冷冷道,“殿下名讳,也是你能随意称呼的?”
容幽怔住了。
“这是殿下惯用的茶具,他现在让人来收回,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秋辰站定了,看着坐在那里、抱着个礼物盒的容幽,语带轻微的嘲讽和不屑,“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你们这种偏远行星出身的小人物,自出生起就在蝇营狗苟地钻研,想找机会爬进中央星域,想抱上谁的大腿从此衣食无忧,还自以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就弥足珍贵、足以让天地动容——你究竟是蠢,还是不知羞耻?”
容幽道:“够了……”
“清醒点,蠢货,没人在意你喜欢谁、讨好谁。你难道会因为路边乞儿给了你一块好看的馒头而爱上他么?”秋辰冷冷道,“他还在那里自我感动,做着你可以带他阶级飞跃的美梦。实际上呢?你们的阶级天差地远,你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也只会觉得恶心。”
容幽沉默了一会儿,这时他看向秋辰的眼神也是冷淡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客气尊重,你就可以使劲地不要脸?”容幽淡淡地说,“请回吧,秋辰先生。如果你想羞辱我,很遗憾你做不到,你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格——你这种人,基本只欠羞辱。”
秋辰还想开口,但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沉重的气场缓缓锁定了自己。
他僵住了,因为这气场他曾感受过——唯有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进行这种锁定,而他们绝不会轻易动用。上一次他感受到这种压力时,还是小廷议会上,皇帝陛下大发雷霆的时候,当时他只是站在殿外,已不由自主地和侍卫们一同跪了一地。
而此时,容幽正看着他,幽黑的眼眸已恢复了最清冷的时候,甚至瞳仁正在缓缓收缩,如同冷血动物锁定了猎物。
容幽缓缓道:“还不滚?”
秋辰手握成拳,片刻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不甘地带上茶具,离开了图书馆。
时间已经慢慢行进到了13:30,容幽知道谛明不会来了。
他抱着那个礼物盒坐在原地,什么也不做,从中午坐到夜里,从阳光明媚坐到灯火通明,就像刚刚得知白瀚的死讯时那样。
白瀚还告诉过他:“小幽,还不到哭的时候呢。”
谛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有一个不相干的旁人还留下一顿羞辱。
容幽已经全部明白了。
谛明就是那位殿下,是那位收受了庞文的贿赂还对庞文进行评价的人,是当日在面试时突然出现的人,是最早的时候命令霜楼将军穿越数个街区赶来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人……
谛明来看了面试,之后又在后院中遇到了容幽;
他还纵容容幽在图书馆里搜集线索,甚至有意将二楼的资料透露给他;
如今想来,当日他直接抓到了带着硬盘的容幽,肯定也是有意帮助隐瞒,还带着容幽出门走了一圈——这个地方,除了他之外,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轻易突破皇家级别的安保系统呢?除了他之外,又有谁能让所有人都这么恭敬有加呢?
所有事情都这么清晰明白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当时的容幽只是没有深想,没有怀疑。
“呵……”容幽垂下头,低低地嘲笑自己。
白瀚曾经说过,越锦绣光明的地方,越需要步步谨慎。
他没有说错,这个地方太美又太安逸了。
容幽忽然又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谛明说“我也在这里工作”。他确实没有说过谎,他会在这里固定午休一个小时来看书,偶尔也会去二楼办个公,只不过是他的“工作”格外与众不同罢了。
谛明每一件外套的袖口,也永远绣着复杂瑰丽的图纹——那图纹容幽曾经见过,与霜楼将军领口上的图纹一模一样。现想来,霜楼将军其实只是谛明麾下的一个将领,或许是家臣,如果谛明是一位“殿下”……
殿下啊……皇室的血统和权力!这之间阶级的差距,又何止是一个普通人和一名乞丐那么点而已。
这样的人是参天巨树,该有的伴侣应该是婉约缠绵的解语花——依傍着他而生,时刻为他整顿内务、收拾心情,遇到矛盾时也一定是她迁就亲王大人;更应该是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子,为他提供政治生活上的协助,贵族门阀的支持,甚至是与皇帝的后宫相往来。
但容幽是个不懂妥协、不会撒娇的小孤儿。
如果这段感情继续下去,他什么都给不了谛明,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依附于他,享受一时之快乐而已——但这样不对等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的快乐?
容幽静坐整整一个下午,心如止水,终究归于平静。
他决定不再喜欢了。
青先生要他吝惜自己的感情,容幽却不必刻意吝惜。他生来意志力之强、感情之坚毅,即使在父亲葬礼那一夜遇袭时,都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有挫折,就跨过去;有危险,就打过去;有一份不该有的感情,那就收回来。
白瀚和青先生都说的没错,没有人值得他的眼泪。
时间到了,有人来领容幽过去。
谛明——殿下,在白枫湖中等他。这座湖全被圈了起来,日落西山之时,壮丽的赤色余晖染透了半边天空,让明镜般的湖面粼粼地闪烁。
他们在湖面的正上方搭建起了整个悬空的平台,一座半透明的阶梯绕着树盘旋而上。微风拂过时,树叶下缀着的金铃便细微作响,与枝叶摩擦声一同融入平静的潮声里。
容幽带上了那个礼物盒子,跟着前面的侍从,踩在半透明的通行带上站定了,通行带便平稳地将他们向湖中心送去。
前面的人提着一个燃蜡的纸灯,穿着雪白的制服——就和那天的霜楼将军一样,一手拦在纸灯前,不让迎面而来的湖风吹熄了蜡烛。
容幽这时问道:“我能不能问一问,殿下是什么头衔?”
侍从转过身来,依然低眉顺目,低声说:“殿下是先皇帝陛下亲授的亲王爵,封号是一个‘明’字。”
容幽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这是银河帝国第6191年,在整个银河中,有三位亲王最为知名。
朱雀帝国里有两位,分别是黎耀和百夜亲王。自从朱雀皇帝失踪之后,就是这两位在把持政务。如今朱雀帝国势大,毫无疑问这两位都是权倾天下的人物。
这样的传说在银河帝国里也有一位,就是明亲王。
先说头衔,他是银河帝国的当今皇帝西蒙二世登基前就获封的亲王,这个爵位凌驾于“公侯伯子男”的贵族等级制度之上,甚至也是王爵当中的第一等王,早在千年前就该在实质上被废,不再授予了;
再说封号,银河帝国继承的是龙魂帝国的古典爵位制度,以龙魂古文字来进行册封,而龙魂古字当中又以“一字王”为最尊荣,古籍中还说“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可见一字王爵的地位早在那时就已经登峰造极了。
帝国建国六千年来,封王这件事,多集中在帝国早期。但传承至今,所封的亲王一共也不超过二十个人。
容幽从没想过,谛明会是其中之一。
容幽慢慢走上平台,见到谛明就在桌后坐着,烛光在他浅青色的眼中照出了万般光彩。
谛明说:“容幽,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容幽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也有一件事,要先和你说。”
第16章 冷情
“好,”谛明说,“坐吧,容幽,我们有很多时间。”
容幽却站着,说:“我不敢坐,殿下。今天我来,是想向您辞职的。”
谛明微微蹙眉,片刻后说:“你不想在图书馆继续工作,可以。”
容幽说:“我不想在这里进行任何工作了,殿下,我来向您告别。这些日子,我过得非常轻松,非常愉快,大约是我这辈子最难忘怀的记忆之一了。”
谛明眼角的笑意渐渐收起,说:“你要走?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生我的气?”
容幽道:“不是您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我发现这份工作和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产生了分歧,所以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辜负了您的栽培,我很抱歉,望您可以谅解。”
谛明浅青色的眼瞳慢慢变暗,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容幽。
夕阳终于缓缓地栽进了湖面,零星灯火在暗沉沉的水面上一盏盏亮起,连接成一条地上的银河,与远方天上的银河相接壤。
明明灭灭,灯火阑珊。这本来应该是个美如梦境的场景。
容幽忽然无法再继续看着谛明,他低下了头。
许久后,谛明忽然又笑了笑,说:“既然你不是生我的气,那么就是生了别人的气。”
他轻轻动了动食指,说:“伊西多,召秋辰上来。”
在他的身后,忽然有一名人工智能从完全透明当中显露出一点身形,化成一个徽记漂浮在他身后,接受命令道:“是,主人。”
还是“顾问”的时候,谛明是从来不用人工智能的,容幽竟也从不知道他身边一直悬浮有一个“伊西多”,想来它还装配有光学迷彩,或者是超空间存储设施。
容幽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礼物盒,那里面手工做成的恒温飞行器被小心地垫在绒布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像这种做工简陋,技术水平低廉的东西……明亲王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
不到两分钟,秋辰便从下面上来了,见到谛明直接单膝跪地,低头接受指示。
谛明淡淡道:“秋辰,我让你去接人,你却惹我的小朋友不太高兴。”
他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是容幽分明看到秋辰的额上忽然渗出了冷汗。
“多话,多事,营私。”谛明说。
他的话仿佛有万钧之力,每落下一个词,秋辰的脸色就忽然白了一层。
当谛明说完的时候,秋辰已经面无人色,紫色的嘴唇微微发颤,匍匐在地上,说:“臣知错了,请殿下发落。”
谛明抬眸看了一眼容幽,对秋辰说:“那就给你一点时间,向人道歉。他若是不满意,我也给你一点时间,向霜楼告别,如何?”
秋辰刹那间好似重新燃起了希望。
容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时就见到秋辰已调转方向,转而向着他跪倒在地上,额头深深贴住了地面。
秋辰说:“对不起,容幽先生,都是秋辰的错,让殿下和您为难了。秋辰不会说话,还多嘴多舌,自己地位卑劣,还看不起别人。都是秋辰不好,不求您原谅秋辰,求您一定和殿下和好!”
说完,他开始咚咚磕头。
容幽终于变了脸色,说道:“殿下,您想要使用这个人来胁迫我吗?”
谛明淡淡道:“他既然做错事,惹你生气,那么也是他的责任,让你消气。”
这句话,让容幽忽然感受到了谛明平静下的怒火。
他于是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坐到了谛明的对面,说道:“既然亲王殿下您要处理自己的家臣,那这件事也不是我可以置喙的。”
谛明说:“你可以。”
容幽便说:“感谢殿下的厚爱,我希望我也可以明天离职。”
席上终于又沉默了,他们好像在沉默中引着同一张弓,各自角力,让弓弦只能在颤抖中保持最后的平衡。
过了没多久,秋辰一直在向着桌面叩头,终于碰破了额头,血迹在半透明的地板上绽了开来。
谛明一直没有低头看过他一眼,容幽便也竭力不去注意他的动静。
这时,谛明说:“我昨天很高兴,我希望你知道。有件东西,我也一直想给你。”
他示意容幽去看桌上的雪白丝绸。容幽将它揭开后,看到下面是白瀚的笔记本,保存完好,重新镶了硬书皮,最底下还有一本驯龙师考核的教材。
“我知道这是你父亲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其他书籍比较沉重,我吩咐人稍后带来。”谛明说,“你拿着这些东西,向我辞职,或者是向我告别,都随你。”
辞职,是向殿下;告别,是向朋友。
容幽轻轻握着白瀚的笔记本,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心下恻然,说道:“如果您不是以亲王殿下的名义召见我,我们还可以做很好的道别的。”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又说:“希望您不要迁怒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祝您一切都好,一帆风顺,早日回到中央星域。”
谛明听后,神色冷淡,对一旁满脸是血的秋辰说:“下去。”
秋辰一言不发,跪在地上,又扣了一个头,这才离开了。
看见阶级分明的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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