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蹲下身,为她解开。
季凌霄眯着眼睛,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高高的举起手想要砸向他最脆弱的后脖颈处,却在一抬眸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她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动作也放慢了几分。
就在堪堪要触及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抬头,捏住了她砸下来的拳头。
“殿下这般柔弱,即便真的砸下来我也不会有半分不适,反倒是让你白费了一番力气。”
季凌霄冷冷地盯着他,那双眼睛在明亮的月光下竟反射出一丝银白的光,让人觉得心底发寒,他仔细看着,却突然从她眼中看到一个人影,萧苇骤然反身握住了袭来的剑身。
“滴答——”血珠从剑身上溅落。
萧苇盯着面前的和尚,嘲道:“出家人也可以随意杀人吗?”
“噗嗤”一声,他的心口骤然一凉痛,他低头一看,前胸穿透出一个尖儿,大量的血液渗出,骤然就浸湿了他的衣服。
“你……”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扭头望去。
季凌霄妩媚的眼睛眯起,说不尽的冷艳逼人,而她那双细软无力欺霜傲雪的柔荑正握着一把薄若宣纸的刀,那刀虽薄却质地坚硬,竟被她握的一下子插进他的心口。
他的视线从她沾满了血的双手,落在她的脸上。
季凌霄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露出慌乱的神情,低声呢喃:“我不想的……我只是……”
萧苇笑着阖上双眸,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幺儿,我只是……是谁在背后操控了这一切?是不是他硬让你来骗我的?”
真不知这是真情,还是为了在他临死之前骗出一些真相。
萧苇的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是谁……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捂着胸口,蓦然跪倒在地上,身子向前一倾,季凌霄骤然后退几步。
“嘭”的一声闷响,他砸在了地上。
看他不是作假,季凌霄这才上前几步,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她举高临下地望着他,神情比月光还要清冷,比冰雪还要冷漠。
他张了张嘴。
她这才纡尊降贵地俯下身子,朝他靠来。
他突然用尽最后一份力气跳起,将一个沾着鲜血的吻落在她的嘴角边,断断续续道:“长安有变,速归。”
她睁大了眼睛,猛地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搂入自己的怀中。
萧苇闭上眼睛,张了张嘴,发出气音道:“信安郡王要我杀了……”
他挂着一抹得逞的笑容,手掌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断绝声息。
季凌霄抱着他良久不动。
慧心等了一会儿,才不安地上前,“殿下?”
季凌霄依旧一动不动。
慧心担心地蹲下,双手捧住她还沾着血的脸颊,盯着她的双眸,柔声唤道:“阿奴——阿奴——”
她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转过头双眼依旧有些发愣。
慧心抿了一下唇,回想到之前不小心看到太女和李将军的一幕,以及刚刚那个还沾着发热鲜血的吻。
他眸光闪动,纯净透彻的眼湖中终于多了某些沉甸甸的情感、轻浮浮的欲~念,他跪在地上,捧着她的脸颊,轻轻的一吻落在她的唇边,又飞快地抬头望向她。
她眼波微动,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慧心舔了舔唇,更深更用力地吻住了她,他的吻像是从雪山上流下的泉水,清澈冰冷,却干净的足以洗净任何尘埃与污浊。
“我在这里,阿奴,我在你身边。”
他不顾她身上的血污,轻轻地抱住了她,随之力气越来越大,一副要将她刻进骨子里的架势。
“我在这里,不用担心。”
季凌霄轻轻输出一口气,轻声道:“我没事。”
慧心松开怀抱,用掌心一点点擦净她脸上的血污,担忧地盯着她。
“只是……”季凌霄轻笑一声,黑沉沉的艳气从身体里溢出,“本宫给了他一次两次的机会他都不知道珍惜,那就由本宫来彻底了断吧。”
慧心沉默地扶起她。
季凌霄看了脚边的尸体最后一眼,抽出捅进他心口的薄刀,甩干血迹后重新插进腰带里,而后抖抖衣衫,掸了掸尘土,神情冷艳道:“走,回长安。”
“李将军这面……”
季凌霄望着才追上来的阿九道:“阿九,你去通知李将军他们,就说我先动身回长安了。”
她伸手打散发髻,食指插进青丝中,慢慢梳下,冷笑道:“本宫要送给信安郡王一份大礼才能回报他的深情厚爱。”
说罢,她便头也没回地找到自己的大白马,披发催鞭,直往长安去了。
慧心拿着她的鞭子和宝剑,飞快地抢过一匹马,追了上去。
他什么也没有问,只知道追随着她便好。
阿九望着两人绝尘而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脚下阿六的尸体,沉默地摇了摇头。
太女殿下早就知道阿六是假的又怎么会不做防备?她甚至设了一个局,想要看看假阿六背后之人是谁,长安又有什么变化,也与武功最高的慧心约定好,她先假装被擒住之后,慧心再追上来,没想到假阿六如此小心,差点让慧心跟丢了。
他蹲下身撕掉阿六的伪装,看了一眼这个从未见过的男人,默默地将那张面具收好,将尸体处理干净。
阿九将此事告之李斯年之时,杨安正站在他身旁。
听罢,李斯年叹息一声,转头望向杨安,怒道:“杨少师一向与信安郡王交好,敢说此事你毫不知情。”
杨安眉头蹙起,淡淡道:“不论你信与不信,我都不知此事,而我也不信郡王想要杀害太女殿下。”
“谁知道你们又在搞什么鬼!”
杨安凝视着李斯年,轻声道:“就我所见,李明珏绝无害死太女之心。”
“你凭什么这般果断?”
杨安转头,看向长安所在的方向,道:“就凭我所看到的,太女殿下已成李明珏的心结,他并非傻瓜,若是太女一死,他这辈子都无法解开这道心结了。”
李斯年蹙眉,还是对他的话不信。
“只可惜最后的知情人已死,恐怕事情的真相也无大白之日了,至于李明珏为何对夺嫡一事如此踊跃……没有证据,我不敢妄加揣测。”
出征在外,并没有仔细数日子,等到季凌霄走在回长安的路上才发现,长安已经步入深秋了,官道两边的树叶簌簌落下,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等走到三十里亭附近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亭子周围光秃秃一片,别说树了连草都没看见几根。
“三十里亭周围不是有一片林子的吗?”季凌霄勒住马,纳闷道:“莫非是本宫记错了?”
她叫住一个赶着马车经过的老翁,温声询问这里林子怎么没有了。
“还不是都被砍了去。”
季凌霄更惊讶了:“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砍掉长安城外一整片的林子。”
老翁苦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指了指。
天?
天子!
居然是李琼干的,他这是要做什么?为冬天储备木材?还是他打算在这周边大兴土木?
“圣上为何会做出此等事情来?”
老翁瘪瘪嘴道:“反正城里传的是圣上那日在山十里亭送别太女殿下,林子遮挡住了太女的身影,所以他一气之下就命人全都砍光了。”
“啧啧,好在不是在长安城里饯别,要不然是不是要把城里的楼阁都推平啊?”
没想到这老翁居然这么大胆敢编排李琼,季凌霄强忍住笑意。
身后的慧心是松了一口气,一路上都见到她紧绷着脸,总算在回到长安时才带了些笑意。
季凌霄望了望长安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老翁的破马车,问道:“您是要往长安去吧?”
老翁自然回答是。
季凌霄从马上跳了下来,笑道:“可不可以载我一程,我家人有在城门守备军里,但是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想要偷偷回家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笑着一抖袖子,便抖出一块碎银子,“吧嗒”一声掉在马车上。
老翁一把按住,连声道:“这有什么,小娘子快上来。”
季凌霄拍了拍白马的屁股,那匹白马极有灵性地撒欢跑掉了。
慧心跟在季凌霄身后。
“你不必跟来,我是怕有人会在门口设防认出我来,我现在只想要偷偷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慧心干净的眸中露出惶然的神情,他望着她低声道:“我要跟着你,我放心不下。”
她看了看他慢慢蓄起来的头发,心中柔软一片,轻声道:“你可专会让我心疼。”
“心疼?”他跳上马车,摸了摸心口,“是每次看到你时的感觉……”
季凌霄眼中的隔阂冷漠宛如冰雪消融,她揉了揉他的耳垂,轻声骂道:“你可真是个傻瓜。”
慧心随着她的动作侧了侧头,露出纯粹欣喜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悄悄进入了长安城中。
城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有带着幕笠骑马的贵族女子,有在酒馆看着胡姬跳舞的少年郎君,还有揽着和尚不放手的娇媚女子,似乎“长安有变”这四个字并未展现在明面之上。
季凌霄刚想要重新放下帘子,等等,那个揽着和尚的女子好生熟悉。
她再次探头瞧去,却被那个女人抓了个正着。
那女子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置信竟然在长安看到她一般,她飞快跑了过来,将那个清秀的和尚弃之不顾,在老翁“喂,小娘子要做什么”的声音中,跳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暴更万字请大家收好这第二更,爱你们~
季凌霄:本宫的反击要来了,朕要你永生永世都产生心理阴影~
☆、第100章
“殿下, 您怎么会在长安?”
季凌霄摸了摸鼻子, 笑道:“仗打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那我弟弟……”
“他还在后面军队,大概要晚一些。”
秦婉这才舒了一口气,抚着心口道:“我刚刚还在想殿下您怎么就回来了, 是否因为听到消息所以连剿匪都顾不上了。”
她眯起眼睛,“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不知道?”秦婉更惊讶了,她想了想, 直接了当道:“按理来说这些事情我是接触不到的, 可我最近宠爱的一位大师常在贵人前走动,曾听到一些风声, 说是……”
秦婉捂住了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慧心看。
“县主但说无妨。”
秦婉惊呼:“这位便是慧心大师吧, 留了头发以后我都快忍不住了……不!是、是认不出了,真是……太妙了。”
“咳——”
秦婉骤然回神,尴尬地笑了笑,朝季凌霄捂着嘴低声道:“说是陛下的后宫出了些不名誉的事儿。”
不名誉?怎么?难道有人让李琼作王八了?
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啊, 哦, 对了, 还有太女李神爱的阿娘郑贤妃。
季凌霄蹙眉, “牵扯的很广?”
秦婉摇头道:“这我便不知道了,这也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如果真与殿下有关那还请殿下早作准备,毕竟……皇家的血脉不容玷污。”
从古到今玷污的还少吗?
季凌霄知道一向明哲保身的秦婉能说出这些来实属不易,极有可能是看在她照拂秦卿的面子上。然而她着实有愧, 差点便让她的弟弟被欺负了。
她伸手握住了秦婉的手,低声道:“多谢提醒,将来必有厚报。”
秦婉目光忽闪,反手摸着她的手背,笑盈盈道:“这算是什么,我可一向仰慕殿下,想与殿下多亲近亲近。”
差点忘了秦婉可是真正的男女通吃。
季凌霄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朝窗外瞥了一眼,那个清秀的和尚还在外面站着,“这位便是你刚刚所说的那位大师?”
秦婉随意挥了挥手,笑嘻嘻道:“只是玩乐而已,自从殿下身边有了慧心大师之后,这长安的贵女中间便兴起了与和尚相交的风尚,别说还别有一番乐趣。”
她有对慧心露出痴迷的神色道:“不过,这些货色都是比不过慧心大师的。”
“他是我的师侄,灵机。”
“那还真是有缘,”秦婉捂着嘴偷笑,提出了一个更加荒唐的提议:“不如慧心大师同殿下一齐来我府中,跟灵机大师一齐参禅悟道。”
说是参禅悟道,参的是风月禅,悟的是房中道吧?
“以后再说。”
秦婉的眼睛转了转,又提议道:“殿下用这个破马车进长安就是怕被人看到吧?不若先去我府上坐坐,我来为殿下联系陛下?”
这秦婉当真是色胆包天,为了多欣赏慧心的美色,居然连明哲保身也不顾了。
“那就麻烦你了。”
“我与殿下心心相印,哪里用得着说这些。”
说着,她的手又自动自觉地摸上了季凌霄的手背,一双眼睛痴迷地凝视着季凌霄。
太女殿下许是忘了,她自己可也是被秦婉觊觎的美色。
达成统一意见后,秦婉从马车中探出头,朝不远处的灵机招了招手。
清秀的僧人这才走了过来,一掀帘子,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嘴唇微抖,诧异道:“慧心师叔?”
慧心点头示意。
灵机看了季凌霄一眼,钻进了马车中。
一路上,秦婉兴奋的过头,一直想要拉着季凌霄和慧心说话,还让灵机附和他,可是灵机却在发愣,直接“嗯”了一声敷衍过去。
到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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