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和中岛离开了，炮兵部队结束集会，返回各自的阵地上。
  杜词因为装傻，被少尉小队长格外照顾，几乎没有事情可做，闲置着，他趁机观察敌人的炮兵阵地。
  日军补充了大量兵员，正在培训，以老带新的做法相当有效，也许，敌人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战斗力，这让杜词非常揪心，老子拼死拼活杀的两千鬼子白瞎了，老子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老婆和小妾，最贴身的亲信都死光了，仅以身免，就换来这些？
  敢死队一千六百人，加上配合佯攻的部队，中国部队损失在三四千人都不止！
  当然，敢死队员在前沿阵地上和一路冲锋，还杀死杀伤敌人数百人吧？
  反正，杜词觉得不行，必须采取严厉手段打击敌人，把深夜奇袭的战术效果真正发挥出来！
  现在，他是一个人啊，哈哈，一个人的战争，老子要让小鬼子真正品尝到，一根毒刺扎在咽喉里的感觉！
  杜词注意到，敌人的火炮阵地非常庞大，三个炮兵联队不是闹着玩儿的，足足有上百门重炮，凭着这些重炮，日军单纯形成弹幕平推，都能干掉南京城，将二十多万守军全部打成碎末！
  观察的时候，头顶上轰隆隆飞过一群飞机，当然是日军的飞机，猩红的卫生巾标识，银白色的或者深绿色的各种不同型号和涂装的飞机，形成一个大编队飞走了。很快，南京城那边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杜词很无奈，只能为南京城的军民默默祈祷。
  日军炮兵因为火炮口径不同，编制的部队人数也不一样多，现在他们的这门150口径野战炮，就有三十五个人的编制，炮弹还有不少，够鬼子打半小时的份额，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基数？
  看来，鬼子昨夜在阵地上堆积的炮弹不少，否则，弹药库炸光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炮弹？
  他有些苦闷，不知道如何才能造成敌人的重创。
  现在，敌人炮兵阵地上，有很多步兵，除了新编制的炮兵以外，还有专业的保护部队，几乎每三座火炮的旁边，就有两个小队步兵，他们进一步挖掘战壕，组成隔离带，保证将来夜战中，不被人偷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披着羊皮的狼
  看起来，直接攻击敌人炮兵阵地的方法行不通了！
  杜词非常焦急，曾经想过，控制一门臼炮，猛轰邻近的火炮，不仅炸死敌人，还引起敌人堆积的炮弹殉爆，毁灭敌人，可是，一旦他这么做，就需要多名帮手，就算一击得逞，日军附近的步兵马上围攻，他的战果还是太小。
  他最终放弃了直接动手的打算，决定到敌人炮兵司令部碰碰运气。
  想了一下，他慢吞吞地蹲下来，摇晃着脑袋，直接躺到地上了。
  “喂，你，你起来？”旁边一个新编制进来的鬼子炮兵用脚踢着他。
  又旁边，一个老炮兵马上大声呵斥那个新炮兵，意思说，对老炮兵尊重点儿，说到激动处，还八嘎八嘎地咒骂，扇了那家伙一耳光！
  看起来，鬼子炮兵的自尊心还挺搞的！
  少尉小队长过来，询问情况，杜词用手指着脑袋：“痛，很痛，好像很多蜜蜂在嗡嗡叫。”
  少尉小队长认真观察着杜词的脸，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你，嗯嗯？”
  他让一个士兵带着杜词回去战地医院，反正，他这个废人在这里，不仅没有用处，还占了人家一个编制，累赘。
  那个步兵就引导着杜词走，杜词听懂他们的对话，也知道要往哪里去，就是不问。
  “傻子，傻子，被炮弹震傻了，或者被敌人吓傻了！”少尉小队长在后面遗憾地嘟哝。
  被送往战地医院的路程中，杜词再一次巡视着敌人的阵地，终于确认了敌人的三个指挥部，其中一个卫兵很多，应该是高级指挥部，考虑到这些部队的编制，应该属于联队指挥部！
  许多炮兵的情况，炮火的位置，都被他一一铭记在心。
  “就是这样，他暂时不能参加战斗了。”带领他的士兵向战地医院的老鬼子军官解释。
  老鬼子询问他的情况，杜词睁大眼睛，指指耳朵，老鬼子恍然大悟，查看了他的腿上包扎情况，迟疑了一下：“医院人满为患，护士和医生太少，根本照顾不过来，再说，他这种请款也不需要治疗，要不，让他在医院帮忙吧。”
  “要西。”士兵拍拍杜词的肩膀，比划了一下，告诉他在医院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杜词跟着一个鬼子士兵进入医院，那鬼子是个卫兵，领着杜词找到一名军医，交付以后，卫兵离开。
  “你耳朵有问题，脑袋也很疼？这样吧，你自己休息吧，需要的时候叫你，你随便，可是没有床铺休息。”鬼子军医很倨傲地说了一句就走了，把杜词一个人撂在这里。
  管他呢，这正是杜词喜欢的，现在，他被鬼子抛弃，一个傻子兵，正是监管盲区啊。
  他就在战地医院来回走动，发现这里的区域不小，几乎建筑在一条枯干的大沟内，开挖平整了沟壑底部，依托东面的小土丘，西面的土丘，一大片树林，完全是一个隐蔽幽静的秘境，作为战地医院，是极好的选择。
  好多帐篷，肥厚的帆布遮掩着，里面有鬼子的说话声音，呻吟声音，还有怒骂声音，是骂中国人的：“卑鄙的小人，懦弱的虫子，除了偷袭还能做什么？”
  杜词要了解情况，就一个一个帐篷拜访，掀起门帘查看，数数床位，看看鬼子伤势轻重，具体位置，如果偷袭的话，怎样动手最好。
  这个居心叵测的敌人，披着羊皮的狼，却被鬼子完全漠视了，不仅鬼子伤兵不理睬他，就是被窥探了的军医和护士也不理睬他，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老子是空气，老子是空气！呵呵。”杜词心中暗爽。
  三十几个帐篷，一溜儿摆在平整的沟壑里，总共才三十几个医护人员，显示了日军薄弱的医护能力，对受伤人员的蔑视。
  “你？”正在转悠，旁边，一只手揪住了杜词，杜词立刻傻傻地转身看他，不，是她，那个对自己人工呼吸的女护士，戴着近视眼镜，不美也不丑的惠子小姐。
  “你不是到炮兵阵地上去了吗？”惠子比划着。
  杜词也装傻了一会儿，才说自己脑袋疼，耳鸣，人家不要他。
  “可怜的小弟弟，不过，你有运气了，马上要有慰问团来这里慰安，其中有著名的影星。”惠子激动地说。“他们空运的，从东京直接飞来，马上就在这里降落了。”
  惠子拿着明星铁杆粉丝的样子，脸上兴奋得放出光芒，对杜词也很照顾，抱着他在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杜词不觉得自己有这样颠倒女人性情的魅力，应该是著名影星的到来，让她情不自禁，就像二战胜利后，最著名的那个镜头，欧洲，一名水兵欣喜若狂地抱着一名女护士啃了一嘴！
  “是慰安妇吗？”杜词继续装傻。
  惠子一愣，用手指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小坏蛋，八嘎！”
  杜词被她的热情友好激发，想到了柳寒梅和雪梅等人，不禁悲从中来。
  “懦夫，你害怕了？”惠子奇怪地看着他的脸：“你不用麻药也不知道疼痛，真厉害，怎么会害怕？你是我敬重的少年军魂！”
  原来，惠子对他这么好，是因为那份缝合伤口没有使用麻药的愧疚和敬佩，还有他少年的幼稚身躯。
  “嗯？什么味道？这么臭啊？”杜词忍不住说，其实就是隐隐约约的味道，好像尿湿了的被褥被点燃的那种，可能地方有些远，气息有些淡，否则，一定会呕吐的。
  “啊？有了，你叫什么名字？”惠子问。
  杜词不能不伪装了，装傻了半天，告诉她自己叫晋二太牒，太碟的谐音是他爹！
  “嗯嗯，太牒，你的名字好怪，你有工作了，去帮助处理尸体和重伤员吧。”惠子拉着杜词的手，跑到旁边的一个地方，这儿有几个士兵正用担架抬尸体，还有的是重伤员，断腿断胳膊，或者胸膛，腹部被炸开的。
  “你们出发！”一个男军医冷冷地摆手。
  惠子把杜词交给那些士兵，自己走开了。
  大概惠子告诉了那个领头的军曹杜词的情况，那军曹没有喊话，而是比划着让杜词帮忙抬人。
  杜词上前，和一个鬼子步兵抬着一个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重伤员跟着队伍走了。
  他们来到三百米外的地方，也是整个炮兵阵地东南方面，东面和南面，有日军警戒的战壕，更远处有骑兵巡逻队，杜词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烈火中跳跃的尸体
  日本人用汽油浇灌在尸体的身上，默默祈祷了一会儿，用火柴点燃，瞬间，火焰蹿升起来，发出炫目的光芒，红色的火焰缭绕着，将尸体吞噬了。
  烧毁尸体，弄成骨灰盒寄回国内，也不算啥。关键是，尸体还没有死干净，在火焰里挣扎，翻滚！惨叫！
  他们到达跟前的时候，日军点燃了新一轮的尸体，结果，有三个尸体从火堆里蹦出来了！
  “救命，救命，我还没有死啊，别烧我！”伤兵浑身是火，鬼哭狼嚎地喊。
  一个“尸体”断了一条大腿，金鸡独立在地上蹦跶着，又翻滚，怒骂，还朝旁边点火的鬼子冲过去，扯住他不肯丢，烧得那鬼子哇哇惨叫。
  旁边，有两个鬼子冲过去，用38步枪的枪刺将那“尸体”捅开了。
  刺刀扎进那个“尸体”的肋骨位置，“尸体”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另一把枪刺也戳进另一侧对称的腋下，两把枪连戳带抬，将尸体架开了。
  看得出，这些焚毁尸体的士兵很有经验，也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杜词经历无数生死，见过无数残忍的景象，无论南苏丹的维和，阿勒坡的激战，一些秘密场合的战斗，他手上杀过无数敌人，身上也有好几处伤痕，神经已经“大条”了的人，还是被这种场面震撼。
  小鬼子太凶残了，不仅对中国人，对待他们自己人也是这样啊。
  “快点儿，别愣着，帮忙！”带队的鬼子军曹熟视无睹，甚至饶有兴趣地看着“尸体”的挣扎，大声命令。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有尸体的脂肪和内部组织，或者肠胃里恶臭物质的，也有汽油本身的，今天是西北风，他们处在上风向，依然被焦臭的气息熏得受不了，那个鬼子军曹虽然很牛笔，还是戴了口罩，打开口罩命令的时候，咳嗽起来。
  主管尸体焚化工作的是一个鬼子中尉，胡子拉碴的，精神时而阴鸷时而恍然，好像被鬼魂附体一样。身边还有二十几个士兵实际操作，有三个穿着古怪古装的男人，光头上一撮儿小辫子，很奇葩的那种，宽大的衣衫好像蝙蝠，每当焚化尸体之前，他们就对着东北面的方向鞠躬，嘴里嘟噜着什么，好像欧美部队里的牧师，估计是鬼子军中的神道教人员。
  焚化场就在野外，周围插着几根很高的竹竿，上面挂着很宽的白色条幅，上面用汉字写着寄托哀思，赞美军魂一类的句子，用的是繁字体，杜词虽然不会写繁体字，也能轻易辨认出意思。
  这是日军的招魂幡。
  一批尸体被焚化了，“尸体”们的挣扎也很快结束，恶劣的焦臭气味进一步浓郁。三个神道教人员，因为风向的改变，急忙移动了位置，避免被焦臭气团直接包围。
  这一批焚化以后，日军士兵上前，用很多小骨灰黑子，用铲子往里面装，装的时候很随意，也不管谁的骨灰，随便铲一点儿倒进去，骨灰盒上事先写好了姓名籍贯。
  “嗯，你们。”鬼子中尉用军刀指了指一大批被平放的尸体，“烧了。”
  杜词等人都被要求工作，杜词和一个鬼子兵搭档，抬着一个又一个鬼子的尸体，往前面焚化的地方平放，立刻，被那个鬼子中尉痛骂了，还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八嘎，全部堆叠起来，加快速度，提升效率！”
  旁边，三个军曹，一个少尉狐假虎威：“快点儿，这么笨拙，什么时候烧完？”
  很快，上百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浇上汽油焚烧，恶臭弥漫。
  此时，不断有士兵从战地医院往这里抬人，都是伤兵。
  所有的伤兵都从地上坐起来，惊恐的看着大火焚烧，有的人无声流泪，有的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逃跑，又被看管警戒的士兵阻拦了。
  尸体极多，杜词等人就亲眼看到，亲自操作，焚化了五百多具尸体，之前，鬼子已经焚化了不少，看来，夜战之中，消灭敌人一千多人，接近两千的战果是确实的！
  焚烧的时候，有些浇汽油少了，没有焚化，尸体上的油脂渗漏出来，非常恶心，非常恐怖。
  但是，更恐怖的事情接着来了，等焚烧了尸体以后，中尉军官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伤兵，脸上露出亢奋和残忍的神情：“现在，他们，抬过来！”
  现在，经过两个多小时，杜词等人抬来，加上后续抬来的鬼子伤兵有三十多个，全部是伤兵，伤势轻重不一，但都能坐在地上，可见，运用适当的医疗方法，抢救成活是没有问题的，有些是枪伤，有些是弹片暴击伤，能在战后坚持了五个小时以上的伤员，是完全没有生命危险的。
  伤员们发觉不对了，大声鼓噪起来：“你们要干什么？不是让我们来缅怀战友吗？”“你们想干什么？”“喂，你们不会要焚化我们吧？”
  鬼子中尉的脸上瞬间现出悲哀和钦佩的神情，变化莫测，显得很阴森：“勇士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