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不够。
  周围以为林海回过神来恨不得就立即答应下来的人们,只觉得一瞬间炫目了,大脑都瞬间懵住。
  说实话,如果今天没有身边的这个女子,林海觉得自己最终的决定会是拒绝吧。
  虽然凭陆铭的一个宴会入场卷,就白挣一千万这种事外界看来,完全是天降财富,谁不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蛋。林海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拱手送钱上门,同时他也是号行星长大的孩子,有时也会憧憬如破旧晶屏播放的电视里一样,中五百万帝国彩票的生活。
  当初第一次进入河畔星桐树街庄园,见到房间里那些昂贵装饰,他甚至有老子混不走了把这些东西打包带回垃圾星也能衣食无忧的念头。
  但是最终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见到了当时的林薇。
  林薇的那种眼神,刺痛了他,也许只是纯粹突然生出的,不想让她看不起的念头,所以林海,那时就有了让那个家族里的人刮目相看的想法
  那是他人生离开垃圾星后,建立的第一个目标。
  而如今,同样是这种骨子里的冷傲做祟…虽然搞不懂贵族这种千金买马骨的风雅游戏,面对送上门的一千万鹰镑,但是对方表露出这种胸有成竹,隐隐的羞辱,却让林海,准备拒绝
  他没有那么高尚,他市侩,他贪婪,他也同样爱钱。
  但如果这之中夹杂着丢出骨头让他去叼的侮辱,他会拒绝。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会拒绝。垃圾星上有太多人跪着活。他的母亲那时就教过他什么是骄傲,那就是哪怕所有人都跪着才能活下去,你也要站着。
  哪怕站着的代价,是让你吃不饱穿不暖,遍布荆棘遍体鳞伤。你也要给我站着。
  因为人这辈子要活得安逸很容易,但要活得尊严却殊为不易。
  如果你有一天跪下了,我丢不起那个人
  这样的声音,仿佛遥远而来回荡林海的脑海。
  然后他的目光亮得宛如星辰,直刺约瑟夫眼睛,“一千万,不够打动我的底线,要打动我,我要……一亿。”
  “一亿”
  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穆恩,田小恬,乃至于力挺林海的人们,都在此刻傻了眼般看着林海。
  傻眼之余,有个女孩还斜拐子麻木得捅了捅田小恬,“我没,听错吧……
  约瑟夫身后的那些贵族青年们,顿时群情起伏,震惊出声,“疯了吧一亿鹰镑啊”
  “做你的星际春秋大梦去”
  “真他妈是个煞笔你的底线值几个钱？”
  “你以为你很有风骨？用这种方式拒绝,从而衬托表现自己？”
  他们有一种被刺到的感觉,如果说之前五百万鹰镑购买超级跑车,民用机甲绰绰有余,一千万实际上已经动到了他们的底线,此时的如果林海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也会答应的。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地位并不高的伯爵贵族私生子,他居然张口就要一亿……而谁都明白,开到一亿……这就等于没得谈了。
  等于是变相的眼睁睁看着一千万鹰镑在自己面前打了水漂,但也意味着,约瑟夫等人之前如何信心满满笑谑看着林海接过这根骨头,如今他们就眼睁睁承受着林海把这种羞辱如数奉还。
  约瑟夫神色变幻不定。注视着林海,眼神已经逐渐凌厉了起来。
  “等,等一下”穆恩当即开口打断,私下拉过林海袖口,低声急促道,“你确定？要不然改口吧一千万鹰镑,兑换一张对你而言没有价值的入场券,何乐不为啊你开口一亿,这块肥肉就生生的丢了啊”
  林昊看着林海,眼神已经渐渐炽热崇拜起来。
  穆恩还待开口,而那帮贵族青年和周围人则等待着林海被说服改口,出现戏剧性的一幕。
  但林海却偏偏摇了摇头,直盯对方,继续强硬道,“一亿鹰镑,入场名额,愿意买吗？”
  贵族中带队的威尔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首次对林海刮目相看,甚至觉得,这个林威伯爵的私生子,学院特聘讲师的青年,似乎的确有些有意思。
  随即和约瑟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欣喜。
  很简单。从林海开口一亿,这桩交易就结束了。而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甚至影响力更超越预期,约瑟夫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万鹰镑,在出发前就已经和家族协商过了,这场价值一千万鹰镑的造势运动,也是经过家族议会批准的投资。
  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能让那位女殿下记忆深刻,一千万鹰镑,绝对是很值得的投资。约瑟夫家族愿意出一千万见女殿下一面,还有什么态度比这个更珍贵？
  但现在,从林海开口索要一亿鹰镑起,约瑟夫的一千万鹰镑就节约下来了。想到这一千万重新攥回了自己手中,约瑟夫心情大好,他甚至觉得,果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因为谁都没料到,林海居然会这种高姿态的开价一亿
  于是约瑟夫平展开手,周围无数的嘈杂声浪也就安静了下来,他微微一笑,“一亿,我这边是没问题……为了你手中的入场资格,为了去往古堡见到我要见的人,我可以不顾一切买下但事情涉及古堡宴会的举办方……我们这样大额的私下交易,或许对那位古堡主人不敬,应该事先征得古堡主人同意,如果他同意,一亿购买你手中的入场券,又有何妨？”
  周围的人们一片震动轰然,但也有人听出了约瑟夫这番话里的狡诈
  这件轰轰烈烈的千万鹰镑购置入场券一事,如果真的捅到了古堡主人那里,难道对方还真的会一位远道而来的侯爵家族继承人,花费一亿鹰镑从旁人手中买到入场券进入宴会？
  这次约瑟夫可没有用家族发誓了。
  当约瑟夫为首的贵族势力制造了足够的轰动离开,留在原地的狂欢节围观人潮还经久不散。
  他们只是木木的在原地看着那个青年,无比惋惜,“真是……可惜了啊……一千万鹰镑呢。”
  也有女生赞叹的声音响起,“怎么办,突然觉得他好有味道啊……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拒绝一千万的勇气的至少在刚才,我自忖自己当时那种情况就办不到……不过那位侯爵贵族,也好帅啊……”
  “呵,他不是开口要了一亿吗？难道不能说明他其实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女子一脸嫌弃的看着身旁闺蜜,“拜托你真的相信吗？开口一亿,不过是变相反讽罢了,不会看不出来吧”
  整个仲夏夜节,气氛都被这场突然爆发的事件给冲淡了不少,以至于人们对仲夏狂欢节的活动节目兴趣都兴致索然,反倒是这场入场券事件,成为了人人扎窝相传的热点话题。
  最后以送“甜妞”诺兰回酒店为借口,林海才好不容易和惋惜一片的穆恩众人分手,甚至连林昊也没让他跟着。
  而林海自己也知道,今天的这件事,不光是让仲夏狂欢节上的人们震惊,只怕连穆恩田小恬等人下去,都要花费好长时间,才能消化。
  至于这帮学院里的朋友会不会以看怪胎的态度来看自己,就不是他可以于预的了。
  不过整个过程中,林昊反倒是吃惊最少的一个。相反在自己叫出“一亿”过后,他眼底甚至有些狂热的崇拜。
  想到这里,林海就不得不尴尬的摇了摇头,现在在林昊的心底,无数件小事的积累起来,只怕已经把他林海,看得比他心目中威严无比的林威,甚至那个强势的姐姐林薇,更强悍伟岸的存在了吧…仿佛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必然富有深意。现在看不出来,未来定然有莫大意义。
  “笑什么？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有如夜风般轻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海回过神来,映入眼中的是那双弧线完美的眼睛。
  他们正行走在前往古堡的禁区之路上,这条路随着地势蜿蜒往上,周边有古藤盘根错节的老树,糅合着若隐若现的路灯,脚边的地势以下,是瑰丽的米兰星区殿堂学府,清远大学城的阡陌夜景。
  他们身处蜿蜒小径,夜深如墨,星河灿烂,如堕画中。
  想起之前种种,林海忍不住笑起来,道,“也许你的一句话,让我损失了一千万鹰镑。”
  女子清美的目光一瞬不眨的盯着他,“噢？那你是后悔了？”眼底蕴着锋锐。
  林海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觉得呢？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静的看着这么大一笔巨款失之交臂,或许对你而言例外。因为你天生就有太多的东西,反倒不觉得金钱有什么重量。”
  “现在来评价我对金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如果你真的在乎那笔钱……那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如果当时我不让你叫出一亿,你是会当众拒绝的呢？”
  林海微微愕然的盯着这个女子,她的双目美而深刻,却又仿佛有洞悉人心的力量。
  林海转瞬即逝的愕然收入她眼中,而她仿佛一点不留情担心刺痛到他不可触及的软肋,道,“是因为你骨子里的自卑吗？就因为在垃圾星长大？活得卑微而渺小,所以越加不能忍受被别人看不起？……这算是你的性格缺陷？所以故意用冷漠和清傲,来保护自己,宁愿拒人千里,也不愿因一时的低头而被看不起。你的自尊其实……很可笑和渺小呢。”
  看着连珠炮一般毫不留情指出这一切的女子,林海张着嘴片刻无言后,终于道,“我觉得你和“甜妞”这个绰号,委实不搭调……和另一个称呼还差不多……”
  女子尖耳倾听,林海微笑道,“恶魔。”
  女子笑靥如花,那种笑容甚至让林海都感觉背脊发寒,或许这一刻有任何可能,她大手一挥把他打入深牢大狱,或者用她修身馆九段的身手一个过肩摔将这个青年摞倒在地,或者那条长腿鞭子一样抽过来。
  但或许是碍于某种类似矜持和修养的无聊事物,她最终没有动手,只是螓首微颔道,“多谢夸奖。”说这番话的时候,美眸红芒毕露。
  “我总不可能一直叫你甜妞,或者是恶魔……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真正如何称呼你。”
  “诺兰……”女子顿了下,然后认真道,“我叫诺兰。”
  “那么……在下林海。很高兴认识你。甜妞诺兰。”林海伸手与她一握,会心一笑,入手的手感出奇的好。这一刻,两个人像是刚刚认识一样。而事实上,从头到尾,两个人的确还没有过这样正式的认识。
  收回手,诺兰精致的脸颊似有似无的浮过一抹红泽,而后正容道,“林海,你完全没有必要觉得自己卑微渺小,那些无数记录在史书上的故事,都曾告诉我们,再微茫的火苗,最终都可能形成燎原的星火。你在夜空上看到的每一颗渺小的星辰,都可能是一个数以亿计天体构成的星系……宇宙的伟大在于它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却赐予我们仰望星空的豪迈和梦想……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梦想？”
  这是林海第一次仔细认识或者思考这个词语及内涵。但无疑,他没有太确切的答案。
  以前的梦想是治好母亲的病,但当妈妈在自己手中失去生命,在得知即将前往将母子抛弃的林家,他最初是带着抵触,一个私生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即便对那个抛弃母子的父亲有着深刻的隔阂,甚至有时心中掠过阴沉的愤怒。但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选择用冷漠将自己隐藏起来。
  而如今有了自己的力量,面对那个家族,林海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东西,或许是伯爵的一个说法。或许是……让自己的母亲,重新以应该有的地位和身份,进驻林家但现在,他首先面对的是那些意图摧毁这个家族,甚至摧毁他的外界势力的威胁。
  这些是梦想吗？未免灰暗了些吧。
  所以他无言以对。
  看着林海无言,诺兰伸出一根指头,指向星空,“我的梦想,是要做一个名垂千古的国王。我要未来的子子孙孙提及我诺兰的时候,很骄傲的说……她是我们的王……”
  林海看着她,她虽然是个绝美柔弱的女人,但林海却看到了一种千古风liu人物俱往矣的气势。这在一个女人身上体现,无比妩媚多骄。
  似乎还有半句话,诺兰没有说出口,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鲜艳的红唇欲言又止。
  只是莞尔微笑道,“所以,林海,千万别觉得自己很卑微和渺小……”
  “因为,你在那种情况下,救了我的命呢。这难道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吗,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一夜星辰璀璨。
  到最后林海踱步回宿舍,也没有弄明白诺兰最后一句话的深刻内涵是什么
  心想如果是感激自己救过她的命,那么今天为什么还把约瑟夫的一千万鹰镑交易事情搞砸,而其中会不会有以身相许的意味在其中……胡思乱想到最后,林海承认自己只怕还是想多了。
  进了宿舍之后,就被穆恩探询深挖“甜妞”的来历背景,和林海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关系,甚至林海今天面对一千万鹰镑的诱huo,脑袋是不是被门板夹了居然搞砸。
  林海对这家伙无言以对,只觉得今天深深的疲累,这是心累。望着还兀自滔滔不绝的穆恩,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口中“甜妞”的真实身份,会不会立即噤声,然后一片空白的滚回自己的床铺上,用被子蒙着头做一夜的噩梦。
  而至于林海和约瑟夫之间一千万的入场券交易,籍着仲夏夜狂欢节,迅速传遍整个学院。
  最早从威尔逊那边得到确切事情经过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