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进来吧！”希罗收回瞪着斐安的目光，转身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会动的人偶
  希罗在房间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外面的所有对话，他没有出去阻止他的其他弟子们对歇里尔的欺负侮辱行为。过去的十几年来，他不是不知道歇里尔的处境，只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歇里尔，他希望即便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歇里尔也依然能坚持下去。
  如他所愿，歇里尔坚持下去了，可是希罗却后悔了，那个他一手带大、永远开朗乐观的男孩的眼里，仿佛总是布满了乌云，单独面对自己时变得唯唯诺诺起来。他虽然永远在努力着，可是却缺少了希罗最希望从他身上看到的那种名为勇气的东西。
  那个女孩说得没错，在希罗的心里，歇里尔确实是他最用心栽培的那个，也是最出色的那个。但是他不能承认，不能让那个女孩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害怕，她的话一针见血地把他从前做过的很多事情全都否定了，他害怕自己再也没了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心。
  通过他层层考验而招进来的弟子，竟没有一个能比他们嫌弃的歇里尔更出色。身高、力量这样的硬性指标，终究不能成为评判一个人是否能成为优秀铸造师的必要条件，希罗在发现歇里尔无师自通孜孜不倦地摆弄着那些没有生命的木头和金属时，他就有了这样的预感。
  这个孩子，会打破铸造届的固有思维，他坚信着，也害怕着。当歇里尔在他的期待下终于散发出他的光芒时，希罗也就将成为过去，他从前的坚持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很多因为没有那样外形资格的孩子们就在他可笑的坚持下成为了牺牲品。
  希罗心底嘲笑着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他没有埋没歇里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歇里尔有着父子的情意，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小个子的男孩专心致志地制作着一辆小车的模型，甚至为了做东西而忘记吃饭，或许希罗也不会破格收他为徒吧？他不是不清楚自己在歇里尔心中的地位，每当他仰着头一脸崇拜望着自己，希罗就有一种浓重的负罪感，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吧？他默许其他人欺负他，故意布置给他最困难的课题，即便完成得不错也要Ｊ蛋里挑骨头，当着其他人的面狠狠训斥他，否定他的努力……如果歇里尔知道他最崇拜的师父对他做过那么多坏事，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自己呢？
  “希罗前辈？”希罗猛地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纳西索斯喊了好几次希罗的名字，他们在远处听到了希罗的话，内心欢呼雀跃地就往他身边跑去，可是背对着他们站在门框里的希罗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希罗晃晃头，推开门：“你们进来吧！”
  不愧是铸造师！斐安一踏进其中就不仅赞叹道。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占地面积并不大，预计大约有两间卧室房的样子。可是在希罗手里，这间房子的所有的空间都被利用了起来。中间是类似长廊的走道，左右各有半开式的房间，房间门并不是对立着的，而是形成如犬牙般的参差感。当斐安他们立在中线位置朝前看时，会有一种奇怪的空间感，就好像这条走道并没有尽头，如同一条无限的长廊！
  “好大啊！”琴奈惊叹，片刻后才察觉到其中的精妙之处，“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如果在平时，歇里尔也许会在此时说一句：“是啊是啊！我师父厉害吧！”可刚才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还没能从中恢复过来。
  希罗看了眼歇里尔，狠下心别过头去，往右手第二间屋子里走去，并道：“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
  纳西他们依言走了进去。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有沙发和茶几这种看上去很普通的家具，但放在希罗这位闻名遐迩的铸造大师的家里就让斐安感到很违和，在她的想象中应该是摆满了很多工具和材料才对。
  难道这里算是会客室？她想起希罗说愿意以客人的身份来待他们，看起来他是要实际践行了。
  他们一个个坐下，纳西刚要开口，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哪来的人啊？就在众人惊诧之时，那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这并不是人，虽然拥有和人一样的五官和四肢，但他并不是生物。
  “这是！”斐安看了眼歇里尔，“会动的人偶？”
  歇里尔曾经做过类似的人偶，只是没有做动力装置，其他的关节部位和人几乎没什么差别。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拥有动力装置的人偶，远远望去分不出有任何差别，凑近了才会感觉到他脸上和真实人类不同的僵硬。
  “欢迎客人。”人偶说话了，声音没有音调也没有起伏，斐安甚至听出了金属摩擦的音效，“编号13号西斯顿为你们服务。”
  随后，从他的肚子里弹出一个门来，门里又伸出一个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茶壶。西斯顿走到众人面前，从他的胸口弹出的平台上拿出五个杯子来放到他们面前，同时拎起茶壶为他们倒上了热乎乎的茶水。
  “慢用。”表演完这一系列动作，西斯顿恢复原状，向他们微微欠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
  而纳西他们可还没有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呢！
  “好、好厉害！”他们异口同声道。
  只有歇里尔仿佛是早就知道这个人偶的存在，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希罗大约也是听多了人们对他制作的会动人偶的赞叹，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见过歇里尔做过人偶，可是他还没能解决持续动力的问题。”纳西很自然地顺着话题道，“希罗大师的人偶能续航多久啊？”
  歇里尔蓦地抬起头来，纳西在说什么呢，他可不是没能解决持续动力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找到能驱动人偶的动力！
  希罗怎么会没抓住自己弟子的小动作，他不喜欢撒谎的人，却能理解纳西索斯此时说出这番话来的意思，他希望自己收回前言，让歇里尔继续跟在他身边学习。
  “无可奉告。”希罗依旧不打算松口，“我让你们进来是把你们当客人，可不要会错意。”
  “在商量关于你们说要挪用我得到的玄铁来制作箭簇这件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歇里尔。”希罗将目光移向歇里尔，“你后悔离开这里并选择跟随这个金发王子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不后悔
  歇里尔在五年前做了艰难的抉择，现在，他的师父希罗问他后不后悔。
  他楞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纳西索斯，对方的脸上只有认真之色，似乎并不介意他说实话，即便实话可能会伤害他。
  “不，我不后悔！”歇里尔斩钉截铁地道，他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眼睛也直直看向自己的师父希罗，毫无惧色。
  这一刻，希罗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一切。
  勇气和自信，这两样希罗曾经在歇里尔身上看到的宝贵品格终于失而复得了，是希罗让它们离开了歇里尔，而纳西和他的其他几个伙伴却又让它们回到了他的身上。希罗有些失落，却又很开心。
  歇里尔似乎还想继续说明他为什么不后悔，希罗却觉得没有必要了，他听到了最关键的这一句话。
  “我明白了。”他揉着眉心道，“我答应你们。”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希罗大师？你说……答应？”心里承受、适应能力最强的斐安率先反应过来反问道，“是说答应我们的请求？”
  希罗郑重地点点头：“没错。”不愿意再多说几个字。
  “真的？！！！”纳西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希罗前辈你……你愿意把玄铁让出一点来为我们制作箭簇？！！！”
  希罗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决定难道真得很出乎大家的意料，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兴奋。
  “你们要是再啰嗦我可就不答应了！”
  纳西立即哈腰道歉：“不不不！我们、我们只是太震惊！谢谢！谢谢您前辈！那，您需要我们为你做点什么来作为交换条件吗？”
  “啊？！交换条件！你这个臭小子那么看不起我！？”希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他们答应得太早了，现在撤回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纳西又是道歉又是鞠躬，总之异常兴奋，因为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进行长期奋斗的准备了。
  五人中唯一没有站起来的是歇里尔，他的小脑袋里根本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师父在问了自己那样一个问题后，选择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整个人还在浑浑噩噩之中。
  莱特注意到了歇里尔的异常，他虽然也很高兴却因为性格和身体原因而没有像纳西索斯殿下那样手舞足蹈，通常歇里尔是跟着纳西索斯殿下一起胡闹的，但今天……
  “歇里尔，”他难得喊了次他的名字，“希罗大师既然答应了，那么斐安大人的诅咒就能解除了，你不必再自责了。”
  就如同眼见着斐安大人在雪山上掉下裂缝中一样，莱特能够切身体会到歇里尔对斐安大人的愧疚与自责之情，无论是他之前跪在门口，还是拼命保护斐安大人而冲着师兄弟们动了手，都足以看出这一点。
  只见歇里尔像僵硬行动的人偶一样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焦点，似乎还在愣神中。
  “什……么？”
  “……”莱特本就不愿意多说话，见他这样也就不再多言，拍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
  既然希罗已经答应了，纳西他们也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况且对于打造箭簇这种事情他们也Ｃ不上手帮不上忙，只有歇里尔懂得一些，但是凭他现在的状况……纳西用手肘顶了顶斐安，希望她能想想办法让歇里尔恢复过来。平时总是他和歇里尔调节气氛，偶尔琴奈也会温柔地加入，现在少了歇里尔，这让纳西索斯不太适应。
  “歇里尔！”希罗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这时终于大声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要做箭簇吗！”
  歇里尔被希罗的喊声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啊？！哦……”
  他的眼睛四处乱瞟，都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希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狠狠往他头上一巴掌拍去：“啊什么啊！去！拿着桶给我去湖边打水去！不灌满水缸你别回来！”
  直到西斯顿慢悠悠提着一只桶走到歇里尔面前，他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夺走桶，飞快地跑了出去。
  “加油。”西斯顿对着歇里尔迅速消失的背影挥挥手。
  斐安等歇里尔走远了才回到会客室，坐了下来：“你把他支开是想说什么？或者是想问什么？”
  “太聪明不是件好事，愚笨一点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希罗吃惊于斐安的观察能力，但却也不喜欢她的咄咄*人，被人看穿的感觉可并不好受。
  斐安无所谓地笑笑：“我本就活不了多少年，可不愿意憋屈地活着。”
  纳西眉头一跳，迅速Ｃ话道：“希罗前辈想要说什么？”
  “斯泰茜的事情，你们从头如实招来！”希罗以斯泰茜开场，“我相信歇里尔，他说不是你干的那么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但我看你们的表情，恐怕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纳西索斯点头：“是的，我们知道，但，你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吗？”
  “信不信是我个人的权力，你们只要说出来就行。”
  纳西和斐安他们眼神交流了番，缓缓道：“厄诺亚。”
  希罗似乎并不惊讶，在听到纳西否认杀害斯泰茜的时候厄诺亚这个名字早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原来真得是这样……”希罗拍拍手，西斯顿走进来为他们添上了热茶。
  琴奈小心翼翼道：“前辈，您问这个和歇里尔有什么关系吗？”连琴奈都看出来希罗所要说的重点并不在斯泰茜身上。
  希罗自嘲笑笑，盯着斐安：“你在外面说得话我都听得很清楚，其中大多数都是对的。”
  斐安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歇里尔会是这样一个直率的性格，其中固然有天性在，但更多的或许是希罗的言传身教。他作为一个爱面子的卡托利人，竟承认了自己对歇里尔的不公正，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歇里尔确实是最出色的弟子，我百年之后能传承我衣钵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歇里尔不在这里反而让希罗能够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纳西索斯，是不是能够保护好他，我一直表示怀疑。”希罗指头点着纳西索斯，“但他说不后悔，我想这就足够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伤心
  “哼～哼哼～”歇里尔愉快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可惜他五音不全，一路上把其他四人折腾得半死。
  莱特第一个受不了了，他是乐师，听觉比其他人都要敏锐，歇里尔的魔音传耳让他的头快要炸裂开来。
  “歇里尔！不许唱了！”莱特的态度和语气其实并不好，考虑到他身体情况其他人能表示理解。
  “什么？”歇里尔满面春光，丝毫没有介意莱特的语气，笑容始终挂在他的脸上。
  三天前他们到达他师父希罗的住处伊凡特，尽管一开始师父并不欢迎他的到来，但在经过斐安的一番话后，他竟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愿意把得到的玄铁分出一部分来为他们制作箭头。现在，这枚箭头就在纳西索斯的身上，他们正往普兰萨然部落前进。
  至于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事情还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