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擦拭手臂上的血痕，奉承道：“大人威武！”

    普林顿·克卡奥扔掉了手中剑，摇了摇头，心想，现在的自己哪有半分威武可言？

    他从演武场出来，带着三五成群的斗剑奴向府邸外走去。

    自从那次在艾欧尼亚，签下不分敌我的生化弹幕发射命令后，他便辞掉了所有的军职，赋闲在家，偶尔带几个斗剑奴逛逛角斗场或者风月场所，除此之外再不碰军政。

    他不敢让自己过得太好，那会让他觉得心里不安。

    他是个很残暴的人，他可以面不改色屠杀一整个城镇，几千人的性命，也可以悄然间策划一场阴谋，荼毒一方，他曾参与训练过血色精锐，而他的训练死亡率高达七成！

    但是在战场上，他从未出卖过自己的战友和部下。

    这是他恪守的信条，而自那天之后，他的信条被打破了，脊梁折了，灵魂崩了。

    “谁？”普林顿突然睁开了眼，不是他感知力惊人，而是来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存在的意思，一众斗剑奴面面相觑，他们根本看不到那冥冥之中注视着自己的存在。

    张潮面无表情道：“你不认识我？”

    “张潮冕下？”普林顿·克卡奥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自从冕下你成为众星之神的那一天起。”

    “我已经等了足够久了。”

    普林顿叹了一口气：“也好，如此便解脱了......”

    张潮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的手已经闪电般伸了出去。

    张潮松开手，将那死不瞑目的人头抓在了手中。

    “你以为我会同你讲什么废话吗？”张潮不屑地摇了摇头，普林顿的灵魂被他捏了出来，他在读取其中的记忆，斗剑奴们一哄而散，对他们而言，一切都太诡异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主人的头颅便掉了下来，这几乎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半晌，张潮叹了一口气：“可惜你虽然坏事做绝，但到底在这件事上，不全是你的责任。”

    在普林顿的记忆力，他看到了很多，有带领铁骑屠戮一整个村庄，有策划生化泄露事件作为生化武器的测试，有各种各样的恶举，堪称是丧尽天良。

    但无论哪一样，他都没有做出任何有损这个国家的事。

    他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坏人。

    他忠于这个国家。

    如果说悲剧的酿成是无可避免的，那么这个责任不应该归结在任何人头上，哪怕是研制出这种残忍武器的辛吉德，自此，张潮断了继续把这个责任追究下去的念头。

    这就是战争。

    残酷。

    冷漠。

    无情。

    无论对错。

    张潮心中的怒火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愧疚。

    他很清楚斯维因同他讲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普林顿·达克威尔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内心所受到的谴责与内疚也一点也不少——这些都在他的灵魂中，张潮亲自读取，做不得假。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作为并不正确......但是那又能怎样？

    终究要有个人来背负这个罪责。

    否则，内疚将会成为一头猛兽，吞噬他的一切。

    张潮叹了一口气，将普林顿的头颅扔到了地上，原本他还想拿着这玩意儿回去，同锐雯一同祭奠南音和鸦，但是现在他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好祭品。

    不过是自己推卸责任的工具罢了。

    他早应该把一切都考虑好的。

    ————————

    狭窄的山道中，一行上千的步卒轻装上阵，健步如飞，旗手紧跟在一道鲜红的身影之后，高举着艾欧尼亚的旗帜。

    山道不利于行马，好在艾欧尼亚人的骑兵也实属二流，这使得这一行军兵的战斗力并未被减弱，反倒是因为艾欧尼亚人对阵地战的不熟悉，在这种山林里能够发挥出更强悍的威力。

    前方突然飞奔出两头宛如猩猩一般的虚空怪物，他们手持巨大的斩马刀，突兀现身，向着为首的那道鲜红的身影劈下。

    然而只见一道剑光闪烁，四柄飞刃赫然激射而出，下一刻，他们便被彻底绞成了碎片，腥臭的血液洒在白雪皑皑的地表，渐渐失去了温度。

    艾瑞莉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飞刃重回脚下，化作宛如华夏传说中，剑仙的飞剑一般，载着她迅速划破长空，向着林地中飞去。

    士兵们压抑着声音，四散而去，整个行动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没有任何命令，也没有任何疑惑，这些大多来自于艾欧尼亚忍者教派与武道馆的士兵们精于暗杀，很快，树林中便响起了一声声惨叫与厮杀声。

    而此时，皮尔特沃夫的车队仍旧被压制在林地中，虚空教徒们的实力非常强悍，从马尔扎哈都曾属于其中一员就足以看出其实力的冰山一角。

    沉默的营地中不时响起一声枪响，凯瑟琳的狙击枪就像是死神的警钟，每次一响都必定带走一名虚空教徒，然而随着一名传奇级别的虚空教徒射手的出现，使得她再无余力去压制其余的虚空教徒。

    敌暗我明。

    哪怕凯瑟琳同为强大的传奇狙击手，也无法扭转这一致命的劣势，能够牵制住对方就已经说明了其强大之处了。

    突然，林地里一阵骚乱，紧跟着一道剑光赫然间闪过，下一刻，无数林木倒伏，一道清晰的剑痕直接延伸到了车队前，将大雪统统斩开，露出了枯黄色的地表。

    “援军到了？”一名皮城的士兵惊道。

    凯瑟琳低声训斥道：“不要大意，可能是虚空走狗的诡计。”

    她缓缓探出头，迅速地向着自己感知到的方位一瞄，随即猛然间再度低头，刚才那惊鸿一瞥她发现时一道鲜红色的身影，看不真切，一切都太快了，只是原本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消失了。

    看样子，那名虚空教徒的传奇射手应当是已经离开了或者......死了。

    但她仍不敢抬头，不是她怂，而是狙击手势必不可能像电影中演的那样冲锋在前，她所需要做的就像任何ADC所需要做的那样，猥琐，猥琐，再猥琐！

    ——————————

    张潮略过天空，向着弗雷尔卓德城防军的方位飞去，他要先同锐雯汇合，随即还有大把事在等着他呢。

    一艘虚空母舰就让整个联盟的军队都疲于应对，而这才只是虚空实力的冰山一角，往后还有烈度更高，更加残酷的战争在等待着符文之地的人类。

    灾难已经降临，是否会席卷世界，带来末日的毁灭，就看他们能否再次将虚空入侵彻底粉碎了。

    所以他必须返回众星神系主持大局，还要正式进入联盟的上层，与那些联盟大佬们进行会谈，另外，永生大陆的天使们也是他想拉拢的对象，那是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甚至要比整个符文之地所有军队加起来还要更加强悍。

    另外，虚空入侵是整个符文之地的事，暗影岛也别想独善其身，那堆亡灵们现在还没加入联盟，所以他也要积极促成这事，毕竟，只要有死人就有源源不断的战士，那群高等亡灵可绝对是打消耗战的能手。

    至于私情......

    在长城的故人们可以先见一见，其他的只能再缓缓了。

    虚空母舰的覆灭一方面意味着虚空入侵将会暂时中断一阵，给予联盟军队喘息的时机，但同样意味着下一波更加恐怖的攻势即将到来。

    这段时间不会太短，但也绝不会有多长。

    突然，张潮感知到了一道很熟悉的气息，再低头望去的时候，肃然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

    艾瑞莉娅收起了传世之剑，四柄飞刃悬浮在背后，将一切气机尽数收敛了。

    在她的身边，虚空教徒中最强大的三名传奇强者已经倒下，其余的小喽啰们也正在艾欧尼亚士兵们的围剿下迅速覆灭着。

    突然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猛然间转过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正当她打算走出树林，与皮尔特沃夫的车队汇合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肩膀，与此同时，很温柔，很温和的男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彼方的女将军，我来自地球，到符文之地来娶一个叫做艾瑞莉娅的女人。”

    “你可以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

第六百九十四章 这一吻，阔别二十一年零七个月

    宏伟屏障的夜色很美，因为高，所以透过那些枯萎的树枝与稀疏的针叶，便能够看到漫天的繁星，亮的璀璨，扣动心弦。

    离的很近。

    仿佛触手可及。

    于是艾瑞莉娅便也觉得真的是触手可及了，她伸出手，仿佛在那群星中看到了一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仍然飘舞着的稀疏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深蓝色的长发上，有些单薄的肩膀还有那薄薄的一层衣衫上很快便积满了一层白雪。

    张潮突然有些心疼，这些年来，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扛上了整个艾欧尼亚的压力，领导了积弱不堪的艾欧尼亚反抗军死死得抵挡住了诺克萨斯人的兵锋。

    要知道张潮他们一开始对付的那些诺克萨斯人除了铁浮屠以外，基本上都是诺克萨斯的三流军队，其后，艾瑞莉娅所遭受到的压力绝对不小，无论是泰隆，卡特琳娜这样的暗杀高手亦或者是德莱厄斯这样的常胜将军，都不是好对付的。

    反观艾欧尼亚的长老议会能给予她什么帮助呢？

    大抵除了拖后腿，基本上是没啥用了。

    耳畔的厮杀声仍不绝于耳，致力于将世界化为虚空的虚空教徒们拥有任何信众共有的狂热与悍不畏死，哪怕是那些精于暗杀的艾欧尼亚忍者们已经占据了上风，但他们到底比不上影流教派的忍者，战局反倒陷入了僵持。

    而在此时，那温热的手捏住了她的肩头，灼热的呼吸灼痛了少女的耳畔，对她讲着不知所谓的呓语......

    “我来娶你了。”

    “艾瑞莉娅......我来遵守我的约定，来娶你了。”

    艾瑞莉娅怔住了，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但更多的却是熟悉。

    是你吗？

    是你吗？张潮？

    她想要回过头，身子却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她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无数次陷入幻想中，她很怕，很怕这次仍然是自己无端的幻想，那温暖的手根本不是张潮。

    终究，她回过了头。

    望着那在黑暗中映照着星光，笑得灿烂的男人，眼神中居然闪过了一丝恍惚。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那天。

    在普雷希典，生死相依。

    他救了她，从而，她救了整座城。

    是他......

    真的是他......我没有看错。

    真好。

    许久无言。

    两人凝视着对方，看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微的痕迹，仿佛要将对方的容颜深深铭刻在心中，很安静，喧闹与喊杀声仿佛都与他们隔绝了。

    “你变高了......声音也变粗了。”终于，艾瑞莉娅伸出手，捏住了张潮的脸，呢喃道，像是将醒未醒的梦呓。

    张潮苦笑，但终究不忍拒绝眼前这个等了他二十多年的少女任何的要求。

    哪怕是容颜不老的传奇女剑圣，又能有几个二十多年呢？

    在一个女人如花般的年纪，他约定要来娶她，而她就真地傻等了二十多年，将当初他以为一切都是虚构，从而随口做出的承诺铭刻于心，直到如今。

    却听到艾瑞莉娅叹息道：“是了，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纵然不老不死，终究会有些变化。”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如释重负，积年征战，她几次濒死，巨大的压力压在她那单薄的肩膀上，险些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成了诺克萨斯人眼里杀人如麻的魔头，成了艾欧尼亚人心中拯救世界的英雄。

    其实。

    假如有如果的话。

    我其实只想成为你的女人啊......站在你的身后。

    这是她的心声，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我每天晚上都会看看天，看看那些星星，因为你执掌众星......”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指着那些明亮的星辰：“那一颗是潘森，那一颗是利昂，那一颗是青煖......”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