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又下了几天，在一些长者不断感慨“今年的雪为何下个不停？”之时，风雪突然一起停了，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在天宁寺脚下，厚厚的积雪掩埋了上山的路，至谦大师一行人被迫停了下来。
     “首座大师，前方再无道路，如何是好？”一个脸上一条疤的年轻和尚站了出来，正是同心。
     “阿弥陀佛，路是人走出来的。”至谦大师抖落身上的雪，从马背上下来，对着众僧道，“老衲带着至罡师弟先走，你们随后跟上。”
     “是。”
      至谦大师从轿子中小心地抬出至罡大师，十八罗汉忙上前扶住。至罡大师脸上毫无血气，气息微弱，罗汉堂众僧看到首座如此，都忍不住轻声哭泣。
      “出家人四大皆空，哭什么！”至谦大师喝斥一声，背起至罡大师，展开轻功踏着积雪，飞速往山上赶去。他轻功极好，背着身材高大的至罡大师，在积雪上飞驰，只脚踝陷入雪中，速度竟不必在地面上慢。虽然谈不上是踏雪无痕，但这份功力，也绝非一般高手可以相比拟的。
      寺内，至清方丈在佛祖面前敲着木鱼，念着经。从至谦、至罡离开天宁寺之日开始，他就在祈祷佛祖保佑。保佑至善大师平安回寺，保佑正道剿灭魔道，保佑天下苍生。
      可是，天下不宁，就连这样安安静静地祈祷，也极不容易。
      前些天在方丈虔诚地念经时，漠北双鹰趁着夜色闯入寺中偷盗经文。
      他们兄弟二人被铸剑城大长老打败之后，意识到自己修为不够，便趁着天下正道相约前往十万大山与魔道决一死战时，潜入寺中。他们也早听闻天宁寺《贝叶经》为武林绝学，甚至传闻上面记载的武功比御龙山庄的“龙神功”、铸剑城的“烈火掌”更胜一筹，于是便在寺中空虚之时，偷偷潜入寺中，想偷去《贝叶经》学成上面的绝顶武学之后再去找大长老算账。他们也不去想为何天宁寺的僧人自己没有学会《贝叶经》上面的武功，难道他们偷去了反而能学到上乘武学？
      兄弟二人不信佛，从没来过天宁寺，不知道藏经阁在何处，便随便抓了个小和尚，折磨一番后再问他藏经阁在哪里。小和尚知道藏经阁里的经文是天宁寺立寺的根本，打死也不说。漠北双鹰杀了小和尚之后一连抓了三个和尚，也问不出藏经阁的位置，只好四下乱闯。
      他们武功高强，竟没惊动寺中守卫武僧。折腾一番后，兄弟两个终于来到藏经阁。却被人发现了死去的小和尚，于是惊动方丈大师。有人来偷经文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方丈第一时间便想到，很快来到藏经阁。虽说《贝叶经》交给了至善大师保管，藏经阁中其它经文也极珍贵，岂可任人偷去。
      漠北双鹰进入藏经阁一阵乱翻，很快方丈大师便赶来。交手数招之后，漠北双鹰便知不敌，在夜色掩护下仓皇逃走。方丈慈悲为怀，赶走漠北双鹰后便不再追击，回去念经祈祷。
      这天方丈照例在念着经，一个小沙弥匆匆跑进来。
      “禀告方丈，两位首座回来了。”
      “他们在哪，可有受伤？”
      “至谦首座并未受伤，至罡首座，他，他是被至谦首座背回来的，现在在罗汉堂。”
      方丈大师丢下木鱼，快步赶向罗汉堂。他一辈子修行佛法，不能说完全四大皆空，至少一颗心平静如水。可是这时他内心的平静早已被打破，思绪乱作一团。
      罗汉堂首座室内，至罡大师安静地躺在床上，看不出是生是死。至谦大师在他床边焦急地踱步。
      “方丈师兄！师弟他，他.......”
      没等至谦说完，方丈便上前替至罡把脉。至谦把正邪大战的情况，以及至罡如何受的伤，全部跟方丈禀报。
      “怪不得他体内有你达摩掌的掌力！”

第六十九章   厄空大师

      “都怪我，害了师弟。”至谦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之意。
      方丈把完脉，陷入了沉思：至罡受伤极重，从十万大山到天宁寺一路颠簸，又受风雪严寒侵蚀，到现在还有一口气在，一是佛祖保佑，二是他平日里根基扎实、内力深厚。
      “师弟受的内伤极重，要救他.......”方丈摇摇头，“阿弥陀佛......”
      “若是将大量真气输入他体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至谦道，“至谦内力有限，既怕耽误师弟，又怕魔宗追兵，不然早已将所有真力输入师弟体内！”
      “唉，要是至善师兄在......”方丈满是无奈。
      “至善师兄还未回寺？”至谦故意道，“不知他被什么事牵绊，十万大山也未见师兄身影。”他此刻已无一丝愧疚，只尽力伪装自己。
      方丈又摇摇头，提起至善大师，他心里又是一阵不安。这么久没有至善大师消息，十万大山也无他身影，只怕他已凶多吉少......
      “眼下至善师兄不在寺中，只有靠方丈师兄出手救至罡师弟了。方丈师兄内力深厚，必可救了师弟性命。”至谦竭力劝方丈将真气输入至罡体内。
      “师弟受伤太重，只有一次机会，不可冒险。”
      “方丈师兄的意思是？”至谦不明白，难道他不打算救至罡？那可真是糟糕。
      “你随我来。”方丈说完走了出去。
      至谦跟了上去，满心疑惑。他本打算趁方丈全力救治至罡时，趁机出手将两人一同击毙，一箭双雕！
      方丈径直往后山走去，从一条隐蔽的小道上拐了进去。后山被积雪覆盖，道路已不可辨认，极难行走。两人都是当世高手，如履平地。方丈走在雪上，只陷入寸许，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师兄，我们去哪？”至谦跟在方丈后面，不知他用意。
      后山偏僻，极少有人来，方丈将他带到这里，难道是识破了什么？至谦暗自戒备，体内真力飞快运行，达摩掌蓄势待发。若不是忌惮方丈深厚的功力，他早先发制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内力运转，他呼吸急促，沁出汗珠。
      “至谦，你可有受伤，为何呼吸如此急促？”走在前面的方丈，察觉异常后问道。
      “没有，我在当心至罡师弟的伤势，方丈师兄为何不想办法救治，反而带至谦到这偏僻后山？”至谦从容掩饰了过去。
      “出家人当心如止水，万物生灵，皆有生灭，生死轮回，何足道哉。你修行一生，还参不透这生死吗？”
      “阿弥陀佛，师兄教训的是。”至谦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行了一段，这里人迹罕至，林木茂密，至谦甚至不知道天宁寺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方丈来到一座小山前，跪了下来：“至谦，快跪下。”
      “是。”至谦听命跪了下来。他不知方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违抗，只能依言跪下。
      方丈对着小山高声道：“弟子至清、至谦，拜见师父。”语声虔诚。
      至谦听到方丈此言如闻惊雷一般，震惊、害怕、担忧一连串的情绪绞在一起，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师父还活着！？我会不会被他识破？万一被师父看出破绽，我如何逃脱？
      “至清，你不好好做你的方丈，却来打扰老衲清修？至谦，你武功长进了不少，为何心境越发急躁？”山中传来极苍老的声音，明明是从山中发出的，却如在耳边响起一般。声音和蔼、慈祥，却有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魄力。语声刚落，方丈面前积雪开始化开，显出一个窄小洞口。
      方丈对着洞口道：“弟子有要事禀报，请师父恕罪。”
      至谦则不敢出声，师父当年武功就臻至化境，现在必是到了令人无法想像的境界，他在山内便感受出了自己的心境，若是一出声，更被他听出自己情绪波动。只是至谦怎么也想不明白，师父不是早已圆寂了吗，怎么还活着？
      没等至谦回过神来，一个枯瘦老僧如凭空出现一般，立在他们面前。
      老僧年逾古稀，满是皱纹，一身袈裟破破烂烂，只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出些许生机。他就那么立在积雪上，如凭空悬浮。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好像他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至善呢？他天赋极高，当今天下只怕没几个是他对手吧。有什么事何不找他商议？”老僧抬眼望向方丈身后，眼中挂着一丝希望，很快又失望地低头看着方丈。
      “至善师兄，至善师兄只怕已经......”方丈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当今形势跟老和尚禀报了一遍。至谦只低头不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阿弥陀佛，天命不可违，就算老衲重出江湖也左右不了天下局势。”老和尚道，“你既知道‘出家人当心如止水，万物生灵，皆有生灭，生死轮回，何足道哉’，又为何对至罡的生死如此执着？”老僧武功卓绝，佛法也极精深，似已参透世间一切。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弟子既然知道师父能救至罡，若不来请师父，于心何忍？”方丈惊讶，他这句“出家人当心如止水，万物生灵，皆有生灭，生死轮回，何足道哉”是在远处对至谦说的，没想到师父的功力竟达到了这种通神的境界！惊讶之后，方丈内心充满了欣喜，师父这等修为，若能重出江湖，必可平定天下！
      天下不宁，连一向心如止水的方丈大师，也不免情绪波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叹道，“也罢，也罢，师徒一场，就破例救他这一次吧。”
      “多谢师父！”
      ......
      几天之后，至罡大师伤势有了起色。老和尚又回到后山隐居，他叮嘱至清、至谦，万不可将他还活着的事情传出去，不到天宁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可再来惊动他。
      一个深夜，万家灯火已经熄灭，所有人陷入熟睡之中。天宁寺达摩堂内，同心小心地进入首座室内。
      “没想到厄空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至谦咬牙切齿，“我所有计划都被他打乱！”
      “师祖还活着？不是早已圆寂了吗？”
      “肯定是至清、至善跟那个老不死的串通好的！”至谦怒道，“竟然连我也蒙在鼓里！真是可恨！”
      “依我之见，在路上就应该找机会送至罡师叔去见佛祖！”
      “你懂什么，我原先打算带他回来，让至清出手救他，等他功力耗竭之时再将他们两个一同了结！谁想到至清老奸巨猾，自己不出手，反而去请厄空那个老不死的。气死我了！”
      “那现在怎么办？非但没除去方丈，连至罡也被救活了，只怕蓝堂主怪罪啊。”提到蓝香香，同心眼中放出了光，思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有什么好怪罪的！那小妮子求我还来不及，哪敢怪罪我！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除去厄空，只要他一日不死，天宁寺就一日不会亡！”
      “师叔言之有理！”
      同样一个夜空下，离御龙山庄不远处的一个僻静角落里，两个人藏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脸。两人背对着，几乎隐没于黑夜之中。
      “你杀了我那些死士？”
      “不杀他们，肯定会被看出破绽。”
      “你也想当御龙山庄的庄主？”
      “我是龙啸天独子，庄主之位当然是传给我。”
      “哼！庄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是老东西跟龙啸天使诈！”
      “那就各凭本事了！现在我当然不是你对手，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超越你！”
      “凭本事？超越我？别以为学了龙神功就天下无敌了！要不是我早就将龙神功前半部分传授给你，你能有现在的功力？你能杀得了不平道人？你能在一夜之间学会那么多龙神功招式？”
      “你......”
      “给我乖乖回去救活龙啸天，学会‘飞龙在天’后再传授给我！然后由我亲手杀了他！要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身败名裂！”这句话说完，两人先后消失在夜色之中，除了地上一些不深的脚印，没有任何他们来过的痕迹。
      谁能想到，龙啸风跟龙施雨早有勾结！
      龙施雨偷学的龙神功竟然是来自龙啸风。难怪龙施雨能一夜之间学会龙神功，并且打退强敌龙啸风，龙夫人还以为龙施雨天纵奇才、龙家先祖显灵。
      一切不过是个阴谋。
      当年龙啸风的母亲虽然是个小妾，但也常有机会出入庄主卧室。这小妾天资聪慧，竟然被她无意中发现了密室，并且发现了龙神功的秘密！她自己不会丝毫武功，只凭借过人的记忆，将龙神功心法与墙上招式全部记录了下来，偷偷传给了龙啸风。
      继承了母亲过人的聪慧，又偷学了龙神功，龙啸风当然不会自甘寂寞，便开始千方百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