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分,无不立应,弥月之内,多则巨万,少亦数千,以至地方激变,有‘杀了阮大铖,安庆始得宁’之谣。”
寓居金陵:“日与南北在案诸逆,交通不绝,恐喝多端。而留都文武大吏,半为摇惑,即有贤者,亦噤不敢发声。”
崇祯九年金陵因农民军攻打庐州、滁州而音讯隔绝:“大铖遂为飞语播扬,使人心惶惑摇易……夫人臣狭邪行私,幸国家有难以为愉快,此其意欲何为也?”
揭文在最后表达了复社诸子的坚定决心和明确目的:“但知为国除奸,不惜以身贾祸。……存此一段公论,以寒天下乱臣贼子之胆!”
当年,在晚明的金陵,阮家戏班不止在家为亲友表演,也出去进行各种商业演出,《燕子笺》新戏演出时,一场全本演出的价格为“白金一斤”,也就是十六两银子,而邀请演出者络绎不绝,看到这幅《留都防乱公揭》后,吓得阮大铖再也不敢安居城中,赶忙避居到南京的牛首山,闭门不出。
时隔数年,此雄文重现南京,阮大铖诚惶诚恐,那天早朝,在武英殿跟吴应熊负荆请罪。
阮大铖自述自己孤忠被陷害,痛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而且指责魏大中为大逆。
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等人却都说阮大铖是逆案巨魁。
马士英素来和阮大铖的关系好,为阮大铖辩解,极力攻击姜曰广、吕大器,还拉上宗室朱统翷、建安珠统镂之辈。
“臣从来不说假话!”马士英还认为大学士高弘图为御史时曾诋毁东林党,一定会支持他,便说:“弘图一定知道臣的为人”。
“马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吴应熊问高弘图。
“先帝钦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高弘图回答说。
马士英心意稍稍受挫,还要说话,这时有一个御史站出来弹劾马士英,说马士英一个月前在南京城郊建了一座豪华庄园,还养了几个歌姬,耗费了十几万两白银,穷奢极欲。
“现在哪个家里不养歌姬?”马士英不再说话,极力自辩。
左都御史刘宗周这时也站出来说:“杀魏大中的是魏阉,阮大铖是其主使。即使他才能果然足以使用,臣担心这种党邪害正之才,终会贻害世道。”
听了高弘图和刘宗周的话,阮大铖惶惶不安,泣道:“高大人,刘大人,你们与我无怨无仇,为什么一定要扼杀阮某?阮某一腔热血,等复出足足等了十六年,头上的黑丝变如雪的白发!”
阮大铖说这话时,言语絮叨,眼睛通红,颧腮和胡须竟挂满了泪花,竟有几分可怜之相。
大殿上挺阮大铖和反阮大铖的人,炒得不可开交,吴应熊知道,东林党和复社原来是与阉党对立而存在的,现在阉党没了,任何与之前阉党有瓜葛的人,任何不同意他们政见的人,他们都将其为阉党,都将其作为自己的敌人,他们靠这种心中的仇恨,来维系自己的组织,同时来构建自己的正义。
当年阮大铖的戏班活跃于金陵的重要戏班。比如这《燕子笺》,阮大铖被驱逐得不敢出来,不过他的戏照演,看戏的,不但有所谓的阉党,那些复社文人们,也同样喜欢看。看完后,还要跟旁边的朋友一起骂一句:“这阮胡子,狗贼,戏写得不错嘛!”,然后大家笑骂一通,仿佛因此而更加团结了。现在无事又挑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来挑起党争,此风得及时刹住,他一生爆喝,道:“够了!”
大殿上的群臣听吴应熊一生怒喝,脸色变了,赶紧一下子安静下来。
“满清鞑子现在就快攻破西安,若如南下,各位可有好的退兵之策?”吴应熊转移了话题。
大殿里一片安静,这时,马士英站出来说:“
满人追杀李自成的贼军,对我大明是好事,我们将可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剿灭贼军。满清数次入关都是劫掠而归,这说明他们并不是有意我大明江山,不过是喜好财物,满人帮助大明剿灭贼寇,替先皇报仇,我等只要献上百万钱财,满人自会退出关外。“
“对对,闯贼罪大恶极,我等可趁此机会一举消灭。”一帮东林党人也议论纷纷,想雇佣满人帮忙剿灭李自成,这是何等荒唐。
吴应熊明白了,此时江南的大臣们,根本没想到清军会挥师南下,他们并不惧怕满清,甚至不认为满清是大明的敌人,百官们最怕的是闯贼打下江南之后会逼他们交出全部的家产,就如同京城的那些投降的大臣和勋贵们一样。
吴应熊似笑非笑问阮大铖道:“阮大人,你也认为朝廷应送数百万两银子给满清,借满清的手灭亡贼寇?”
阮大铖点了点头道:“借满清灭亡贼寇,这确是上策。”
吴应熊很失望,阮大铖在历史上是以知兵才上位的,看来这南明的朝廷文武,真的多是沽名钓誉软弱无能之辈,难怪历史上南明会亡得那么快,这群人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你们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吴应熊铁青着脸,道:“李自成早已失去民心,根本不足为惧,满清今后才会是我大明真正的大敌。你们真以为多尔衮攻打李自成是为先皇报仇么?幼稚!满清灭亡李自成后,如果没有史可法那样的督师坐镇山东,不用一个月他们就可以从山东杀到南京,你们却一个个还在这窝里斗!鼠目寸光!”
众人被吴应熊的突然发怒和这一番话吓了一大跳,窃窃私语。
吴应熊这时平复了一下心情,道:“诸位,洪武皇帝朱元璋太祖出身布衣,聪明神武,报济世安民之志,十五载而成帝业,驱逐蒙元,一统海内。你们可知是何原因?”
大殿里又是一片安静,吴应熊说:“太祖创立大明基业,关键就在于文臣武将,团结一心。你们看看你们,哪个不是两鬓班白,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斗了一辈子,还没斗够么?太史公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而朋党,朋党之争就是这亡国的妖孽。汉末党锢之祸让传承了五百年的大汉王朝,不复昔日雄风,逐步走向衰亡;晚唐牛李党争,加深了中晚唐的统治危机,最终把盛唐王朝推向了灭亡。你们回头看看中国史书吧,以史为鉴,外戚与宦官的尔虞我诈,寒门与士族的阶层差异,南方与北方的地域区分,守旧与革新之争……哪一朝的党争,不是你死我活?亲我者君子,疏我者小人。这江南之地,数千万民众,要是丢了,你们就有罪于国家,有愧对历代祖宗!你们一个个冠冕堂皇站在朝上,攻击别人,你们自己就那么干净吗?你们骂别人是小人,你们自己就是君子么?你们都把自己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看谁比谁干净!!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上,才几个月哪?你们忘了?如果为政者深陷政治斗争的残酷之中,哪有心思治国理政,哪有时间去谋划大明的未来?”
吴应熊这一席话,说得南京的文武百官都面红耳赤,无话可说,朝堂上的争议渐渐平息!
吴应熊最后说道:“本丞相希望各位臣工,食君之禄,就为朝廷分忧,眼睛多向前看,多向外看,今后少一些内斗,多一些骨气和智慧,和满清的多尔衮去斗!”
第七十七章 招贤榜
平息了南京朝堂上的党争,吴应熊很快查出了攻击阮大铖的幕后人物,正是东林党的领袖钱谦益。
此时,钱谦益正为自己摆平了江南的商业税问题而沾沾自喜,想要邀功。
吴应熊却并不买账,因为大明的商业税税率很低,三十税一。而且吴应熊在各地专门设置了征收商业税的税务稽查所,明文规定,只要商人足额交税,各地官员不得再有任何刁难;偷税漏税者入狱,没收家产。
商人们专心做生意,付出并没有比以前增加很多,推广起来并不困难。以前只是东林党人阻挠才没收起来。
为了彻底平定江南的党争,吴应熊将阮大铖免职,抄家,得白银上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全部充当军饷——因为吴应熊很快查清楚了,阮大铖当兵部侍郎后编了《蝗蝻录》(诬东林党为蝗,复社为蝻),据《留都防乱公揭》署名捕杀,黄宗羲等上百人被捕入狱。
为了以示公允,吴应熊将南京因受党争而入狱的数百人全部释放,这其中就包括三十四岁大才子的黄宗羲——崇祯四年,张溥在南京召集“金陵大会”,当时恰好也在南京的黄宗羲经友人周镳介绍参加复社,成为社中活跃人物之一,黄宗羲与万泰、陆符及其弟黄宗炎、黄宗会等还在余姚组织过“梨洲复社”,《留都防乱公揭》他有参与署名,所以被抓。
一时间,江南士子对吴应熊刮目相看,民心大快!
吴应熊趁热打铁,将钱谦益也免职,然后在江南推行新儒家运动——江南繁荣的经济和生产力,已经和传统的儒家思想发生了激烈冲突,必须来一场思想革命,不过,大明现在千疮百孔,内忧外患,路要一步步走,不能从封建社会跑步进入资本主义,必须先打牢思想基础。
吴应熊不想步子迈得太大,所以决定从革新儒家文化开始,他派人在江南贡院贴了相府的“招贤榜”,凡是对儒家思想有新见解的人,都可以到南京的国子监报名,经过吴应熊的选拔,可以进入吴应熊的相府当幕僚,这“招贤榜”还在《新江南日报》上刊登,并特别注明了应征“不问出身,无需功名,不念过往,唯才是举”!
能进入吴应熊的相府当幕僚,在封建社会相当于一步登天,一时间,江南的士子们热血沸腾了,尤其是那些没有考取过功名的,再也不管什么钱谦益和东林党,争相报名。
最后,短短十天,报名的读书人多达一万人。
吴应熊亲自出题,题目就叫《儒家的变迁和未来》,每一位考生的考试时间不限制,要求考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应熊亲自带着满云龙等禁军监考,选拔幕僚,在这次考试中,三十四岁的黄宗羲、三十一岁的顾炎武、二十五岁的王夫之、三十三岁的方以智等七十二人脱颖而出,他们的思想,显示出晚明社会的思潮其实已经很进步。
黄宗羲在他的答卷中,提到了税费改革,他称历史上的税费改革不止一次,但每次税费改革后,由于当时社会政治环境的局限性,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又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平,“积累莫返之害”。
在文章中,黄宗羲反对大明日益苛重的赋税征收。他说“吾见天下之田赋日增,而后之为民者日困于前”,指出江南的田赋特重,有些田亩将一年的产量“尽输于官,然且不足。”他分析了使人民苦于“暴税”的三害“有积累莫返之害”,指税制每经过一次改革,都导致赋税的进一步加重;“所税非所出之害”,指田赋征银,银非农业生产之所出,纳税者因折银而加重负担;“田土无等第之害”,指不分土地的肥瘠程度按一个标准征税,造成负担不均。
在文中,黄宗羲还提出了具体的赋税主张:第一,“重定天下之赋”,定税的标准应“以下下为则”;第二,征收田赋“必任土所宣,出百谷者赋百谷,出桑麻者赋布帛,以至杂物皆赋其所出”,生产什么缴纳什么,不强求一致;第三,重新丈量土地,按土质优劣计算亩积,分别以240、360、480、600和720步作为五亩,即把土地分为五等,据等征税,消除因土地质量不同而带来的赋税负担不均的问题。
黄宗羲认为,要使民富,还必须“崇本抑末”。所谓“崇本”,即“使小民吉凶,一循于礼;所谓“抑末”,即凡为佛、为巫、为优倡以及奇技淫巧等不切于民用而货者,应“一概痛绝之”。他说:“世儒不察,以工商为末,妄议抑之。夫工固圣王之欲来,商又使其愿出于途者,盖皆本也”。“工商皆本”的思想是对传统的“重本抑末”的大胆否定。
挑灯夜读黄宗羲的文章,吴应熊的心情顿时大好,开心笑了——看来大明还真是人才济济,当即将黄宗羲圈定为招贤榜的榜首!
同在一起阅卷的阿九公主看吴应熊笑了,问道:“吴公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吴应熊道:“为我大明人才济济而高兴啊。钱谦益之流,罢官也就罢了,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黄宗羲的文章激情澎湃,吴应熊手不释卷,继续往下看,黄宗羲的思想还真是先进:在文章中,黄宗羲还专门列出一章谈《学校》。他认为学校中要析讲时事时政,要明是非之理,也要对政府行为有所监督。认为学官需要有较大的权力。学校也应广开言路,成为舆论场所。这种学校议政,参与是非判断的观点在当时非常新颖。黄宗羲认为“学贵履践,经世致用”。黄宗羲还指出,太学的祭酒,应择当世大儒充当,其地位应与宰相相等,每年初一,天子与宰相、六卿、谏议等都得前往太学。祭酒南面讲学,天子亦就弟子之列。政有缺失,祭酒直言无讳。郡县的学官,也由名儒主之。每月的初一、十五,大会一邑之缙绅、士子;郡县官亦须前往听学官讲学,而且执弟子之礼。
另外,黄宗羲还在文中提出要“限制君权”,他在文中说,人类设立君主的本来目的,“使天下受其利”、“使天下释其害”,也就是说,产生君主,是要君主负担起抑私利、兴公利的责任。君主只是天下的公仆而已,“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然而,后来的君主却“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益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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