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言。所有人都愿意去看自己想看见的，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因为自己心中有不满，所以看见这个世界的不公，看见人性的肮脏，就会妄下结论说这个世界十分肮脏。说什么这个世界美好的人，往往都会被冠上“天真、幼稚”的名号。

    “并不是这样的。”胖子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有它肮脏的一面，也有他温情脉脉的一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上，只是对于个人而言有好有坏。你看这大海，它多么宽广，似乎能容纳一切一样。对于鱼类来说，大海就是天堂，可若是把人丢到大海的中央，这美丽的海洋就成了地域。”

    苏格侧过身，直视着紧紧皱着眉头的幻雪：“就像是你觉得我们人类肮脏，我们人类又何尝不觉得你们兽人肮脏没有伦理道德可言？”

    “你们把你们的道德强加于我们头上，想用你们的道德观凌驾于一切之上！”幻雪表情十分不自然，对于人类，她打心底里是十分厌恶的。

    “那你们还把你们那套适者生存的法则凌驾于我们头顶上呢！道德底律在管理人类社会，体现出了显著的成果，所以这是我们人类共同去捍卫的。你们那套理论显然更适合你们，所以你们会捍卫你们的理论。因为思想的偏差，战争在所难免。你们兽人族被人类驱逐到了永东山脉以西，让你们在恶劣的环境中饱受折磨，并不能代表人类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家伙。”

    幻雪怂了一下肩膀，“是这样，可我是兽人，所以我会以我的立场为立足点。”

    沉默。

    紧接而来的是两个人的沉默……

    苏格觉得气氛有一些尴尬，“幻雪陛下，其实我并不在意兽人东归这件事。如果我有能力，如果我能代表人类绝大多数的意志，我甚至希望能建立一个兽人、人类权利平等的国度。”

    幻雪眼睛瞟了一眼苏格，“你这是在说笑吗？”

    “的确是在说笑，只是这的确是我所想的。你调查过我那么多，也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帮助女巫这个弱势群体，在你们没出现以前，我一直致力于女巫和其他人一样，享受同等的地位。也就是这样，如你所见，茜比领建立了起来。”

    “你把自己说得像一个圣人。”幻雪嘲讽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加入了女巫学院，你恐怕会和任何人一样，朝着这些落水狗们吐口水，践踏他们的尊严。”

    “是的，我承认，因为和我的利益挂钩。”

    “所以，你不可能会想着去构建一个兽人、人类和谐相处的社会。”幻雪摇头，“这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为什么不呢？”苏格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胆子，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幻雪的肩膀上，那白色露肩的衣服已经露出了她粉嫩瘦弱的肩，胖子这手一搭上去，差点说不出话来。

    幻雪面露嫌弃，可也没去推开苏格，“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圣人。”

    “战争可没好果子吃。”

    “那你真会说话，你认为你跟我说这一丁点有哲理性的话，我们一族就会忘记那么长时间的仇恨？”

    “仇恨，一定要用血来清洗吗？”

    “在所不惜！”

    听到在所不惜这四个字以后，苏格一愣，他现在也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幻雪到底为何来找自己，为何要来找自己谈一谈，谈什么？

    “别说话，陪我看一看海。”

    幻雪不再搭理胖子，头扭向了大海。眼中尽是迷茫，迷茫中弥漫着一种救赎的光芒：“道理都很简单，但仇恨没那么容易放下。就算是我想得明白，我的臣民也想不明白。共建和谐社会？的确有这种可能，等我们东归以后来打几仗，势均力敌后两边都死了不少人，自然就会寻找和解的方法。”
第四百七十章 比酒还要苦
    苏格不明白为什么幻雪要拉扯着自己。 Ｘ

    圣兰蒂斯城东郊的青石板地面上水迹未干，很显然这直隶区域下了一场大雨，空气中都是那种水汽和泥土混杂的特殊气味，有些人称之为泥土的芳香，有些人说这就是蚯蚓尸体腐烂的气味。

    “幻雪陛下，看完海，看完北国的雪，你还想看什么？”

    苏格还想到自己之前承诺红铃，说要带红铃去看海去看北国的雪。哪里知道幻雪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相当于绑架了自己，绑架了自己以后不只带自己去了一趟海边，还硬是拉着自己朝草原以北走去，让自己穿着一件小短袖在北国的寒风下瑟瑟发抖了三天。

    “阿嚏！”

    苏格现在被幻雪带到了圣兰蒂斯城的东郊，身上依旧是那个小短袖，幻雪已经用力量把苏格的空间戒指禁锢了起来。

    这段日子里，可怜的大胖子被海水打湿过，被北国的寒风吹过，现在还被圣兰蒂斯城的雨射了一脸啊呸，淋了一身。

    西方异族的王者兼领域级强者，出现在了克罗蒂的帝都直隶区域，整个克罗蒂居然丝毫察觉都没有。苏格现在很替艾莉亚斯操碎心，这傻妞成了女皇以后到处落井下石，都不赶紧准备准备防御功能，兽人族蛰伏在遗弃大陆那么多年，强者数量必然不少。真打过来了，就靠白河在永东要塞的那点儿兵力，恐怕不够被砍。

    这也就不说了，这个到处落井下石的女人，能想一想保护自身吗？

    她身边有两个强者听命于她，一是莫里尼尼，二是太白。

    太白能和幻雪打一架，谁胜谁负不一定，加上莫里尼尼的话，幻雪估计不是对手……但幻雪若是铁定了心要灭了克罗蒂的女皇，艾莉亚斯就算身边有太白和莫里尼尼都没用。

    这就像两个人打架，地上有一只蚂蚁。

    这两个人势均力敌，有一人铁定了心要踩死地上那只蚂蚁，这个人做出多余的踩死蚂蚁的举动，也根本不会造成败局，两个人之间依旧是势均力敌。

    “我就来看一眼这大陆第一雄城罢了。你带我去北国看科斯曼城，让我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听说圣兰蒂斯城更加令人震撼，我想看一看到底有多震撼。”

    翻过了一个小山包，圣兰蒂斯城映入在幻雪和苏格的眼前。

    “它静静蛰伏在大角河畔旁，永明中央大森林中间的荒芜之地中，由人类红龙亲王领地的首府大角城的遗址为基础所建。巨大而洁白的岩石砌成的城墙，在精灵法的加持下，即便是最恶劣的天气，也无法在上面留下半点污秽。六座精灵塔笔直地屹立在城墙的四个角和南北两侧，高贵而典雅的精灵族把这具有精灵族、人类建筑融合风格的城市，取名为圣兰蒂斯，这是为了祭奠神圣精灵及北拉克草原联合王国的第一代精灵王兰蒂斯，这儿被朝圣者和所有寻求内心和平安静的人所渴望。”

    幻雪嘴里念叨着这段让苏格有些云里雾里的话。

    苏格比较喜欢看历史，自然知道蓝卡河很久以前叫“大角河”，圣兰蒂斯城以前曾是人类帝国一个杰出的亲王“红龙亲王”领地中的首府大角城，永明中央大森林是精灵族一统神迹大陆后，用精灵法把这片平原变成了大森林，人类东归后这儿又变成了平原。

    不只这些，这里还有个趣事：克罗蒂这个姓氏，放到了精灵语中就是兰蒂斯的意思，人类的皇室姓和精灵族曾经的皇室姓一模一样，都叫作兰蒂斯，这也是克罗蒂建国后继续沿用圣兰蒂斯名字的缘由。超级精灵王瓦丁逐日只是一个上古大触，是当时神圣精灵及北拉克草原联合王国的草原王，逐日并不是精灵族的皇室姓，只是精灵七大族的其中一个姓氏而已。

    “这是我们族中对圣兰蒂斯城的描述，可能我们手上的典籍也就只有精灵族曾经留下的那些典籍。”幻雪凄凉地笑了一下，“我都背得，我其实很喜欢看书，只是能看得书实在太少了一些。还有这世事变幻，书上所说永远不会有污秽的白色城墙，在历史的打磨下，变成了深黑色。”

    说这句话时，苏格在一旁看着，心里的确一酸。

    “你喜欢读书？”

    “是的。”

    “我们茜比领的大学里面有很多藏书，准确的来说，整个克罗蒂藏书最多的地方就是茜比领，你可以去拿走很多书的翻印版。”苏格十分诚恳地说道。

    在苏格看来，抛开了幻雪那强大的实力，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一个高分优质灵魂有趣的普通女人。若是这样的一个女人生在克罗蒂，可能会是名门望族的世家大小姐，迎娶他的人会争先恐后。

    不是克罗蒂没有幻雪这样有天赋的女人，只是没有人有幻雪这样的生活经历，以此造就她现在的强大。

    苏格看着幻雪眼中的怅然，瘪了瘪嘴，“在永东山脉以东的生活，很苦吧？”

    “很苦。”幻雪笑得摇了摇头，“有酒吗？”

    苏格发现幻雪把自己空间戒指中那股禁锢的能量解了开来，他从戒指里面掏出了一瓶当年在北国和查理他们把酒言欢的酒，“北国的烈酒，喝吗？”

    说罢，苏格先行喝了一口，朝着幻雪递了过去。

    “兽人不喝不烈的酒。”幻雪一把夺过苏格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而脸上就熏起了一层粉浪，“这些故事若拿来下酒，只怕比酒还苦。”

    苏格听着心里一紧，不由脱口而出：“比酒还苦？哪能跟我讲讲有多苦吗？”

    幻雪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就如她所说那般，这世间都难有比她有魅力的女人。只是现在的她没有甜甜的笑容，只有惨淡的表情，这样不是魅力，却也能让所有人升起怜惜之感。

    她又从苏格手中取过了一瓶酒，喝了一口，望向圣兰蒂斯城。

    “这圣兰蒂斯城，早就不如精灵族描述得那般美丽，可它依旧很美丽啊……”

    胖子点头，“毕竟是大陆第一雄城。”

    “不只是圣兰蒂斯城，整个神迹大陆都很美丽，真得就宛如神迹那般。或许没去过遗弃大陆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神迹大陆中‘神迹’二字的含义。”

    苏格继续点头，“是的，我以前去过遗弃大陆，知道那地方很草蛋。”

    “那么，你准备好听听我在家乡的所见所闻吗？”

    “嗯。”

    “会比酒还苦。”

    “嗯。”苏格内心补充道：那只是对于你来说吧，我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感受不到那种凄凉。

    比酒还要苦……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我看尽人间疾苦
    “在我成为兽族的王者之前，蝴蝶人的地位一直算是各大种族的附庸。 Ｘ每一个强大的兽人部落都会有那么几只蝴蝶人，用他们与生俱来携带的幻术，来‘改造’遗弃大陆的环境，最起码要让每个人在幻术中，看似生活没那么凄凉。”

    幻雪饮着酒，陷入了回忆。

    这才第一句话，就的确够苦。

    苏格站在一侧，他很难想象人是要如何通过幻术欺骗自己，才能在那么荒芜的环境下活下来。或许对于部落中的兽人来说，他们被幻术蒙蔽了六感，可以开心得像一个孩子。但这些释放出幻术的蝴蝶人，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欺骗自己呢：释放幻术的人，可不会陷入幻术当中。

    “我出生以后，就被分配到了狼族的部落。”

    幻雪说道这里的时候明显笑了一下，“狼族的王子明显是喜欢我吧，从小就对我很好。它叫做雷科，为了能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他拒绝了被释放幻术，选择和我一起忍受着遗弃大陆中那种荒芜落寞的凄凉。”

    “一开始，我弄不明白为什么蝴蝶人从出生就要为所有人无偿释放幻术。直到我看着每个人在幻术中欢声笑语，我才知道了我存在的目的。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用幻术让其他族人遗忘生活的艰苦，让整个兽人族可以在这个草蛋的世界活下去。”

    苏格开口评价道：“那你们存在的目的，也真够草蛋！”

    他记得有人说过，当一个女人爆粗口的时候，自己也要跟着爆粗口，才能以此拉近距离。他很想多去了解一些幻雪，这个领域级的强者。

    人与人之间的争端，往往都出现在沟通上，并不只是简单的利益冲突。绝大部分人都只会表达“我想要什么”，而不是“我想要什么，但是我可以舍弃什么。”这样的一个中介值，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其实人可以为自己想要得到的舍弃很多，可从潜意识里，人并不愿意这样表达。

    苏格希望去知道，幻雪和整个兽人族想要什么，他可以努力通过自身去了解对方想要什么，克罗蒂人又想要什么，达到一个非暴力沟通的目的，尽量的调和。没必要兽族跨过永东山脉就要和人类打个你死我活。

    都可以退一步，虽然这太过于“理想主义”，但这是苏格一直努力想去做的事。迫不得已，苏格并不想使用武力，只是这个世界上太多人更喜欢用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

    幻雪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猜得到苏格所追求的目标是什么。从苏格的事迹上分析来看，苏格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的行为一直致力于非暴力。明明身边那么多的强者，真正主动利用武力的一次，也只是在气急败坏后讨伐了黑里克领。

    她淡淡地一笑，继续说道：“每个蝴蝶人的一生都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