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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皇帝_分节阅读_第185节
小说作者:二月河   内容大小:2.35 MB   书页:雍正皇帝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01-27 20:39:41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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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不是四哥您常说的么?所以……皇上雷霆之怒,该整治的人自然还要整治,但不要轻易动怒。就是八哥,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严,明摆着是奸党头子,可他毕竟和我们一个皇阿玛。

剥了他们的权柄,没有能力祸害朝政也就够了,不要……

杀!“

雍正抽手拭泪,哽着嗓子道:“哥哥记着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朕这里亲自给阿兰乔姐超生度亡——“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喃喃念诵《往生咒》

:

拨一切业障要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南无阿弥哆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都!悉耽婆毗,阿弥利都!迦兰帝,阿弥利都!

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伽那,枳哆迦利,婆婆河

……

念完,他的手松垂下来,俯身对允祥道:“阿兰乔姐朕都很熟,方才心会意通,她们已经住东南好人家转世去了,和你不定还有再生之缘。这会子不要再去思量了,好么?”见允祥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心神似乎安定了一点,这才轻步离去……

澹宁居外似乎起了风,殿西一带的玉兰树尚未发芽,枝桠在风中摆动碰撞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东一片老竹则“沙沙”响成一片。雍正在蒙眬中仿佛见弘时进来,便道:“朕乏得很,你且去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外头风大。”弘时并没有退去,一躬身赔笑道:“这场风过去,今年不会有冷天儿了。儿子想到阿玛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的话,有要紧事要奏。”

“什么事?”

“儿子心里疑惑。”弘时说道,

“‘八王议政’,打一开头阿玛和王大臣们从来没有松过口,十六叔怎么会传错了圣旨?

他是耳朵背,还是心里糊涂,还是后头有别的文章?“

“什么文章?

“雍正惊觉地问道,”你听见什么了?“弘时一笑,说道:”儿子天天跟皇阿玛,谁能跟儿子说什么?据儿子看,或者是诚亲王(允祉)或者是宝亲王在后头掉的什么花枪。十六叔为人所使,不得已儿假传圣旨罢了。“雍正心里蓦地一惊,问道:”你有什么凭据?“

弘时淡淡一笑:“父皇别忘了烛影斧声的故事。

隆科多弄那个玉牒有什么用场?还不是要行妖法害您!他还是托孤老

臣呢!

宝亲王眼见是等着接大位的人了,四处收买人心!谁像儿子,跟着父皇没头没脑的傻干!“

“你放屁!”

雍正一把抓起一个垫肩朝弘时砸过去,“弘历远在江南,怎么会假传圣旨?允禄树叶掉下来还摸摸头,他敢?!

说假话办假事,你还不到火候!

去跟你八叔学学再来跟朕掉花枪!“

弘时不见了,一个女人影子走近御榻,雍正说道:“朕连安生觉也不能睡一会儿么?你——”他一下子怔住了,原来竟是乔引娣,细看时,又像死了的小福,不禁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叫道:

“是小福?”

“皇上好睡。”小福抿嘴儿一笑,说道,“真是得了新人忘旧人。

如今您有了引娣,亏您还能想起我来!“

说罢转身便走。

雍正急得披衣起身跟着,说道:“你往哪儿?等着我!”

“你不是给我念过《往生咒》了么?

我到‘悉耽婆毗’去呀!“小福说着便走远了。

雍正心中迷惘,一脚高一脚低,驾云似地在后头追赶。

倏间景色又似在广漠的黄河滩上,劲冷的河风吹得小福衣裾飘摇脚步踉跄。弥漫的黄沙旋风中,雍正追寻着她的影子边追边喊,好容易才赶上了,一看却又像是引娣。雍正抹着冷汗说道:“这是梦还是真的?你是小福,还是引娣?”

“亏皇上还是无上菩提,”引娣冷笑道,“岂不闻‘色即是

空,空即是色‘!梦也好,无梦非梦也好,不都是色相幻化?

我烧死在这棵老柿树下,二十年前你就在那边青纱帐里,看得真真切切,还说什么梦不梦!“

雍正恍惚觉得她又是小福了,听她说“烧死”

,才想起她久不在人间,却也并不惊恐。正要

问话,小福又道:“我们缘分已尽了。从此天各一方,人间世事纷扰变诈,人心恶如九幽之风。您好歹保重些!”

一转眼间小福不见了,昏暗广袤的沙滩上凄凉的风呼号着,黄黄的沙浪在风中起伙追逐,远处黝黝的树杪暗影在风

中婆娑起舞,雍正用失神的目光望着苍穹,悲怆得哽咽不能自已,一遍又一遍无望地呼唤,“小福!

小福——你回来……

引娣,引娣……你不要走!“他突然间又意识到自己是皇帝,急声大叫:”侍卫们太监们!

你们都死到哪里了?

给小福修庙!

派人去,给我把引娣找回来!“……

“皇上!”

守在外间的高无庸几步跨进暖阁,一边替雍正掩着蹬开的被一边低声道:“你魇着了——奴才们都在这侍候着呢!

您先喝口水,奴才去瞧瞧乔姑娘,她要肯来,叫过来侍候主子可成?还有,方先生和张廷玉进来了,主子见不见?“

“好,叫进。”雍正这才知道方才是南柯一梦,想起梦境,心头兀自突突乱跳,一边看着太监们掌灯,吩咐道:

“引娣要不乐意,不要勉强。”

第十八回 弥反侧议政清梵寺 念亲情允褆蒙宽典

高无庸打发小苏拉太监去传守在“旷真阁”书房的方苞和张廷玉,自己亲自到殿西北角工字房来请乔引娣。乔引娣因早听允褆等人数落雍正“好酒贪淫”

,起初到澹宁居就戒心百倍,内衣都用细针密线缝得结实,昼夜备着一柄用来自裁的长银簪,略可疑的饭一口不吃,水一口不喝,准备着如皇帝来横施淫暴,当即一了百了。但日复一日过去,雍正到这里,千篇一律的就是听政,从不到下人这边来,偶尔也传人过去侍候,但都特意有旨,“引娣听便”。别的宫女虽也妒忌,因引娣时去时不去,十分不兜搭这些台盘上的差使,久了也就相安无事。高无庸笑嘻嘻进了拐角房,便见引娣穿着密合色裙子,撒花裤腿,连“花盒衣”

鞋子也没蹬,偏身坐在床帮上描花样子,便道:“乔姑娘,好洒脱,好标致!呀——啧啧……这花样子也能描得这样!这荷叶鲜灵得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贴上的!

咱在宫里侍候这些年,手巧的也见得多了,总没有及得您的……“

“有什么事?”见高无庸打叠出这么一车好话奉迎,引娣便知雍正又想叫自己出去侍候,因抬起头,说道:“我洗了一天衣裳。又把大件该换的幔帏都叠好了送浣洗处。

今儿差使

我做得不少了!“

“那些个粗活怎么能叫你做?下头人真是混账!

“高无庸打叠起精神巴结,”你什么也甭作,身子骨儿养结实就是你的‘差使’!

你脸上做喜相些儿,我们就沾光儿了!“

这是真的。

有一次小太监给雍正拂纸,不当心茶水溅了,刚写好的一幅字要赏人的,渗散得不成样子。雍正恰心绪不好,便命人将他拖进后院抽篾条。打得小太监满地乱滚还不敢出声儿。引娣实在看不忍,出来给雍正端了一杯茶,低声说:“甭打了,奴才给您拂纸,您再写一幅,成么?”雍正当时就命人停刑。

因此,宫人们偶犯过失,常常找引娣告情。

重罚改轻罚,甚或饶了,总没有不给面子的。当下引娣便问:“又是谁怎么的了?”

“谁也没怎么的。”

高无庸赔着小心说道,“今儿听说几个王爷闹了朝堂。八爷九爷都改了名字叫什么‘阿其那’、‘塞思黑’,还有十爷十四爷也都捎带上了,皇上也气病了。方才还叫你过去,又说你过去不过去自便。

今儿他老人家身子瞧着不好,性气也大,万一有个闪失,恐怕大家都吃不了兜着

走。好姑娘哩,你知道吃这碗饭,不容易啊……“引娣听说允褆出事,心里一沉,不等高无庸说完已是站起身来,从巾栉架上扯了一方手帕出了澹宁居外殿。她见雍正正在暖阁里歪在炕上和张廷玉方苞说话,默不言声福了两福,从银瓶里倒一杯茶捧到炕桌上,垂手侍立在一边。

“朱师傅是楷悌君子。”雍正本不渴的,因引娣之情,端起喝了一口,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又向二人说道:“当年保太子允礽,那么朕也是保了的。

他在文华殿坐了多年冷板凳,于君父毫无怨心,这就是忠!朕看他精神还矍铄,身板儿也硬朗,就进军机处吧,你们平素也相与得好,断不至龃龉误事的。这个建议很相宜。至于俞鸿图,灵皋先生既说放外任好,就放江西盐道吧。原来那个盐道太迂了。朕去年接见,问他一路到京,安徽水灾如何,他说‘怀山襄陵’,又问他百姓情形,他说‘如丧考妣’——改成教职算了。“

说罢一笑。张廷玉和方苞也都一笑。

乔引娣偏转脸也是偷偷一笑。

雍正又问:

“外头还有些什么话?

不要顾忌,朕这会子已经想开,不至于气死的。“

张廷玉一欠身说道:“下头臣子震慑天威,没有人私议,更没有串连的。

奴才下朝,

各部叫来一个司官在私邸座谈。

都说允禩——阿其那大肆鸱张,无人臣礼有篡逆心,连永信在内应交部严议,效宋仁宗诛襄阳王之成例,明正典刑以彰国法。

翰林院编修吴孝登说同僚们对两个王爷改名有点微词,还说毕竟是圣祖血脉,后世听着也不雅训。“

“吴孝登?嗯,还有什么话?”

“还有……钱名世好歹是读书人,一方名士,辱之太甚,寒了士大夫的心。就是赐匾额惩戒,悬到正房或他的书房也就够了,不必一定悬之通衢,叫过往的贩夫商贾都耻笑。”张廷玉看雍正脸色微变,忙又道:“请主子留意,这不都是吴某人的话,是奴才请他们座谈的。”雍正天性是个刻薄的,原要说“来说是非者,即是是非人”。听张廷玉这样说,便咽了回去。

偏转头想了想,又问道:“衡臣、灵皋,你二位的意见呢?”

二人怔了一下,方苞喟然一叹,说道:“若论允禩允禟允褆他们今日行为,放在其余人臣位置,十死也不足以弊辜!”

引娣听见允褆闯了这么大祸,脸色立即变得苍白,方苞只瞟

了她一眼,龇着黄板牙一本正经自顾说道:“但这样一来,圣祖的阿哥们凋零伤损得太厉害了。

无论怎样解说,史笔留下,后世总是遗憾,更使万岁为难,只可由万岁圣躬睿断圈之高墙,或软禁外地,他们得从善终天年,也不得再出来兴风作浪,这也就可以了。至于钱名世,不过一个小人,平素行为也不端。

‘名教罪人’算得上中肯考评。口诛笔伐一下,使天下士子明耻知戒,于世风人心,于官场贞操,我看是得大于失的。“张廷玉接口道:”奴才也这么想。“

雍正紧蹙着眉头听着,两个心腹大臣都主张对允禩法外施恩,原是在意料中事,但允禩只是倒了牌子,他苦心经营数十年,朝野的潜在势力并无大损。

留下这二人性命,他担心的是自己身体不如这几个弟弟,万一先他们而死,儿子们

怎能驾驭得他们。

要有个风吹草动呢?

何况还有外头的允皒,又如何处置,不趁此机会打得他们永不翻身,怎么也咽不下积郁多年的恶气。思量着说道:“允皒没有参与此事,他原本也只是个无知无耻昏庸贪劣之徒。朕看就在张家口圈禁。

死不死的,他也作不起怪来。至于他们三个,可以不交部。但这案子是在朝会上犯的,千目所击,眼睁睁看着。各部要是缄口不言,那可真是三纲五常败坏无遗。

文武百官尽丧天良了!杀他们不杀,还是要等等六部九卿的会议。其实,朕也并不忌讳灭掉他们。周公诛管、蔡,古人大义灭亲,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

雍正还要往下说,高无庸匆匆进来禀说:“内务府慎刑司堂官郭旭朝有事请见。

奴才说了皇上旨意,他说原本这些事是庄亲王代奏的,庄王爷如今听候处分。

请旨,向谁回话?“雍正忖了一下,说道:”叫进来。“

“万岁方才圣虑周详。”张廷玉神情多少有点不安,沉思着说道,“阿其那结党营私二十余年,党羽爪牙不计其数。穷治起来,既要时日又牵扯精力。方今刚刚下诏推行新政,恐

怕难以各方顾全。

奴才以为可以借这件事令百官口诛笔伐,以声讨、诛心为主,以此方法瓦解朋党——有些极坏不可救药的绳之以法,其余只可以此事为戒,令其洗心涤虑,改过从新。至于允禩等人处分,可以从缓。他们要‘八王议政’,到底还打着恢复祖制名义,与谋逆篡位还是有所区别。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雍正点头不语,见高无庸引着郭旭朝进来跪下,不等磕头便问:“有什么事?”

郭旭朝偷看方苞和张廷玉一眼,嗫嚅道:“方才八爷——阿其那府有人进内务府禀说,八爷府,不——”他“啪”地打自己一个耳光,“阿其那府把书信文卷都

抱到西书房烧,几个大瓷盆都烧炸了……奴才寻思这不是小事,可庄王爷——“

“你不用说了。”雍正一听便知他是庄亲王负责监督允禩的耳目,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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