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诏，率亲随将士逃走，臣将何以处之？”
  李自成说：“不奉诏即以叛逆论处。她敢逃走，即将她捉拿归案。只等你将李岩兄弟斩过之后，立即差官员去向红娘子宣读圣旨，看她会怎么样！”
  牛金星点点头，接了李自成的秘旨。李自成嘱咐牛金星：“今晚务须处理好，不要生乱，朕等候你进宫复命！”
  牛金星望一眼李自成铁青的面孔和充满杀机的眼神，叩头辞出，他知道，除掉李岩的机会到了。
  黄昏时候，李岩兄弟安排好了军营中的差，满心高兴，准备一道骑马去相府门前。
  红娘子有点担忧，对李岩说：“相公，我今儿个的眼皮跳个不停。要不你还是别去丞相府了。或者多带一些弟兄去。我怕……”
  “怕什么？牛丞相是我的老乡，不会有事的。皇上的圣旨还在牛丞相那里，我今天必须去取回来。放心吧，有李侔陪我，没事的。多带人手，反而见外了。”
  李侔这时也说：“嫂子放心，有我陪着大哥，没事的。”
  “那你们早去早回。”红娘子嘱咐道。
  “放心吧，我们去去就回。”李岩说。
  李岩和李侔便来到牛金星的相府，这是一坐四合院一样的大宅子，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庭院深深，典型的大宅门风格。
  “李兄弟，你们来了，快里面请。”牛金星听说李岩兄弟两个来了，亲自到大门外迎接他们进去，将他们的随身十来个亲兵留在前院，然后进入第二进院落。从大门起每过一道门，便有待卫数人躬身叉手，并有人高声向内传报。
  李侔大大咧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李岩觉得有点异常，相府下人有一些不对劲，他们一个个好像很魁梧，站姿也很像是职业军人，来了客人，通报也不需要这么大的声响，但是既然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跟着牛金星一起到了后院。

第八十四章 李岩被杀

  牛金星一路陪着李岩兄弟，还一边给他灌迷魂汤，说：“林泉兄弟，你与德齐明日即驰回豫北，要重整山河，收拾中原乱局。皇上期望甚殷，愿你们兄弟从此得展韬略，建立千秋宏业。”
  李岩道：“牛丞相过奖了。今去河南，仰赖皇上恩典和丞相支持，岩兄弟得尽犬马之劳，只要对大顺朝有利，死而无憾。”
  到了后院，到了堂屋之前，丞相府的两名侍卫上前，高个侍卫要求李岩兄弟将随身的刀子取下，并说：“两位将军，多有得罪，这是我们丞相府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李侔一听，就恼了，他瞪大眼睛，气呼呼地推开两名侍卫，说：“你们这些下人，是吃干饭的么？这里是丞相府，难道还怕我们作乱不成？”
  牛金星也挥手让侍卫退下，笑道：“李岩兄弟是自家人，不要为难，你们下去吧。”
  “既然是相府的规矩，我们兄弟两个不好破坏。”李岩说完，解下自己的腰刀，李岩觉得牛金星不会害他。
  “哼！”见大哥如此，李侔也不好说什么，交了手中的刀子。
  进到客厅，中间摆了一个陕北的大木炕，上面铺了一层虎皮褥子，中间摆了一矮脚茶几，炕两边可坐两人，炕下摆了两排太师椅。
  依陕西那边的风俗礼节，下级见上级，后辈见前辈，应该坐在炕前的太师椅上。只有平辈或上级才能“升炕”，坐在主人旁边。李岩两兄弟进屋，牛金星笑脸相迎，拉着李岩的手说：“兄弟，今日你我不分彼此，来，升炕。”
  李岩极力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牛金星的劝说，坐到了炕上。
  过了一会，丞相府一位十四五岁的青衣婢女端上一个茶盘，上面放了两只官窑粉彩盖盅，里面泡了两盏香气腾腾的龙井茶。牛金星端茶正要叫请，李侔在马上就已渴了，进到客厅之后又很紧张，口干舌燥，便取茶在手，一手端茶一手打开盖子，吹开热气，咕嘟咕嘟得喝起茶来，发出异常的响声。
  李岩有点不好意思，对牛金星说：“我兄弟是个粗人。失礼之处，望丞相海涵。”
  “不碍事，都是自家兄弟。”牛金星叫相府仆人继续献茶。
  然后，牛金星问了李岩准备情况以后，道：“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他的身体不适，明日就由我为你的大军送行。今晚，我们兄弟痛快喝酒，大块吃肉。”
  当下酒宴摆好，堂下奏乐。因为是李自成命牛金星代为设宴饯行，所以李岩兄弟人席之前，先跪下叩头谢恩。宴会上牛金星一面说些勖勉期望的话，一面心中七上八下。他一面同李岩兄弟谈话，一面心中纷乱地想这想那，十分不安。
  牛金星只管灌他们兄弟的酒，尤其是李侔，此人臂力过人，必须让他喝多点，牛金星命旁边的仆人不停斟上美酒，向李岩兄弟举起杯子，劝李岩兄弟多喝几杯。
  “多谢丞相照顾！”李岩兄弟赶快恭敬地站起来，双手举杯，仰脖子痛快喝酒。
  酒过三巡，喝得差不多了，牛金星左手持杯，也站起来，忽然收了笑容将酒杯摔到地上，说道：“李岩、李侔听旨！”
  李岩兄弟大出意外，刚才让牛金星将圣旨拿出来他百般推托，说是先喝酒，现在却搞突然袭击，他们赶快放下酒杯，跪到地上，等候宣旨。
  此时上百名手持刀剑的大顺军听到率杯的信号，冲了进来，他们的出现让李岩两兄弟觉得不对劲！
  牛金星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黄纸手谕，对着李岩兄弟宣读：“谕丞相牛金星：李岩、李作兄弟暗怀异图，想回豫北作乱，乱我军心，罪证确凿，着即处死，而儆效尤。此谕！”
  “什么？”李岩接过圣旨，大呼：“臣李岩一片忠心，皇上是不是被奸人蒙蔽……”
  同时李侔也哗得站了起来，大呼：“冤枉！”
  牛金星并不听他们两兄弟解释，厉声喝道：“圣上有旨，给我绑了，立即斩首！”
  李侔不服气，搬起眼前的长桌子砸向了来拿他们的侍卫，并叫李岩：“大哥，你快走！”
  牛金星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砍倒了李侔。
  “狡诈小人牛金星！”李侔身中数十来刀，仍然不退，他咬牙切齿，抓过一个侍卫，咔嚓一下扭断了他的脖子，抢过他的长刀，然后跑过去砍牛金星。
  “快，快挡住他！本丞相重重有赏！”牛金星吓得连连后退。
  几个胆子大的相府侍卫兵上前，又砍了李侔几刀，他才倒下。李岩兄弟的二十名亲兵正在二门内东厢房中饮酒，也突然都被捉拿，推往偏院，乱刀砍死。
  李岩本来就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手中又没有刀，很快也被追上来的丞相府侍卫们给砍死了。
  李俊的一个小校带着两名士兵在城中办事，路过相府大门外，看见李岩兄弟的坐骑和另外二十匹战马，知道他们前来赴宴。忽然看见大门关闭，又听见宅院里有人大叫，随即声音寂然。小校知道必然有变，大惊失色，赶快出了城门，飞驰回营，向李俊禀报。李俊又飞驰来到红娘子帐中，报告消息。
  “相公！”红娘子大叫一声，立即带人杀到丞相府，丞相府的侍卫阻拦，红娘子一鞭子抽倒了两个，命人抓了一个上前盘问：“制将军李岩兄弟现在何处？”
  那个被抓的侍卫跪在地上，脸色吓得惨白，战战兢兢地说：“圣上有旨，李岩、李侔兄弟欲乘国家困难，背叛朝廷，几次请兵，妄图回河南别树一帜，已被丞相诛戮。丞相提着他们的人头回宫复命去了！”
  “相公，是我瞎了眼，害了你们兄弟俩！”红娘子听说李岩被杀，伏地痛哭，当初李岩投奔自成大约是在崇祯十三年的事，是红娘子怂恿李岩投奔李自成的。
  红娘子之所以让李岩去投奔自成，是她经过认真考虑后作出的选择，当时农民军没得选，有势力的只有李自成和张献忠：李自成的为人，与张献忠大不相同。他不好酒色，生活俭朴，能与部下同甘共苦，待人也比较宽厚，不像张献忠那么阴险残暴。在红娘子看来，李自成要算一位值得尽心竭力效命的明主，是一位可成大事的英雄，归附他，李岩的满腔抱负和一身才华也不致埋没了。
  李岩加入李自成的农民军后，针对天下局势和李自成当时的情况，提出了一系列精辟、独到的见解：在政治上，“欲图大事，必先尊贤礼士，除暴恤民”。当时河南灾情严重，李岩又劝自成将以前所掠之财物赈济饥民。百姓得救，皆对自成感激万分，因而跟随自成的人越来越多。
  为了进一步笼络人心，为自成出兵造势，李岩派遣手下扮作商旅，分赴各地，四处传言：“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又编了两首儿歌教小孩儿们传唱，歌曰：“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迎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李岩还向闯王举荐了他的好朋友：牛金星。
  没想到，最终李岩却被牛金星所杀，还是奉的李自成的圣旨，红娘子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擦去了眼泪，命令全营兵丁立时集合，包围了牛金星的丞相府，自己跑宫中，找李自成要说法。

第八十五章 太原危急

  红娘子得知李岩被杀，她擦去了眼泪，跑到宫中找李自成。
  闯王有的军士待要拦阻，早被红娘子踢翻或者鞭子抽打。
  有一些军士知道红娘子是高皇后的义女，也没加阻拦。
  红娘子进得闯王的大殿，牛金星正在跟李自成复命，他已经献上了李岩的首级。
  “牛金星，你这奸佞小人，拿狗命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红娘子不由得火冒三丈，眼睛也气红了，持剑奔牛金星而去。
  “红娘子，杀李岩，乃是皇命！”牛金星见红娘子杀气腾腾的样子，早已吓得魂飞天外，他大叫着：“皇上救我！皇上救我！”
  “放肆！竟敢私闯皇宫闹事！”李自成站起身，喝道。
  “皇上，我要杀了牛金星，好替李家两兄弟报仇。你不要阻拦。”红娘子到现在还以为是牛金星公报私仇，因为李岩曾经多次批评过牛金星。
  这时李自成的胡子拉碴，脸上满是憔悴之色，左眼上还蒙了纱布，道：“丞相刚才说了，杀李岩是朕的旨意！”
  “啊？为何？皇上，李岩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红娘子简直不相信。
  高皇后闻得消息也赶了来，红娘子投进高夫人的怀里放声大哭，泪水涟涟。
  “孩子，这都是命！”高皇后也陪着红娘子落下泪来，抱着她，安慰她。
  而牛金星见情况不对，趁此机会，一溜烟跑出宫去，气喘吁吁。
  许久，红娘子止住了哭声，她幽幽说道：“今日相公去了，我也随李郎去算了。”
  说着，红娘子就要去拾地上的剑自刎。
  “傻孩子！”高夫人哪里肯放，死死的抱住了红娘子，李自成忙拾起地上的宝剑，交给了一旁的侍卫。
  “哼，对朕忠心耿耿？”李自成向红娘子说道：“李岩兄弟名义上是去河南，实际上是分裂我大顺军，杀之以除后患。念在旧情上，明日宫中会拨些银两，给李岩兄弟安葬，朕会向外宣布李岩兄弟是病死的。你就留在宫中！朕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红娘子听了李自成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到李自成看她的眼光，更是让人恶心，她也不去擦脸上的泪痕，幽幽他说道：“不必了，我相公是薄命之人，活着皇上不重用，死了怎受得了皇上的大礼？你自己保重。”
  说罢，红娘子捧起了李岩的头颅，紧贴在自己怀里，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宫中。
  见此情景，李自成和高皇后各怀心事，默默不语。
  过了半个时辰，有兵丁来报，说红娘子陪着李岩的棺柩离了平阳，向西而去，带走了李岩的部下一万人马。
  李自成惊道：“她肯定是带人回河南老家了。”
  说完，李自成就要派兵去追她们。
  高皇后说道：“皇上，不要再追了，她肯定不会回来。此番她伤透了心，今生只怕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高皇后说完，垂了头，缓缓踱了出去，诺大的宫殿只剩下李自成一人孤坐桌旁，呆呆出神。
  牛金星捡得一条命后，回到相府，见围相府的红娘子部众已撤了，这才安心地回家。
  而此时，多尔衮的大军，已经横扫山西，前锋多铎的部队很快就围住了太原。
  太原城中，大顺军留守的是文水伯陈永福。李自成的大军失利退回关中，曾嘱托陈永福率万人坚壁清野防守太原。
  陈永福算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守将，在太原与清军力战。
  一万大顺军对阵多铎的两万八旗军，在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坚守了四五个月，双方各有死伤。
  大顺军死伤比清军多，陈永福拼到最后，只剩一两千人守城，但是太原一直没有被攻破，不过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
  山西各地的流民也涌入城中，陈永福趁机把山西数万难民编成了保甲，并从中抽调了五千青壮，由原来的城中守军任各级军官，整编成军后，他亲自带着这支队伍上门，向城中士绅富户借粮。
  山西的乔家第一个被找上门，他是商人，家里钱粮堆积如山。
  乔家的主人乔振山却不愿支持农民军，坚决不借。
  “这天下鼠目寸光的人何其多也！”作为太原父母官，陈永福心想，他好言相劝乔振山：“若是让满虏打进来，乔家怎么守得住自家的钱粮？别说钱粮，你这大院里的一家老小，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