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马车的帘子,见拦路的并不是土匪,而是老弱病残的灾民,便松开紧握住的阿九公主的手,下了马车,扶起跪在地上的老者,问道:“河南上报的‘常平仓’,有九十五万余石谷,官府难道没有开仓放粮赈灾吗?”
常平仓源于战国时李悝在魏所行的平籴,即政府于丰年购进粮食储存,以免谷贱伤农,歉年卖出所储粮食以稳定粮价,灾荒年就开仓济民,几千来,历代统治者都这么做,明朝也不例外。
老者泪流满面,摇摇头哭诉:“回大人的话,要是有救灾粮,我儿子和儿媳也不至于饿死,他们很孝顺,把家里仅存的一点粮食,留给了我和孙子!我们县里的灾民,前几日一起到县衙请愿放粮,结果县官大老爷在前一夜就带着家眷逃走了,我们打开县里的常平仓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老鼠都饿死了!”
吴应熊一听,这王八蛋知县肯定是一贪官,虚报了常平仓的储粮,灾难临头却开溜了,让我逮住了非就地正法不可!看来这场大灾荒,既是天灾,也有人为因素,不知道河南巡抚宋鹤廉知不知道这情况,自己这次面临的救灾形势,肯定更加严峻。
吴应熊心想,看来大国寡民的小农社会就是一大坑,看上去很美。先,对于个体的人来说,用来填饱肚子所需要的食物数量是不变的,但种地饲养家禽家畜所投入的时间,却是远远多于原始采集。本想驯化小麦牛羊,人就不用辛苦觅食,可惜,每天都得不停地顶着毒日头播种育苗浇水拔草耕种。另外,农业生产带来的粮食产量增长,人口数也爆激增,为了抚养孩子,妇女地位沦陷,男女不平等出现了。
回头看,多余的农产品到哪里去了呢?全都纳税养活皇帝、官员、军队,完了后这些王八蛋还调转枪头欺负农民。所以,国家、等级、贫富差距、性别歧视、杀戮等等,各种战争和朝代更替纷至沓来。
回头来看一万多年的农业文明时期,历史上写的都是君君臣臣的人生,绝大多数人做了什么,只有一句话:他们的生活就是不停地挑水耕田,让家人吃饱肚子。
吴应熊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改变大明这种大国寡民的社会,走向国富民强的新时代,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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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民以食为天
灾民拦路,吴应熊心乱如麻,但还是对满云龙说:“把我们的干粮都给他们,我们抓紧时间赶到开封府衙,晚一天,就会多成千上万的人饿死。”
满云龙说:“我们今天急着赶路,都还没吃东西,粮食都给他们吗?”
吴应熊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灾民,说:“给阿九公主留一点。其余的人,和我一起忍耐一下,我们赶去见宋鹤廉,到他的府衙吃饭。”
“遵命,大哥。”满云龙给阿九公主留了两白面馒头,将其他干粮都分了。
阿九公主下了马车,亲手把两个馒头递给了刚跪在地上的老者,道:“老伯,这馒头,你拿回去给你孙子吃吧。”
吴应熊一行人赶到开封府衙的仪门,已近黄昏,又累又饿。门房听说他们的身份后,称巡抚大人正在后院和家人吃饭,他马上进去通报。
吴应熊抬头看天,天空还残余几丝晚霞,心想宋鹤廉这点就吃晚饭,还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加之刚在路上得知开封六县均未开仓放粮赈灾,他对宋鹤廉的印象大打折扣,心生一股怒气,让门房不必通报,直接带路,他准备去好好羞辱一番这不知体恤民情的河南巡抚,满云龙带四个亲兵紧随吴应熊。
到了后院,只见院子中间摆放了一张大的方桌,胡须花白的宋鹤廉身穿打了补丁的旧官服,正和十二个家人围坐方桌吃饭。见吴应熊怒气冲冲带兵闯进来,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是何人?”
吴应熊表明身份,宋鹤廉行礼道:“下官不知丞相大人驾到,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吴应熊走到桌子旁,出语讽刺:“本官一路上看见大人的治所饿死的饥民无数,李大人倒是在这敞亮的府衙后院开小灶,吃得欢呢。这么早吃晚饭,也不怕把自个噎…”
吴应熊的话没说完,自己就先噎着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走上前去,本想看看宋鹤廉和家人到底吃什么山珍海味,结果,他发现偌大的桌上,就一大盆飘着玉米渣的稀饭,上面浮几片黄绿色的苦菜叶,那稀饭清透见底,吴应熊在稀饭里都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再一看宋鹤廉的家人,他的两个儿子瘦得只剩皮包骨,三个孙子也一个个面黄肌瘦,吴应熊的内心大受触动,这堂堂一省巡抚,家人竟都如此,可见河南灾情有多严重。
宋鹤廉听了吴应熊的话,知他误会了,便解释道:“下官不才,如今河南逢此千古奇灾,是铁石心肠亦当泪下。老夫刚下乡察看灾情,并非在吃晚饭,而是我和家人的中饭,我们现在一天就吃一顿,剩余的口粮,拿出去接济饥民了。”
吴应熊听到此,知道宋鹤廉是个好官,为自己刚才的莽撞大为羞愧,赶忙认错致歉。但他依然不解地问:“河南上报的‘常平仓’,有九十五万余石谷。灾情如此严重,宋大人为何还不开常平仓赈灾?”
宋鹤廉摇摇头,叹息道:“贪官污吏害死人呀。下官这三个月来核实全省的常平仓储量,发现各地虚报严重,实际粮食不足上报的十分之一。下官一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就上奏了朝廷,将这些虚报的官员免职入狱,但这于事无补,河南现在十户之中,受灾的有六户,加上很多农民种植了鸦片,手里没有余粮,下官想等到冬天再开仓。不然,天寒地冻,老百姓会大批饿死。”
吴应熊一听,明朝是无良官僚的制度,即便宋鹤廉是包青天再世,也改变不了河南现在的灾难。事已至此,只有向外求援了,吴应熊对宋鹤廉说:“本官在路上就已经看到有村庄饿死人了,你赶紧组织官差开仓放粮。我把江南的漕粮和东北的库米运来支援灾区。”
和宋鹤廉交接完赈灾的事,安顿好了阿九公主,吴应熊和满云龙带四十马兵出城视察灾情。
开封城外有很多饥民,有一半是抱小孩的妇女,嘴唇开裂,有的掏出干瘪的让饥饿的孩子含在嘴里,但没有奶水,孩子饿得不行,咬出血来也无济于事。有一位中年农民,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被一阵风吹倒后,四肢着地爬行,没力气站起;一位母亲肩上扛着快死去的儿子,嚎啕大哭。再往前走,看到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断气了没有。
此情此景,让吴应熊彻底认清了现实:中国的一万万农民,还要靠老天爷赏口饭吃,对他们而言,被命运捆绑在土地上,即便作牛作马,也要让家人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这才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这跟那些自以为是的“砖家”批判的奴性、愚蠢没半毛钱的关系!
这些灾民看到吴应熊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有一队背着火枪的骑兵,都很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吴应熊他们没受到多少阻拦,这时,提前赶回开封的丁启睿见吴应熊出城,怕他有事,赶忙下城楼来迎,对吴应熊说:“丞相,你可来了,外面的饥民你看到了吧,在开封外已呆了快两个月,赖着不走,官兵来驱赶了两次,他们就是不肯走。”
吴应熊黑着脸,问丁启睿道:“丁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官兵弹压不力?”
丁启睿说:“现在灾民越来越多,开封的粮食自给也不够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赶走他们,不然日久生变,那些饥民可不管什么王法,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
吴应熊问:“开封城里还有多少储粮?”
丁启睿见吴应熊只字不提赶灾民走,反而问起城里的粮食,道:“丞相,如今是荒年,所以开封城里储粮估计只能熬到明年开春。而且,其中有一半是军粮。”
“民以食为天呀!”吴应熊说:“开仓放一半的粮吧,现在朝廷准备开放海禁,会想办法去海外买粮食。如果不放粮,恐怕外面的饥民,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在这大灾之年,开封城里有多余的粮,你们很可能会惹祸上身!老福王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吴应熊准备把数百万灾民迁往辽东、台湾、西南等地开荒,这样一箭双雕,中国人多了,可以更好控制这些地方,朝廷决定三年内,迁徙二百万灾民入辽东和四川,二百万灾民到台湾等地拓荒。
另外,吴应熊还号召江南的乡绅走出门救灾;鼓励民间商人多开办生丝厂、瓷器厂等手工厂,雇佣灾民;加大“捐纳”力度,公开卖了一些非实际掌握行政权力的虚官职,这些不同以往的救灾措施,很快就稳定了全国局面,让满清无机可乘,一些流言蜚语也很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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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回到2003年
1648年春天,大明的赈灾基本结束,这时吴应熊的生母张氏,提出要回辽东住一段时间。
张氏是吴三桂的正室结之妻,辽东人,乃是一个非常节俭的妇人。她是吴应熊的生母,在乱世中坚定跟随丈夫。
但自从吴三桂将陈圆圆迎娶回家之后,她常自怨自艾。此次回辽东,她跟吴三桂说,一是思念故土,二来去为灾民祈福。
吴三桂便答应了,派了管家佘福带人护送她回宁远城。
吴应熊回到家里,明月仔细察看了吴应熊的锦袍,现粘了很多泥土,遍说:“公子,你把锦袍脱下来,我拿去洗洗。”
吴应熊脱了衣服,交与明月,问道:“我外出赈灾,几个月没回家,对母亲甚是想念,今日怎么不见她?”
明月回答说:“老夫人回了辽东,和佘大叔去了水岩寺,为灾民祈福。”
水岩寺为千年古刹,在临东海的碣石山中,始建南北朝,后毁于战火,明万历二年复建,素有灵气,远近闻名,且位于山海关内,吴应熊听说母亲去了水岩寺,稍微放心了一些,径自走进里屋,他太累了,睡了过去!
第二天,水岩寺来了一位禅僧,穿茶褐色常服,亲手交给吴应熊一封信,并告诉他,“施主的母亲,要在寺里住一个月的时间。”
母亲以前从不在外留宿,吴应熊感觉奇怪,谢过禅僧。他回到里屋,坐在床头拆阅了家书。拆开信封,里面竟然有一张血符,是母亲在水岩寺为他求的,上面写着八个字:“缘生即灭,缘灭即生”。
吴应熊的母亲写了家书,叮嘱他一定随身携带这张符。吴应熊便将“符”藏于内衣的口袋。
当时大明遭了天灾,多尔衮得到消息,在辽东蠢蠢欲动,频频有军队调动的消息。
吴应熊便带上何承志、满云龙等人,去关外探查满清的动向,顺便带母亲回京城。
不过,他们三兄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出山海关没多远,就被满清鞑虏盯上了!多尔衮暗中派人跟踪了他们。
那天,吴应熊、何承志、满云龙那天出山海关,至一地旷人稀处,一阵阴风掠过,吴应熊胯下骑的白马也突然仰头长啸,不再往前走。
满云龙因长时间赶路,脸上疲惫不堪,渴得嘴唇开裂,正拿着竹筒仰头咕噜咕噜喝水,现了身后的异常。
三十多位身着水银甲的满清鞑虏骑兵嗷嗷叫追来,前面一人手持竹竿,竿上挂着一幡镶白旗,绣着斗大的“清”字,随风在空中上下翻飞,猎猎作响,边追边搭弓射箭。
“驾”,吴应熊、满云龙和何承志三人策马狂奔,也顾不上择路,朝着山海关方向一路狂奔回去。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满清的骑兵近了,何承志搭弓射箭回击,一箭穿透了一位白摆牙喇兵的喉咙,那名清军还没来得惨叫,就跌下马去,刚好脑袋砸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肝脑涂地,白花花的肠子都露出来了。他的同伴们抽出了战刀,马不停蹄杀了过来。
满云龙也拔出了长刀,对吴应熊说,“大哥,你快先走,我们断后!”
吴应熊一看贼多势众,前方离山海关一座城楼也不远了,他便夹紧马肚子,打马跑回城里搬救兵。
满云龙挥刀冲向了身后的白摆牙喇兵,两个满清鞑子骑马上前阻拦他,没战十个回合,就被他斩于马下,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但这些追来的满清鞑子人多,也久经战场,战斗力也不弱,很快将满云龙和何承志团团围住。
十来个白摆牙喇兵很快朝吴应熊追去!
山海关这时属永平府,此时是山海关总兵高弟率领三万明军镇守。
吴应熊策马狂奔,到了山海关北面的威远门,大喊:“开城门!”
当时为了避人耳目,吴应熊、满云龙和何承志三人均未穿明军服饰。
吴应熊穿着一件白色长袖的大氅,头戴方巾,腰间还有一块家传的玉佩,他骑马一路奔驰。
山海关总兵高弟的儿子高拱枢此刻守在城楼上,见状赶紧命令军士纷纷拉弓上弦,射杀满清吴应熊身后的追兵!
“放箭!”高拱枢一声令下,城墙上一百多位明军强弩手一齐站起,弓弦声密如急雨,漫天长箭呼啸着倾泻而下,射向吴应熊身后的满清追兵。
吴应熊穿过前面数十支箭矢,靠近威远门,城门大开,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吴应熊的马又出现了,连人带白马到了时光隧道中。
吴应熊骑着白马在时光隧道中,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一抖缰绳,继续乘马飞驰,突然,一道白光在前方亮起,他连人带马穿越到了2oo3年的山海关!吴应熊并不知道,他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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