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他的腹肌凸起,显示出结实的少年身体。
朱媺娖看到吴应熊白衬衣的衣领上,有一粒煤渣,便轻轻地伸手去拿。她的手还没伸到,一树的鸟儿不知受了什么惊吓,“轰”的一声,同时飞出槐树,鸣叫着向四面八方散去。
“你来啦!”吴应熊一下子惊醒了,坐了起来。
朱媺娖的手,无意碰到了吴应熊的眼睛,她连声说:“嗯,对不起。”
吴应熊朝朱媺娖笑了笑,说没事的。
朱媺娖关切地问:“睡着了?早上怎么不在家多睡会?”
吴应熊把跟早上起来跟老板请假的实情告诉了朱媺娖:“今天可以陪你一天。”
朱媺娖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说:“好,你看我今天的着装,可以多走走。”
吴应熊一看,朱媺娖那天梳了一对马尾辫,上身穿一件黑白斑点的花衬衣,下身穿着紧身裤,脚上一双咖啡色网球鞋。他说,这样吧,我们先画画,然后再去瀑布那边逛逛。
朱媺娖站在教堂前,一动也不动,面带微笑,像是少女版的蒙娜丽莎。吴应熊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画了好几次,都不成功。他自己很不满意,朱媺娖每次要过来看,吴应熊都不让看,直接把画纸揉成一团,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空气中拥挤着发光的焦虑。
“你让我再练习一段时间吧。”吴应熊静不下心来,急得满头大汗,手瑟瑟发抖,想放弃了,他总感觉朱媺娖的眼神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画不出来。
“你再试一下吧。”朱媺娖鼓励吴应熊说,“多一份坚持,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你就当我是你的模特。”
“要不你坐下试试。你站着我紧张。”吴应熊点点头,重新再画。他打量着朱媺娖。她坐在教堂前的长木椅上,胸前的十字架发出耀眼的光,她的两眼充满期待,白皙的皮肤,安静的神情,和身后静谧的教堂融为一体。河边的芦苇,随风摇摆着。吴应熊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
画好后,朱媺娖拿着画看了半天,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说:“第一次能画成这样,很好了。谢谢你。”
吴应熊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了。他收拾好颜料和画笔,跟朱媺娖一起往瀑布那边走去。还没走到,便听到轰隆隆的流水声,两人遇见了神奇的彩虹:前些日子,清源下了暴雨,瀑布的水流很急,白色的浪花四处翻滚着,砸到潭底,像是巨大的雷声从云层落下。细小的雾气,大点的水滴,落到朱媺娖和吴应熊的脸上,衣服上。瀑布前面太阳正好临于河口,余光从河面反映到天上,幻化出七彩的弧线,明亮的金黄,暗黑的紫,红、蓝、橙,一丝丝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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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误会一场
看到彩虹,朱媺娖也很兴奋。
“那是传说中的彩虹吗?”
朱媺娖指着那美丽的弧光小声说:“快许愿,我姥姥说,看见彩虹,可以许三个愿望。”说完,她自己双掌合一,低下头,闭上眼睛。
看到她虔诚的样子,吴应熊也依照葫芦画瓢,合起双掌,默默许下了心愿。
两人在瀑布前玩了一会后,吴应熊问朱媺娖,你许了什么心愿?
朱媺娖说,我许三个愿望,第一个,“我姥姥能进天堂。”
“一定会的。”吴应熊说。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还有圈圈,能永远平安在一起。”
吴应熊见朱媺娖两个愿望都跟自己无关,很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她现在只是把自己当朋友吧,没再问下去。
朱媺娖问吴应熊:“你呢?许下了什么愿望?”
“我也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平安。”吴应熊红着脸说。
吴应熊一说谎,就容易脸红。
朱媺娖说:“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朱媺娖带着吴应熊,往清源镇走去,在一家杂货店,朱媺娖还买了四支白蜡烛和一瓶矿泉水。吴应熊的心里充满疑惑,她的家里难道没通电吗?
吴应熊跟着朱媺娖往镇北的方向走,很快到了另一个村子。沿着蜿蜒的小路,他们走上一个土丘似的小山坡。
小山坡上,有几棵石榴树,暗红的石榴花开得正艳,一朵朵灿若云霞。
再往上走,吴应熊看见几座土坟,中间插着几根树枝,树枝的叶子被去掉了,挂满银色的铜钱纸,有的坟前,墓碑前还横放着洁白的百合花或马蹄莲,只是花已枯萎,香气散尽。山间很多蒲公英,灰色的披针形叶,上面满是白色丝状毛,风一吹,就分离开来,飘浮空中,像一个个降落伞,沾到吴应熊和朱媺娖的衣服上。
吴应熊跟着朱媺娖穿过一片青纱帐似的野生芦苇带,一不小心,左手中指还被野芦苇锋利的齿叶划开一个小口,鲜血慢慢流了出来。
朱媺娖拉过吴应熊的手,低头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手帕有一股清香,上面绣着一朵马蹄莲,如他们头顶蓝天上的白云一样洁白。朱媺娖用手帕包住缠住伤口,问:“你没事吧?”
吴应熊说没事,他第一次触碰朱媺娖纤细温暖的手指,以及指尖小小的温暖。
穿过野芦苇带,他们走到了一座坟前,坟前是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很多名字。吴应熊在最后一列现了“外孙女朱媺娖”的字样。
朱媺娖弯下腰,把蜡烛点燃,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朝坟前撒了一点水,然后自言自语,说,“姥姥,我来看你了。”
说完,她双手合一,做了两分钟的祷告。
吴应熊看着朱媺娖忧伤的脸,猜到了她姥姥葬在这里。他也闭上眼睛,合起受伤的手,跟朱媺娖一起祷告。他心里默默地想,“姥姥,你放心吧,如果有机会,我会照顾好朱媺娖。我会给她剥一辈子桔子皮的。我还要用桔子皮,给她做好看的小桔灯。”
朱媺娖祷告完,对吴应熊说:“这是我姥姥和姥爷的坟墓,他们分开了七年,去年终于又在一起了。”
吴应熊点点头,对朱媺娖说:“他们在天堂一定很幸福。”
朱媺娖点点头,吴应熊突然现山坡上有一些野生的太阳花,黄的,白的,开得艳丽。
吴应熊飞奔过去,采了一大把,放到朱媺娖姥姥的坟前。他原以为,朱媺娖会很高兴,没想到,朱媺娖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要采这些野花呢?如果真正热爱它们,就应该让这些花,留在枝头,自然成长。”
吴应熊一脸羞愧说:“我只是想,给姥姥尽一份心意。”
朱媺娖说:“如果姥姥活着,她也会喜欢看到花长在枝头的。”
“对不起。”吴应熊点点头,说。
一起下山时,在小路上,四下无人,朱媺娖突然叫住前面的吴应熊,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朱媺娖一脸严肃地说:“你别动。”她伸出一只手,姿势很像要给吴应熊一个拥抱。
吴应熊的心,扑通加跳动,从小到大,除了姐姐,他还没有跟女生靠这么近过。他闻着朱媺娖长上一股樱花的淡香味,心情舒畅,很想趁势给朱媺娖一个温暖的拥抱,亲她的小嘴。但他不敢,怕朱媺娖拒绝后,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看,这是蒲公英的叶子,扎在你脖子上了。”朱媺娖的小手,伸到吴应熊的脖子后面,拿出一根小小的蒲公英的针形叶,叶子下半部是绒刺。
“是呀。难怪刚才感觉脖子上有点痒呢,我以为是小虫子。”吴应熊这才明白了朱媺娖的意图,脸又红了。
“你把衣服脱了吧,后面沾了很多呢。我帮你取下来。不然你回去后身上会痒的。”朱媺娖一脸平静地说。
吴应熊的的确良布料的白衬衣里面,什么都没穿。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脱下了,在朱媺娖面前露出了结实的腹肌。他的皮肤很白,仿佛全身闪着白光。四周静悄悄的,时间过得很慢,灰雀从丛林里飞出,不时叫着,吴应熊呼吸加,宽阔的胸膛一起一伏。
朱媺娖若无其事接过衣服,很认真取上面蒲公英带有绒刺的针形叶。吴应熊看阳光照在朱媺娖前额的头上,她的脸红扑扑的,呼吸平静而缓慢。
吴应熊的内心很是感动,他想,如果两人相爱一天,那么即便让他去跳瀑布,他也愿意,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和阿九公主会有这样的缘分。
回医院的路,很漫长。吴应熊和阿九公主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两边白墙黑瓦的平房渐渐后移。房子的屋檐下,有人家挂着一串串的金黄玉米棒,还有的挂着大串的红辣椒。安静的小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汪汪的狗叫声。
接下来的几天,吴应熊和朱媺娖几乎每天见面。清源小镇那条瀑布前七彩的弧光,到达了两位年轻人的心底,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越异**情的东西,但谁也没有说破。或许,那时,他们都还不懂爱情,只是感觉到和对方在一起,心情无比的舒畅。
这些过去,被时光剪碎在风里。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候,化作阳光,永远留在了吴应熊的记忆里。
过了两天,吴应熊和郑大木在河里洗完澡,光着膀子回到村里。他们都是很剪了很短的头,沾满水珠后贴在头皮上,远远看去像是光头。大木的嘴里,还叼着一根刚从小路上扯来的狗尾巴草。
在村长徐安国家的两层小洋楼前,停了一辆白色警车和几辆轿车,其中一辆乌黑亮,比其他车子长。郑大木指着它问吴应熊:“我爸说,省城有地质队在你们村底下现了温泉,县里电视台都报道了,有老板想在村里搞旅游开。不会他们来了吧?”
“有可能。我以前也听徐香君说过,说镇长到她家吃饭,跟他爸说过这事。”吴应熊想起前几天刚在河里看到的一帮人。其中一位穿高档的黑色西服,灰色领带,戴着墨镜,像是做生意的老板。
当时在农村,轿车绝对是个稀罕的玩意。郑大木的心里直痒痒,他用左手摸了一下鼻子,把上面的汗珠甩在地上,走到那辆乌黑亮的长轿车对吴应熊说:“大熊,过来瞧瞧。这车值好多钱,把全村子的房子都卖了都抵不上。前些日子我去北城找我二叔,在大街上见过,这车叫什么凯迪拉客。”
吴应熊着急回家,劝郑大木别惹事。郑大木骂了一声“胆小鬼”,用手敲了敲车窗,玻璃出铛铛的响声。
吴应熊赶忙走了过去,催促同伴离开:“大木,快走,弄坏了你赔不起。”
这时,车窗的玻璃缓缓落下,一位面容清秀的小女孩出现在两人眼前。她嘴唇惨白,像涂了一层白腊,睁着大眼睛。身旁还坐着一只个头不大的白色卷毛狗,穿红色小袄,一双小绣花鞋。小狗见到陌生人,竟然站立起来,朝着郑大木和吴应熊汪汪叫了几声。
吴应熊仔细一看,里面的女孩正是朱媺娖。此刻吴应熊正光着上身,衬衣拿在手上,他想起那天在小山坡上自己光着身子对朱媺娖不怀好意的想法,尴尬一笑,指着朱媺娖怀里的狗说:“这么热的天,还给它穿袄子,不热吗?”
“她叫圈圈。车里开了空调,我怕她冷。”朱媺娖看到吴应熊,面带笑容地说。
“你怎么呆在车上?”吴应熊问。
“我爸爸他们到你们村子里考察,现在在村长家吃午饭。村长家院子里有大狼狗,圈圈害怕。我陪着她。”朱媺娖摸着怀中的小狗说。
吴应熊红着脸,还想说些什么。一位穿条纹西装、戴一条墨绿领带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他浑身散出一股酒气,一脸凶相,左脸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他正是朱媺娖的舅舅宋大狗。
宋大狗原来是清源镇街头的小混混,朱媺娖的姥姥去世后,他很受触动,带着一帮无业游民去投靠姐夫,说要痛改前非,走正道。朱媺娖的父亲本不想收留,但朱媺娖的妈妈就大狗这么一个弟弟,苦苦哀求,加上朱氏集团正准备拓展公司的业务,缺人手,就把他们留在了身边。
宋大狗身后的两位壮汉,也是当年跟他一起混大街的手下,平头,穿花格衬衣,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圈。
宋大狗边跑边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干什么?想偷东西是吗?滚远点。”
“谁偷东西,有钱就可以冤枉好人……”郑大木摸了一下鼻头,话还没说完,右脸就挨了宋大狗一记重重的耳光,嘴角渗出血来,接着被踢倒在地上。吴应熊去扶郑大木,对宋大狗说:“怎么不讲道理,就随便动手打人?”
宋大狗并没说话,只是一挥手,两个壮汉扑了过来,吴应熊退后,一脚把其中一个人踢翻。另外一个冲上来,从背后用胳膊勒住吴应熊的脖子,吴应熊用肘子狠狠击打那人的头,却没挣脱。大木正要上前帮忙,屋里又跑出两个平头把他拦住。很快,四对二,他们把吴应熊和郑大木一顿拳打脚踢。两人的头被死死按在地上,冒着热气的沙土,把两人的脸烫得通红,大木痛得忍不住大声骂娘。
看到吴应熊和郑大木都被手下制服,宋大狗摇摇晃晃走到车窗边,对车子里的小女孩说:“媺娖,这两没教养的小混蛋,是过来偷东西的吗?没欺负你吧,舅舅替你再教训他们。”
朱媺娖看到吴应熊和郑大木被打,很着急,对宋大狗说:“舅舅,你误会了,他们没干什么坏事,快放了他们。”
郑大木听见宋大狗说他们没教养,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成功。他很愤怒地对宋大狗说:“你这狗娘养的才没教养,快放开我们。”
宋大狗一听,大怒,朝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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