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只有等死么?”郑隆芳一脸沮丧。
刘泽清想了一会,决定以进为退,对刘良佐说:“明辅兄,你若再不开城门,不给我和兄弟们活路,我就只好投降吴应熊,向朝廷禀明我们准备重新拥立福王的事实,都时候朝廷追究下来,你我的家族都逃不过。”
“鹤洲老弟,你这是在威胁我呀?”刘良佐在城头哈哈大笑,说:“口说无凭!你信口雌黄,吴应熊会信你么?听说吴三桂都受了重伤,他会放过你么?即便你有证据,我也可以说,我是一时受你的蒙蔽。”
“你……”刘泽清咬牙切齿,又对刘良佐没有办法。
“说起来,我跟吴三桂的舅舅还是旧相识呢,我们两家的关系还不错呢。现在我弟弟还跟在祖帅身边。”刘良佐说,他的弟弟刘良臣早在崇祯四年大凌河之役时任游击,随总兵祖大寿投降清廷。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开城?”刘泽清知道刘良佐既然肯在城头见他,和他谈了这么久,当然是有所图。
“我就明说了吧,鹤洲老弟,我们可以合作,但一城难容二主,我需要先收编你的人马!”刘良佐说:“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我需要跟兄弟们商量一下。”刘泽清没想到刘良佐会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生逢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身为拥兵自重的军阀,刘泽清比刘良佐更明白兵马的重要性。但刘泽清现在没有办法,因为要想东山再起,刘泽清就必须借助刘良佐的力量。
刘泽清叫来两位参将,三个游击,和副将郑隆芳随即召开了一个高级将领座谈会,说:“当务之急,我们需要进城,不如暂时投靠了刘良佐,进城后我们再暗中联系,再谋后路。”
当即就有一个名叫孔禾的参将明确表示反对,大声说:“末将闻刘良佐此人反复无常,诚小人之尤者。依末将之愚见,万不宜去。”
孔禾的话音刚落,刘泽清手下的部将们纷纷发言,都强烈表示反对,认为刘良佐这个人不可靠。
郑隆芳甚至说:“与其到刘良佐手下受辱,不如投降满清。”
刘泽清不愿意投降满清,说:“我们不如一搏,进淮安城后,找机会杀刘良佐。为了兄弟们的性命,我刘泽清必须赌一把。”
刘泽清的手下将领都反对刘泽清去找刘良佐,因为刘良佐这个小人,名声真是太臭了,顶风都能臭十里,在他的防区内,他设榷关,征船税,立团牌,起柴抽,丈海荡,行小盐,什么坏事都干,而且很狡猾,未必会给山东兵机会。
“我们都到淮安城下了,你们就不要再多说了。”但刘泽清决定孤注一掷,豪赌一把,刘泽清认为刘良佐既然是一条战壕里的盟友,应该只是贪图自己的人马,于是不顾部将们的坚决反对,力排众议,坚决主张先进城投靠刘良佐。
刘泽清没有料到,他踏上的,是一条死路——因为大凡把生死交到别人手里的赌徒,注定会输得一无所有,刘良佐不仅想要刘泽清的人马,还想要刘泽清的命,他可不会给刘泽清任何反扑的机会。
刘泽清太大意了,“墙头草”,“反复小人”,这都是刘泽清的部将们对刘良佐的评价。刘良佐是个小人没错,但他却是一个手握重兵、有淮安根据地的奸诈小人。
按照约定,半个时辰后,刘泽清率领山东诸将骑马先进城,这时,城门下有一队人正列队迎接刘泽清等人。
刘泽清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以为刘良佐来迎接他,但是走近一看,却发现领头的并不是刘良佐,而是他的儿子刘泽涵。
“叔叔,你们终于来了,我父亲恭候多时了。”刘泽涵笑着说。
“你父亲呢?”刘泽清性格豪爽,问道。
“父亲在准备酒宴,派我来接大伙入城。各位辛苦了。”刘泽涵解释说。
“好吧,我们进城。”刘泽清下马,一挥手,便要带人进城。
刘泽涵又说刘良佐担心三万大军入城多有不便,所以请大军就在城外休息,让刘泽清带着将领们先进城享受酒宴。
郑隆芳等众将疑窦再起,再次劝谏刘泽清不要进去了,一旦进去出来就难了。
一旦孤身进城,性命可就捏在人家手里了,刘泽清不由也有些踌躇不定,于是举目向城内观察。这一看不打紧,刘泽清下定了孤身进城的决心。刘泽清看到有一个人此时也跪在城内的路边迎候,于是心中刚刚升起的疑云登时便烟消云散了。
此人名叫刘永三,原来是刘泽清手下的参将,此前留守淮安城,被他安排在刘良佐身边做眼线。
刘永三没有异样,让刘泽清放弃了最后一丝警惕,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命令三万将士留在城外等候待命,只带了二十几名心腹将领走过吊桥,进入淮安城。
不想,刘泽清刚进城门,就听背后传来吱吱吱的声响,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泽涵命人把淮安城门前的吊桥收了起来。
“为何扯吊桥?”一直精明过人的刘泽清这时感觉不对劲,才猛然警醒过来,拔出了身边的宝剑,锐利的剑锋直指刘泽涵。
“得罪了,刘总兵,我父亲奉朝廷之命剿杀反贼!”刘泽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一挥手,埋伏在旁边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不好,上当了!兄弟们,跟我杀出去!”刘泽清挥剑上前准备挟持刘泽涵,率领众将一起奋力冲出城门。
但是刘泽涵身边一堆长枪兵上前,将刘泽清团团围住,他们从四面八方刺向刘泽清等人,刘泽清的腿部中了一枪,血流如注,他大叫一声,拼尽全力挥剑砍杀了那个刺伤他的兵。但是没有用,后面的军士又杀上前。
“杀了刘泽清,赏银千两!”刘泽涵哼了一声,下了死命令。
可怜刘泽清一代名将,机关算尽,此时虎落平阳被犬欺,很快就被数十人围住,身体被捅了十余个窟窿。刘泽清倒在地上,自知回天无力,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盼着城外的三万弟兄赶紧杀进城来。可是,刘良佐已经派刘三到城外假传刘泽清命令,将三万山东军分散调配到他的各个部队,并且设了酒宴款待他们,他们根本不知主帅刘泽清已经遭了暗算。
就这样,刘泽清等二十余山东将领全部被杀,刘良佐这时才慢悠悠前后,对着刘泽清等人的尸体,一脸奸笑,自言自语:“鹤洲老弟,你可不能怪我心狠手辣,现在你死无对证,我乃平叛有功,谁还敢说我谋反呢?”
然后,刘良佐对身后的士兵大声下令:“取刘泽清等叛将首级,献给丞相邀功!”
“自作孽,不可活!”吴应熊率三万禁军赶到淮安城下,刘良佐将刘泽清等人的首级献上邀功,他感叹道。此时,多尔衮率满清八旗和李自成农民军的战斗快接近尾声,吴应熊顾全大局,不愿大明内部再起战事,便暂时放过了小人刘良佐,只杀鸡儆猴,向天下宣布刘泽清这只“大老虎”的五宗罪,按大明律处置他的家族,敲打刘良佐等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
其一,欺君之罪。刘泽清在山东总兵任上,为了虚报压根儿就不存在的大捷,竟然派兵洗劫村落,把那些无辜被杀的老百姓奏报为贼寇,杀良冒功。
其二,贿赂朝廷重臣。刘泽清利用周延儒举足轻重而又贪财好货的本性,对症下药,效果立竿见影,当上山东总兵。
其三,拥兵自重,排除异已。兵科给事中韩如愈曾经多次弹劾刘泽清,刘泽清对他一直怀恨在心。甲申之变前夕,韩如愈出差经行刘泽清防区东昌,刘泽清遣人杀之于道。
其四,大捞银子。在曹州任上,他就因捞银子买土地而著称,所谓“郡中田宅甲于他省”。
其五,好奢靡,恋酒色。刘泽清的总兵宅第越祖制,建造得富丽堂皇,比一般王府还奢华。这一条在明朝也会构成大罪——朱元璋所建立的大明,是一个等级森严、条令严苛的社会,规矩名目繁多,衣食住行都有严格条令,违规就是大罪。
天下老百姓对刘泽清这只道德败坏的大老虎被打掉拍手称快,大明的朝廷更加得民心。
平定山东之后,为了牵制刘良佐和高杰,吴应熊将刘泽清在江北的驻地和降卒都交给了黄得功,他知道,江北四镇仅黄得功一人算得上忠勇报国。
然后,吴应熊自己带三万禁军渡江到了南京,处理福王,主持江南防务和大局。
第五十九章 江南王
吴应熊率领三万新禁军到了南京,骑马自三山门环城向东,拜谒孝陵和懿文太子陵,随后经朝阳门入东华门,谒奉先殿,出西华门,以南京内守备府为行宫,在武英殿处理政务,入了南京的紫禁城。
南京的紫禁城原来壮丽巍峨,在明朝一点也不比北京的紫禁城差,当年朱元璋做皇帝,命刘基卜地作新宫,最终选定以紫金山的富贵山为靠山,填平了部分燕雀湖建造皇宫,发军民工匠多达二十万人,前后历时二十余年,南京皇宫占地面积超过百万平方米,是中世纪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建筑群,被称为“世界第一宫殿”,北京故宫只是仿照南京故宫而建。后来建文帝时期宫中大火,烧毁了不少建筑,福王朱由崧到了南京监国,修复了部分皇宫建筑。
此时的南京城,也是热闹非凡,江南贡院士子如云,六朝四百八十寺都还在,大小酒楼有六七百座,茶社千余处;秦淮河十里珠帘繁华似水,绿柳如烟轻拂金粉楼台,画船箫鼓昼夜不绝。城里城外,琳宫梵宇,碧瓦朱甍,士工农商人口过百万,可以说是江南第一大名城。
吴应熊到了南京,北京的圣旨很快就到了:丞相吴应熊平定山东之乱有大功,摄政南京,整个南方的军政都归吴应熊全权节制,吴应熊成为名义上的“江南王”!
此时,重伤的吴三桂已经苏醒,带了一半关宁军回北京养伤。这道圣旨,就是吴三桂和诸王让明帝朱慈烺下的,因为北京此时有何承志带的三万新禁军,北方有关宁军等镇守,没有太大问题,主要是南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来安邦定国,此时负责南方事务的兵部尚书、督师史可法控制不住局势,江南人心涣散,吴应熊只好亲自渡江来南京主政。
此时南方人心浮动,各方利益都错综复杂。史可法作为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对朝廷忠心是忠心,但他调动不了武将,比如他原本派刘泽清到淮安、扬州驻守,但是刘泽清看山东大顺军主力撤退,就率大军回了山东作乱。
史可法又派高杰防守扬州,说好了是驻军城外,高杰却坚决要带兵进入城内,扬州官员和老百姓害怕高杰的军士作乱,就紧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城。高杰竟然下令攻城,攻城攻不下就天天抢劫扬州城外乡村中的妇女,当地百姓更加厌恶他。扬州知府马鸣录、推官汤来贺率军民顽强地防守了一个多月,最后史可法无奈,把瓜洲给了高杰,他才停止攻城。
史可法担心高杰蛮横无理,难以制服,让黄得功驻军仪真,暗中牵制高杰的势力,结果高杰和黄得功却打起来了——当时登莱总兵黄蜚即将前去上任,黄得功率领三百名骑兵从扬州出发到高邮迎接他,高杰的副将胡茂桢飞马向高杰做了汇报。高杰一向忌恨黄得功,又怀疑他要算计自己,于是在途中埋伏了精兵阻击他们,还派人暗中去攻打仪真,黄得功的士兵损伤得比较严重,与他一同前往高邮的三百骑兵都战死了。
文臣方面,南方官员也都不买史可法的账,旧党争不断,东林党人与马士英、阮大铖之间的矛盾不断深化,姜曰广、高弘图、刘宗周等勤政爱民的好官都要辞官。
加上福王朱由崧不安分,暗中勾结朝臣,史可法碍于大明皇室的威严,不敢干涉,他对各方都感到力不从心,难以控制,吴应熊来到南京,史可法如释重负,当面请求统帅军队,外出镇守淮安、扬州两地,说:“丞相少年英雄,收复京师,功高盖世,天下皆服。可法自愧才能不足,有负朝廷重托,深感惭愧,请调外出为朝廷镇守一方。”
“咳咳。”吴应熊咳嗽了一声,他早听说史可法的大名,知道史可法因祖上的功劳得以世袭锦衣卫百户,传说史可法的母亲梦见文天祥来到他的屋里而受孕怀胎,早年以孝闻名于乡,师从赫赫有名的左光斗,第一次见他,史可法长得果然一身正气不怕南方没暖气:身长七尺,浓眉大眼,胡须浓黑,神明英发,笑道:“史公过谦了,你只是玩不过刘良佐和高杰那些流氓罢了。还有东林党那些人,也不是善类,要制服他们这些人,督师还缺一样东西。”
史可法道:“久闻丞相乃是少年英雄,还请不吝赐教。”
“督师还缺一个‘狠’字。”吴应熊说:“既然督师想外出驻军,眼下倒是有一个地方正适合你去,我父王刚离开山东,你就去督守山东吧,那是重地,靠近京师,责任重大,需要劳你大才。江南你就放心交给我了,我来重新收拾旧山河。”
福王朱由崧没想到刘泽清兵败那么快,听说吴应熊率三万禁卫军到了南京,他一狠心,决心杀了刘泽清的心腹李化鲸。那天,福王将李化鲸约到密室,假意问道:“现在刘帅被诛杀,我等怎么办?你不会去告发我吧?”李化鲸也摇头叹气,道:“没想到朝廷的禁军如此厉害,我们只有徐徐图之,王爷放心,小人今后惟王爷马首是瞻。”
而此时,大顺朝内部也在勾心斗角。多尔衮的八旗军一路势如破竹,闯王李自成沿山西向陕西而逃,多尔衮和多铎分头追赶,大顺军大败。自回到陕西以后,丞相牛金星已与军师宋献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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