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手底下的人吩咐了什么,他一出门,守在外面的侍女就笑呵呵地给他报上了柳含烟的行程,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别提让林秋有多胃疼了。
“城西?”顾临安闻言挑了挑眉,并没有计较什么。
他当然知道哪儿是做什么的,早在启程之前,林秋就已经将这里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低着头思索了一阵,顾临安笑着开口:“那我们也去那里走上一趟吧。”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洛书白手下的何靖,也是来了这边的。这何靖虽打探消息的能力及不上林秋,但在追寻线索痕迹的方面,却着实不是林秋能够比得上的,尽管不知道这能力在沙漠中还剩下多少,但想来还是能够起到那么点作用的。
能够与戍守边境的精兵手下周旋那么久,还将自己的老巢藏得好好的,那些沙匪,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林秋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应下之后,就寻了府上的侍女引路。
尽管他知晓该怎么去城西,但这时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偌大的将军府上,竟没有一名男丁,所有的下仆皆是女子,就因为这,昨天段老还忍不住在暗地里斥责了那柳含烟不知轻重来着。
就算她自个儿是女子,需要避嫌,这府上也不能一个男人都没有吧?那些粗重的活计谁来干?还有那些银钱账户,哪能交给女人来做?!可以说,因为之前沙漠当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府上的情况,已经让柳含烟在段老心中的评价降到了最低。要不是还指望着对方帮忙救回洛书白,他说不定还要给对方摆脸色。
想到段老说起柳含烟时,那臭得要死的表情,林秋就忍不住想笑。
本来这趟去城西,也该把段老给叫上的,只不过他年纪大了,昨天又受了惊,这会儿应该还没起,他们也就没有想去打扰对方。
跟在前方引路的侍女身后,林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她那没有右掌的胳膊上。
这就是令他感到奇怪的另一点了。
柳含烟的这府邸上,伺候的下人非但全是女人不说,这些女人的身上,还都有那么些残缺,有缺了一整条胳膊的,也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更有甚者,大半张脸上都布满了伤痕,如鬼魅般可怖,也不知道柳含烟都是从哪儿找来这些女人的。
从府邸的侧门走出,顾临安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条街道来。昨日由于天色已晚,他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看这座城市,这会儿自然不能错过。
道路是由青石板铺成的,极为宽敞,便是三辆马车并排着走,也不会感到拥挤。建筑是新的,建成时间不超过四年。许是因为这座城市建成的时间不长,街上还有些空旷,并无人来人往的繁华,但那三三两两地走动的人群,却依旧为它增添了几分生气。
忽地来了兴致,顾临安谢绝了那侍女让他们搭乘马车的好意,准备就这样一路走过去,反正眼下的事情也没不急。
林秋:……要是洛大人知道你这么想,绝对会哭的啊有没有?!
看着顾临安那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林秋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顾临安才是主子呢!
“那群女子并无恶意,”看出了林秋的想法,顾临安开口说道,“书白在她们的手中,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点,林秋当然也知道。大多匪徒都只不过是求财而已,就算劫了人,也多是为了换取赎金,否则对方也不会专挑洛书白这个看起来就是首领的人了。就算他们把这事放着不管,说不定过几天,那沙匪讨要赎金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柳含烟那和寻常女子大相径庭的性格,以及顾临安被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直接抢走的事情,他总觉得,洛书白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而且……”似是察觉到了林秋的担忧,顾临安偏了偏头,继续说道,“书白可不是个会轻易吃亏的人。”
否则,当初也不会跟着他,成为那场夺嫡之争当中,最大的赢家了。
瞥了林秋一眼,见他依然没有放下心来的样子,顾临安的嘴角弯起,笑容温和:“那柳含烟……”
“是不是让你以身相许了?”
“……啊?”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顾临安说的什么,林秋顿时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临安:为什么你国总爱抢人?
厉南烛:恩……因为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顾临安:……
厉南烛:你看,远古时期,女人不是看上谁,就直接敲晕拖回家的吗,我国人民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
顾临安:……
谢谢卿妩的雷,么么哒~
☆、第 15 章
顾临安平日里待人都是极为和善的,丝毫没有那高高在上的架子,若不是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林秋定然不会将他与那传闻中,威严崇高的帝王给联系在一起——事实上,这次跟着来的这些护卫,多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否则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在顾临安询问的时候,帮着林秋一块儿隐瞒。
而顾临安,也自然是不可能为了这么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怪罪他们的。
只是,林秋再怎么着,也没有算到,自家这总是一脸柔和的圣上,竟然会突然说着这样的话来,以至于他的脑中都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也不知道该算好还是不好的是,不需要林秋开口回答,那在前头引路的侍女先忍不住开口了:“我们将军才不会做出那种挟恩图报的事情来!”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什么,但终究是顾虑眼前这两人的身份,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不忿,看着林秋的目光中,也隐隐带上了几分嫌弃与不屑:“明明就是这小子趁机占了我们将军的便宜!”
虽然当时她没有在场,但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根本就不可能把这事给完全隐瞒下来。更何况,作为事件正主的柳含烟,也压根没有压下这事的意思。
林秋:……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又哪里都是问题?
察觉到顾临安那倏地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林秋顿时感到一阵牙疼。
……他也想知道他那个时候脑子到底抽的什么风,才会在听到柳含烟的那句话之后,直接冲上去,啃了对方一口了啊!
不管他事后如何回想,都想不起那时候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他真的因为那接连的突发状况,而乱了阵脚?
林秋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眼中也浮现出了些许懊恼的神色。
这对于一个时常需要应对各种意外的暗探来说,可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他的模样落在了那侍女的眼中,却成了其他的意思,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于这人的态度很是不满。就在林秋以为她要说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是不是配得上我们将军”之类的话的时候,却不想被对方接下来出口的话语给砸懵了。
“居然在人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简直不知检点!”
林秋:……
顾临安:……噗。
也是对这话太过没有防备,顾临安一下子没忍住,就直接笑了出来,立即就迎来了林秋幽怨的目光,可偏偏那侍女似乎还觉得这样不够,故意用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两句:“也亏得我们这儿风气开放,要是换了别个小地方,就那行径,早被捆了去浸猪笼了。”
林秋:……
是他听错了还是他理解的方式不对?怎么感觉这人口中该被拖去浸猪笼的人……貌似是他?
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去,看向身侧的顾临安,却见对方温和地朝自己笑了一下,柔声说道:“放心,柳将军舍不得的。”
林秋:……主子你确定你这是在安慰我?
他觉得,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偏生那狠狠地往他心口上捅了一刀的人,还一脸如春风般柔和的神色,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那微微弯起的眸子中,满是如水的关怀,好似为自己十分贴心的模样。
林秋表示,他突然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洛书白以前进宫之后,时常一脸胃疼的表情回来了。
——有这么一个主子,想不胃疼都难啊!
看着顾临安笑眯眯地收回视线,示意那侍女继续带路的样子,林秋默默地吞下自己酿的苦果。
早知道这样,就在当初顾临安问起这事的时候,直接告诉他了!
敛了心思,乖乖地低头跟在顾临安的身侧,林秋决定,这一路上,他还是少说话为妙。
但是,也许那侍女是真的和林秋犯冲,又或者对方其实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趁着这个机会找茬,在走了两步之后,她突然顿住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身看着他:“我刚刚说的话,你不会告诉将军吧?”
那灼灼的目光,让林秋不由地生出了,如果他这时候摇头,对方就会直接把他在这里灭口的错觉。
这下子,顾临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他抬手拍了拍林秋的肩膀,然后越过他,走到路边一个小摊前边停下,一副他不插手这事的姿态,看得那侍女眼睛猛地一亮。
林秋:我突然有点想哭……
不过,那侍女当然不可能真的动手。林秋本就没有打小报告的打算,而且,就算他真把这事和柳含烟说了,对方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刚才不过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你好像……”盯着林秋看了好半晌,侍女皱着眉头,有点疑惑的模样,“和其他男人都不太一样。”
不仅是眼前的这个人,这群来自那个叫什么御朝的国家的男人,和她以前所见过的那些男人,似乎都有哪里不同。可真要她说出究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话,她却又说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对方的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新鲜感。
她想,她有点知道,为什么自家将军,会看上这么个没什么姿色的人了。
“有吗?”但林秋却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只是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要知道他在洛书白的手下,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去查探各种隐秘的消息,因此最为擅长的,就是将自己伪装成寻常人的模样。对方的这句话,对他来说,可实在称不上是夸奖。
当然,现在并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好时机,就这么一会儿,顾临安已经走出了不短的距离,正站在一个卖菜的摊贩前头,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艳红的果子查看着。
虽说在这个没有人知道顾临安身份的陌生国度,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危险,但为了以防万一,林秋还是不想离对方太远。
再说了,在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之后,这乾元大陆的女人,在他的眼中,基本都已经被贴上了“脑子有病”的标签了。
一边快步赶上顾临安,一边打量着街上的场景,林秋眼中讶异之色愈重。
这周朝的风气,着实是出人意料的开放。这街上来往摆摊的,多是女子不说,身上所穿的衣服,也都极为凉爽,虽不至于到之前见到的那些沙匪的程度,但撩胳膊露腿的,却实在不在少数,更有个膀大腰粗的肥胖女子,上身只着一层裹胸,坐在一个摆满了各式玉饰的小摊后边的木凳子上,还时不时地拿起肩上的汗巾,抹一抹额头上的汗渍。
好在先前段老未起,两人这一趟没有把他喊上,否则见到此番情景,也不知他该怎么跳脚叫骂了。
“这怎么卖?”刚走到顾临安身边,林秋就看到自家主子抬起头,笑容温和地看向那菜贩,一双黑沉的眸子略微弯起,有种说不上来的醉人。
许是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那菜贩脸一红,本来想好的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只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算、算你便宜点……”
林秋:……
说不出来什么原因,他就是觉得眼前这画面不太对劲,偏偏那边顾临安好像玩上了瘾,竟真的和对方讨价还价起来了,一句话比一句话说得轻柔,弄得那菜贩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秋:果然就是有什么不对吧……
抽了抽嘴角,林秋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位大婶,你男人呢?”
就这么让自家的妻子在外头抛头露面的,真就不担心发生点什么?要知道,在御朝,哪怕是再穷苦的人家,也没有让家中女眷独自做这种营生的。这其中的理由么……光看眼前这个菜贩就知道了。
“我男人?”似是有些奇怪林秋的问题,那大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在家啊,男儿家,怎么能随意地抛头露面?”
林秋:……?
是他理解的方式不对?为什么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一脸茫然地看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的菜贩,林秋还有点没意识到问题,反倒是一旁的顾临安,闻言弯了弯嘴角,眼中的兴味愈发浓厚。
“这位婶婶,”出声拉回了那菜贩的注意力,顾临安眨了眨眼睛,柔声问道,“能不能再便宜些?”说着,他的脸上还露出了些许羞赧的神色,“我今儿个出门,没带多少银钱……”
林秋:不,这不是我认识的主子……
“三文钱二两,不能再少了。”这时候,那侍女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再往下减,老吴你是准备把东西白送给他吗?”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顾临安,“你们既是将军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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