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嫣翠撇撇嘴:“可不是, 我瞧着绣得还不错, 比玉凤姑娘送来的还精细。”
顾扬灵心下一晒,想起那女子的性子,又不由得生出怜悯来——什么样的境地, 什么样的磋磨, 叫那样鲁直的女子也转了性?
“既是你看上了眼,拿去用吧!”
顾扬灵的贴身物件儿都是嫣翠和红英一手裁制的, 如今有了孕, 自是要更加小心在意。便是往日里玉凤送来的那些, 也都是红英嫣翠二人拿去穿用了。
嫣翠把桌儿上的东西都收拢起来, 笑道:“也不知吹得哪处的邪风,玉凤姑娘也就罢了,她是献殷勤惯了的, 那莺儿可是个泼辣性子, 眼睛又长在了头顶上,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红英正端着托盘送安胎药进来,听到了一笑:“你当真不知道?”
嫣翠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红英把药碗端给顾扬灵,一面瞅着顾扬灵喝药, 一面道:“说你笨吧,你脑袋也灵光,说你聪明吧, 真是个睁眼瞎的。我来提点提点你,你只管往姨奶奶有孕这上头想。”
嫣翠一脸懵然,等到顾扬灵漱了口,擦了唇角,还一脸迷惑地看着她们俩。
顾扬灵也笑道:“我也提点提点你,你往二爷身上想想。”
红英一旁笑嘻嘻道:“再想不出来,可就是个棒槌了。”
嫣翠突地睁大了眼:“不会是想着让姨奶奶分宠给她们吧!”
红英点点头:“还不算笨。”
嫣翠立时红了脸,怒气冲冲地把袜子手绢摔在地上:“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原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来和姨奶奶抢二爷呢!”
红英起身上前,蹲下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略一翻检,笑道:“好鲜亮的活计,你不要我可要了。”
嫣翠鼻子里哼着气:“你愿要你就要,我才不要她们的脏东西呢!”
顾扬灵无奈地笑了,摇摇头,冲嫣翠招了招手。
嫣翠一脸不甘地走过去坐下。
顾扬灵歪着头笑嘻嘻看着她:“瞧你这模样,莫非是在吃醋?不如我把你荐给二爷如何?先做个通房,等着有了身孕,就给你摆桌做姨奶奶。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我把东厢房给你住,咱们俩就把二爷缠在东院儿里头,你看可好?”
嫣翠又羞又气:“姑娘你乱说什么呢!”
红英一旁笑道:“是姨奶奶,叫二爷听见了,又该冲你瞪眼睛了。”
嫣翠滴了两滴眼泪,道:“你们俩怎么这么坏,我这不是替姨奶奶委屈吗?”
顾扬灵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脸上的笑淡了,转头看着窗外庭院里的一棵石榴树。那还是布置新房的时候,薛二郎专门叫人种下的,寓意多子多福。可惜今年只开了花,没能结出果子来。
“我早就预料到了,有什么可委屈的呢!”顾扬灵淡淡地道,转过眸子看向嫣翠。
浅浅的惆怅在嫣翠的心头缓慢升起,她看了一回红英,又看了一回顾扬灵,终是心下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默默的,心道她再也不提这回子焦心的事儿了。
转眼顾扬灵的肚子已经有三个月了,但并不显怀,小腹处只是小小隆起。顾扬灵欣喜之余,面对的却是仍旧猖狂不止的孕吐。
这一日与往常一样,顾扬灵刚吃了几口饭,就趴在罗汉床的边沿,对着地上的瓷盂吐个不住。自打一个半月开始,孕吐就一日比一日严重。喝了药也不行,每日里胸口猛犯恶心,吃不下饭,还吐得厉害。原先还能吃一碗,现在只能吃进去半碗,还要吐出来一半儿。
“刘大娘不是说,过了三个月就好了,这都三个多月了,怎还吐得这样严重?”嫣翠急坏了,每日里看着顾扬灵吐个不休,于她而言真是焦心。人家怀孕都是往胖处长,偏她家姑娘,竟是瘦了。
“人跟人不一样,许是姨奶奶身子柔弱,这才遭了这么多的罪。”红英见顾扬灵不吐了,忙端了茶碗给顾扬灵漱口。
顾扬灵叫人把饭食先撤了,重新躺下,胸腔胃部翻腾着恶心,叫她难受极了。
“我小时候见过旁人怀孕,好吃好睡的,就不似我这般。”顾扬灵说的是她二婶婶王氏,王氏怀头一胎的时候她六岁,第二胎的时候她八岁,每一日她都要往二婶婶的西厢房里跑上好几次,一叠声地问二婶婶,小宝宝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和她玩耍。
顾扬灵抚了抚自家的小腹,这一晃都许多年过去了,二婶婶和两个弟妹都化成了白骨,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已经度过了那么多个春秋。
可恨她一直困在薛府里半点不能动弹,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何日才能找到凶手,替家人报仇。
顾扬灵想起那男人死前的话,小三子,老大,禹王。她眯了眯眼,看着自家的肚子抿紧了唇。希望这胎是个男孩儿。她是个女人,能看到的天地,能走动的天地实在是太小了,行动间薛二郎又盯得死紧,半点儿自由也没。然而这事儿又不能靠薛二郎,她能全心全意依靠的,就只有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了。
顾扬灵细细想了一回,胸腔里又是一阵翻滚,她扑在床边,对着瓷盂一阵猛吐。
红英忙上前轻抚着顾扬灵的后背,嫣翠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忽的一抬头,瞧见窗外人影闪过,心下起疑,几步走了出去。撩开珠帘一瞧,红儿正扶着门框一脸急色地立在门口处,见得她看过来,忙招了招手。
“那位玉姑娘又来了呢!”屋外的廊檐下,红儿缩头巴脑的,眼睛朝大门处看看,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嫣翠。
嫣翠没好气地看着她:“她又来做甚?不是叫你和她说过,姨奶奶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说了的。”红儿委屈极了:“可她偏来,我说得口干舌燥,她就是不肯走,非要我来通报。我看她总是站在大门外头也不像回事儿,要是二爷偏巧来了,可不是又该撞见了。”
嫣翠听了更是气恼,这女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遭人憎,又怎么也甩不掉。前几次就是如此可怜巴巴儿的立在大门口,叫她走也不走,可屋里头姨奶奶偏生吐得厉害,哪个还有闲工夫理会她。
昨儿个就偏巧碰上了来东院儿的二爷,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夜里二爷便去了那骚蹄子的屋里头。今个儿又来,难不成又要故伎重演?再这么来几次,姨奶奶的脸面哪里摆,叫底下的丫头婆子怎么看怎么想?
嫣翠气得胸膛子直冒火,红英却撩开了珠帘,道:“红儿去把玉姑娘请进来,姨奶奶要见她。”
嫣翠登时睁大了眼,几步冲进屋里气势汹汹道:“姨奶奶正是难受,理会那骚蹄子作甚?她爱在门外头等着就叫她等着。”
顾扬灵嗔怪地看着嫣翠,道:“你这脾性子也忒是厉害了些,往后可怎么嫁人。”又淡淡叹了口气:“知道你疼我,可总这样也不好,我便劳累一场,也好一劳永逸,免了后头的麻烦。”
嫣翠眼睛一转,这是要收拾那骚蹄子了?立时眉开眼笑,她就知道,姑娘不是没办法,就是太好性儿,依着虎丫的说法,姨奶奶是读书读傻了,给自己画了个圈儿一缩,瞧着就叫人憋屈。
玉流波一路被红儿引着进了东院儿,她轻垂螓首,可那双眼却一刻没曾闲着。她并非富贵窝儿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这才把她卖到了那不是人去的地界儿。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她孤身一人在风尘堆儿里打转,除了爹娘给的一张貌美如花的脸,一副娇俏丰腴的身子,凭的便是一颗七巧玲珑心。
如今大了,那眼睛也是见过了许多世面,只这么一扫,便知这院子是叫人费心拾掇过的。精致雅趣,又透着富贵华丽,心里头就嫉恨上了。
她几年前就打算着上岸,可挑来选去总也不称心。官家地儿她是向来不想的,那地界儿道道儿多,规矩大,她这样的出身,去了便是死路一条,便是运气好一路冲天,也必定是要受许多的罪,许多的委屈,万一一个不好,小命儿都要没了,那还怎么吃金咽玉的享福?
可商门户里也是难抉择,有钱的不是肥头小耳,便是捂紧了钱袋子小气得紧,眼见着她都十九了,年纪愈发的大了,碰巧叫她遇上了薛二郎,人又年轻俊朗,出手又大方,一扫听,还是个大财主,便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跳出了火坑。
原先说定的,摆几桌儿进门儿就是正经的妾室,偏她运道不佳,说什么家里头有个要紧的贵妾有身孕了,怕是要冲撞,这事儿便缓了。
红儿打起帘子,玉流波头一低,腰一弯,踩着挑金线绣梅花的软底绣鞋,便进了里屋。
屋里头自然是收拾得富贵雅致,各处摆放的物件儿随意一瞟,都是又精致又富贵。可惜屋里头干干净净的半点香味儿也无,玉流波眼睛一扫,便瞧见靠墙搁着的条案上,莲花鼎盖着盖子,上头却不见星点儿的细烟。
“姨奶奶,玉姑娘来了。”红儿的声音传了来,玉流波忙回过神往前看,却见靠窗下放着一张罗汉床,床上躺着个娇柔柔,美腻腻的美人儿。她是个不识字儿的,也形容不出好看在哪儿,只是心头上猛地冒出以前在客人那里听来的一句诗,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玉流波在离得罗汉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了脚,柔柔一福:“给姨奶奶请安。”说完也不等人叫起,便直起背,一双眼直勾勾望着顾扬灵。
第35章
往日里, 顾扬灵只觉家里头二奶奶生得美艳无方,今日里瞧这玉流波, 却比二奶奶还要艳丽三分, 又凭自多出了一份儿风流娇媚, 恁地标致动人,怪道薛二郎动了心思,将人从楼子里赎了出来, 还千里迢迢往家里带。
听说是要纳了做妾的, 原是自家挡了别人的路,怪道这女子一双眼睛就死盯着东院儿, 只怕是觉得这是自家在里头捣了鬼。
顾扬灵这一番心事, 倒是恰恰猜中了玉流波的小心思。
她来的时日不多, 可院儿里头是个什么情状却是一清二楚。正房的二奶奶是个不得宠的, 跟她一个院儿里住的两个通房,该是失了宠爱熬日子的。二爷心里头看中的,东院儿便是独一份儿。
偏偏怀孕的仍旧还是这位, 玉流波便起了疑心, 怀疑压着叫自家做不成妾室的,怕不是东院儿里头的这位主子吧!便起了拜山头的念头。
不料人家闭了门,不叫她进。这便叫她动了怒,多大个儿的脸面, 不就肚子里揣了个娃子么?当旁人就不会生啊!不叫她进,她偏要进。
于是打扮得美艳动人,天天儿堵在东院儿的门口, 不让进是吧,那就叫旁个人看看,东院儿里头的这位有多跋扈,最好能叫二爷撞见……还真是撞见了一次,她一番楚楚告白,夜里二爷便去了她那里。得了,今个儿不就打开门叫她进来了。
玉流波眼角高挑,粉面带骄,虽是立在那里,可半点儿也不发憷,那视线落在顾扬灵的身上,颇有些肆意无惮的意思。
顾扬灵细白纤指轻轻抚在小腹上,她一向低调示人,便是专宠引得人人侧目,也并非她的本意。如今她又怀有身孕,又是身娇体弱,日日孕吐不止,实在是没有精力和这个难缠好斗的女子绕弯子,耍心眼子。与其任由她肆意纠缠不休,不如一击而中,打得她再无还手之力。
于是扬起手拿帕子轻轻捂在唇鼻上,红英和嫣翠守在一侧,可这种事儿上红英向来机敏,立刻拦在玉流波身前,不失恭敬,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傲然,道:“还请玉姑娘靠后站站,姨奶奶自有身孕后就再闻不得半点异味儿,便是胭脂水粉香薰饼子,屋里头都是没有的,您身上脂粉味儿太大,怕是姨奶奶受不住。”
说得玉流波立时涨红了脸,这不说看座倒水,倒是先给了个下马威。于是往后头站了站,挑高了眉梢笑道:“姨奶奶身怀六甲,规矩大点却也是应该的,只是二爷素日里常来常往,外头又是宴饮不断,这沾染些酒气也是免不了的,却不知姨奶奶可否受的住?”
红英不待顾扬灵开口,便笑着回道:“玉姑娘真是个细心人儿,连这点子小事儿也留神到了。只是姑娘不知道,二爷素来娇惯姨奶奶,瞧着姨奶奶身子百般不适,恨不得自家代替了去,每日里来往咱们东院儿,便是吃酒醉醺醺的,也都是小隔间沐浴更衣,才进得屋里来。若是味道大,便远远儿的站着也要瞧上一眼才安心。”
玉流波暗地里龇牙,面儿上却是笑:“二爷可真是个怜香惜玉的,姨奶……”
嫣翠截断了话头,神色带着傲慢,轻飘飘道:“这话儿倒也不对,二爷是怜香惜玉,可也得看是哪个,可不是随便来个猫儿狗儿都能叫二爷怜香惜玉的。”
玉流波自打进得这屋儿,没和正主儿说上半句话,倒被两个丫头三言两语堵得一肚子火气。她这几日牟足了劲儿非要进得这东院儿,为的便是当面儿和府里头的这位贵妾较量一番,争上一口气。
不说被这位矫揉造作故意装柔弱的贱人,压着不能堂堂正正进得薛府里做妾,就说她刚来薛府里头,明明住的是西院儿的正屋。
那时候她还得意,觉得自家打对了算盘,来这薛府可算是来对了,就是家里头有位得宠的贵妾也不要紧,凭着她的姿色,凭着二爷的宠爱,以后什么不会有。
可没过几日,她便被撵出了正房。隔壁的三间耳房打通以后是不小,可这意思能一样吗?更何况她是从正屋里迁挪出去的,可是丢了个大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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